宫月娥这么个女性,男子们看看她都感到心情愉悦。第一次来吃饭,见到了她,并与她搭上了话,没沾到腥儿。第二次又来了。还是没讨到实在的便宜。第三次又想来争取,可还是失败。于是他们就意识到终究不会得逞,死了心。可是,隔不数天,又忍不住要记起她的俏丽、笑颜。虽然沾不上边儿,可还是忍不住要来见见她,想入非非迷迷糊糊地看看她的微笑,喝个烂醉。再以后,他们在此市逗留的日程已经超期了,不得不咽着唾沫离开。最终还要与她拉拉手,套亲近:“小姐,我们下次还来看你。”对老板说:“你们这菜味道好极了,下次还要来。”
宝忠在吊他们的食欲、肉欲,满足他们的食欲,但不满足他们的肉欲。这一着,比使用陪酒女郎、满足食客的肉欲更能赚钱,更为文明。但是,宝忠也以为,这一切没有月娥是无法做到这么有成效的,起码要打上个五折七折了。所以,他视月娥为宝贝,从来不敢惹恼她,得罪她。在她面前更不敢轻狂,对她说话很客气,从来不粗鲁,更谈不上淫词艳语地挑逗引诱了。
这并不是说宝忠是个正人君子,虽然他随时都准备着考虑背叛妻子,可他在理智上还是谨慎的。他不会因风流而忘了赚钱忘了家庭。女人不过是这么回事,小伙子时已玩得够足了,何必再背着危险和不幸去不厌其烦地重复那个事儿呢。不说吃力不讨好,也没什么新鲜的奇趣可玩出来。让小朋友们去风流吧,自己该退居二线,隐没安耽了。玩女人们最终节目都是一样的,女人最秘密的东西也是一样的,就是这么一个洞眼,单单为这么一个洞眼劳命伤财实在太犯不着。再漂亮的女人,下面的洞儿也与最丑的女人一样模式。他就如此看破了,所以,他对月娥虽然爱慕,但从来还不想到要去占据她一次。再说,一旦在她面前无礼,使她轻视、讨厌了自己,那她可能另找门户,就是不逃走,也不会再为自己店里的工作尽心尽力地服务。他已经在六年之久的个体生涯中深深体会出,要找到像她这么忠诚于本职,并工作得特别出色的女招待,实在不容易。以前从没觅到过像月娥这么受人欢迎的女招待。
应该说,宝忠不光不去欺负她,反而时常给她点甜头,拉拢讨好她,在众多雇工中,对待她还多少宠着一点。为着发现这么个难得的女人才而得意,有时候,外出消遣,还常常带着月娥在身边。尤其是出入高级交际场所,他少不了要带月娥在身边。有她在一旁助兴,他感到自己脸上生光,办事处世都容易潇洒多了。月娥也因此跟着他新近认识了不少上层有权有钱的大人物大阔佬,他们都是些挥金如土,气概豪爽的人们。这些人,工作时,赚钱时,是劳累的,拼命式的,但消费消遣、欢乐起来,也是痛快的,不惜一掷千金。
宝忠有个了不得的娘们。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地传播开来。很多人都来与宝忠结识,拉近乎,套朋友。宝忠也乐得如此,这对他的生意有益。月娥的倩名声,也越播越远,认识的熟人越亦增多。献殷勤的,摆阔气的,炫势力的,个个人都想露一手,以博得月娥的另眼相看。
不过,月娥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她总是提防有些人言过其实,别有用心。在倾慕的女人面前吹嘘自己的能耐是这些男人的共同特点。他们在自己身边,多数会成过眼烟云。外地人,总要回去,有钱的,总会吝啬,有势的,总有倒楣的时候。就是对于宝忠正处于日上三竿,红红火火的生意,也执保守态度。如果说,今日是高峰,说不定明天就会落下低谷。如果宝忠的生意不景气了,她就会被回报。宝忠养不起她,不会再每月付她丰厚的报酬。她一方面在积蓄,一方面也在试探自己的归宿:找个象样儿的终身伴侣,或有个安安稳稳地叫得响又可靠的体面工作。
进店工作半年后,她终于探查到了一条有希望的路子。一个在深圳办合资公司的经理,愿意助她找到一份像样儿的工作。这是个近六十岁的老人,言谈举止很中肯,是店里的老顾客。有一次,他对站在一边斟酒的月娥轻声说:“像你这么的姑娘,埋没在这么个小店里是太十分可惜了。”
月娥满足地笑道:“待遇不差啊。”
经理一针见血地说:“可这不过是青春饭,且要陪上许多的小心,一不注意,你的老板就会要你滚蛋,不是长远之计。”他对同伴说道:“许多姑娘都图新鲜、面子,可忘了数年之后再找好工作的艰难。”这些话当然是说给月娥听的。他又对月娥说:“在特区,女招待已经不吃香了,不得不到内地去找,本地姑娘都不愿意接受这工作,就是大宾馆要找女服务员也不顺利。现在找的都是合同工,数年之后,合同期满,一点技术也没有,怎么去找份好工作。年纪也有点了,要从新学起,还是不是学得了呢,这境遇不是挺惨的吗。”
月娥听得心里产生了共鸣,不由得十分凄凉地说:“但是有啥办法呢。”
穿着入时高贵的经理老脸笑了:“这有什么难办的。趁早回头,还不迟,迟退不如早退。”他上下打量着月娥,点点头道:“像你这样聪明的姑娘,现在要干什么,都一学就会,到一些大公司去干女职员,到机关去干公务员,是最合适的。钱也赚了一点了,该去捧个金饭碗好饭碗,没有金饭碗也得找个好工作。打个比方,如果我这次带你回去,哪一个部门不会要你?工作比这儿轻松不知多少倍,又体面又牢靠,收入也高。说心里话,一般的姑娘,我还不愿出手帮忙,看在你热情好客特别乖巧,不管怎么说,我们的交往不是一天两天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