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洗衣服的女人
三天后,星期天,一大早我就接到了一个女人的电话,一听是刘真男打来的,她告诉我她已经将我的西服干洗好了,叫我去饭店拿。我躺在床上懒洋洋地告诉她:“我昨天晚上喝多了,起不来,还是你帮我送过来吧,谢谢”。她答应了。我又打电话给叶公子狠狠指责他不该麻烦人家给我洗衣服,上次的事情我已经足够对不起人家了。叶公子第一次跟我发脾气说:“不是你教育我对女人要狠一点吗?那天晚上我威胁她说如果不帮你把西服洗了,我们过几天就去砸她的场子。”我第一次发现叶公子散发着一些男人味,原来洗衣服这事是他自作主张给我安排的。
我直接告诉刘真男到某幢某室来找我,她有些犹豫但并未拒绝,因为我一直强调自己起不来,我想她一定可以想象得到我烂醉如泥的可怜样子。她敲门了,我裹着被子去开门,她走了进来。我躺在床上注视着她,她穿的不是蓝色制服,而是一件紫色
风衣,头发也披了下来,手中拿的不是大哥大,而是手机,一点也不像交警,却像极了我的前妻,这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我痛恨我那失败的婚姻,因为我爱得太深所以我的婚姻破裂了,我不想再有第二次婚姻,我惧怕所有的爱情,在我看来爱情就是结婚。
我真正爱上刘真男并不是在这个时候,而是在五分钟以后,继而我又出卖了她,我穿梭了时空隧道导演着这场戏,我不知道我是否还能承受即将发生的和已经发生的。
“谢谢你了,如果你有时间麻烦你把我那堆衣服也洗了吧。”我指了指墙角,那里有我的脏衣服,已经堆积成山。其实我并不期望她真的会去洗,我希望她能给我带来一些失望的情绪。
她走近了墙角,对着那堆衣服说:“天哪!”之后就没了声音,看到我很可怜的样子,她默默地抱起那些衣服往洗衣机里放。那是我花三个月时间积累下来的脏衣服,保守估计有五十双袜子、六十条
内裤
、二十条
裤子
,还有一些残留着血迹的床单等,对于我那台老式的“金鱼牌“洗衣机而言,显然是放不下那么多衣服的。我看到她把大件的衣服放进了洗衣机,剩下的那些小件如袜子、内
裤等就分别放在两个脸盆中用手搓了起来。洗衣机的马达在轰鸣着,刘真男的屁股在摇摆着,就像金鱼,就像我的前妻,我记得我前妻过去为我洗衣的时候就是怎么干的,她会把内裤与袜子分别放在两个脸盆里用手搓。
这个秋天如此动人。
我就是这样爱上刘真男的,她与之前跟我上床的那些女人很不一样。她们来了就往床上爬,完了拍拍屁股就走,从不会注意我那堆脏衣服。刘真男是三个月以来第一次为我洗衣服的女人,她贤惠极了,她贤惠得可以跟我前妻媲美,所以我不能爱她,爱她将如爱我妻子一样痛苦,爱她的结果就是要我承受第二次离婚的痛。
我突然觉得这女的有病,没事洗什么衣服啊,我无法理解她的所作所为,包括她第一次见我就称我为“厕所”,这不是有病是什么?眼前的场景让我很为难,我陷入了一个死胡同,我怕我走不出这个死胡同,我不想再去爱别人,我只爱我自己。
我把她转让给了别人
这时有人敲门,我裹着被子去开门,一看是叶公子。看来他是冲着刘真男过来的,因为在我先前告诉他刘真男要送衣服过来的时候他就激动不已了。此刻的他全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男人气味。我穿上了我刚买的一套崭新的西服,系上了
领带,擦了擦皮
鞋,戴上了眼镜,很斯文地看了一眼蹲在阳台搓内裤的刘真男,对叶公子说:“给你了!”
叶公子点了点头,我开门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我并没有走远,我一直站在门口。一分钟后,我听到刘真男撕心裂肺的呼喊,她在呼喊着我的名字,虽然她叫错了我的名字,但我知道她是在叫我,很多人都会叫错我的名字,我有些悲伤。那震耳欲聋的呐喊让我感到万分恐惧,我不敢再将耳朵贴在门上,我坐在楼梯上不停地抽烟,我脑海里浮现了我的妻子被人侮辱的场景。
我已经点着了第二支烟,刘真男还在向我呼救。这样的呼救声响彻云霄,但只有我可以听到,我看到楼下的那些人在高兴地行走着,似乎没人注意这幢楼上正在发生的故事,好像在这幢楼上只有我们三个人,空旷的楼房在挣扎着,我眼前一片漆
黑,地动山摇。我终于发誓,等我第二支烟抽完我就冲进去救她,我拼命地吮吸着香烟屁股,香烟熄灭了,我又将它点燃,我大口大口地吞吐着烟雾,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烟雾充满了楼道让我窒息,我感到这支烟就跟一柱香一样,燃烧得如此缓慢,我的泪水伴着汗水从脸上焦急地流了下来。
终于,第二支烟抽完了,我弹飞了烟屁股,破门而入。
我发现刘真男已经不再叫我的名字,她正蒙着被子小声的抽泣,下身赤裸着,鲜血染红了我的新床单,美丽极了。脸盆被打翻了,到处是水,洗衣
粉洒了一地。叶公子正在卫生间洗澡,口中骂骂咧咧。我对他大喊一声:“你他吗能不能安静点!有你这么做人的吗?”他说:“不是你叫我对女人要狠一点的吗?该干嘛时就干嘛!”我无话可说。
听到了我的声音,刘真男大声哭了出来。她掀开了被子向我展示了她那无比
完美
的动人曲线。她抽泣着穿好了衣服,之后又将散落一地的脏衣服放进脸盆,重新加了水与洗衣粉,蹲在阳台上泪流满面地用手搓了起来,什么话也没说。
我无法面对这样的拙劣场面,这是我一手制造的杰作。我赶走了叶公子,这次,他没有对刘真男说对不起。随后我也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当我回来的时候已是中午,刘真男不在了,我想她一定是去了饭店。我看到我那一百多件衣服全都被晾了起来,连同那条被她弄脏的新床单,他们整齐地排列在阳台上,遮住了灿烂的阳光也挡住了蔚蓝的天。
后来的一段时间我一直没有跟这两个人联系,我重新换了一家定点饭店,去那吃过几次饭都没有邀请叶公子参加。突然有一天,叶公子来我公司要请我吃饭,我说怎么了,他说他要感谢我送了个老婆给他。他这话搞得我一头雾水,后来经过他的一番论述我才知道刘真男已经成了他的女朋友,并且他们打算年底结婚。我对这事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但铁的事实又让我不得不坦然面对。叶公子说是他主动追求刘真男的,但我总觉得是刘真男主动追求他的,也许我这么说很没逻辑也没根据,但我就是这么想的,我觉得刘真男是在耍我,是在诅咒我,是在侮辱我,是在惩罚我,她真正爱的人是我!哦!我终于知道刘真男为什么要含着眼泪坚持帮我把衣服洗完并晾了起来,我也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要跟叶公子这个歹徒结婚了,她是别有用心的,她是不想让我好过,她是要我为她难过一辈子。我莫名地心痛起来。难道刘真男真的有那么阴险吗?难道她比我还阴险?也许我不该这么想,我不该如此亵渎他俩的爱情,我不能无耻也不能嫉妒,我该祝福她们,真的,他们是真心相爱的,与我无关,我算个什么东西?我这个罪犯也太自大了吧!
冬天来了,它在一夜之间就到来了,如此地凄美,如此地伤人,那美丽的雪花飘满了我的阳台。就是在这个季节,刘真男与年过三十的成功男人叶公子结婚了,婚礼我没有参加,我只托人送去了一束鲜花。
刘真男的呼救声、她的血以及她的婚礼,我永远也无法考证这些都暗示着什么,也许她什么也不想暗示,这些只是她的本能,她本能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本能地流血,本能地结婚,本能地洗衣服……这些都跟我无关。
柳树发芽了,我走上阳台将那些早已晾干了的衣服收了起来,它们散发着一种叫做刘真男的味道。从那一天起,我墙角的衣服又渐渐地堆了起来,在这个自慰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