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隐蔽的村落,活着时便拥有丰厚的荣誉的有且只有郭道贤一个了。(AD:本文转自于
小说阅读网http://www.ebook2008.cn/qidian/readchapter.asp?bu_id=3297456&bl_id=127255)林道贤何许人也,林欣敏的爷爷也!印象中的爷爷为人和气,后来听村里的老妇人说,他不和气成么?林欣敏以为人和气不和气不是自己的事,而是公众的事。但,毕竟看不出爷爷有何难言之隐! 爷爷的一生,大概就是和贫困奋斗的一生,勤劳的一生,无怨无悔的一生。有时,林道贤也嗟叹生不逢时,世道凋零。不过,村民们给予的景仰足以让他没有遗憾。逢年过节,乔迁嫁娶,请他光临,写些字。他从中得到外快滋润生活。又喜欢站到高处,俯瞰孕育千千万万勤劳质朴的劳动人民的乡村。“但见悲鸟号枯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吟诵完毕,往往牵强地加上一句,“前人之述备矣”!哀叹几声。回到家中,浇花养草,有人来玩,便整理古籍,小心翼翼地拂拭腊黄纸张上的浮尘。讲些战争年代英雄故事,十几年如一日。孩子们兴致勃勃地听着,因为从他那里可以听到关于飞机大炮的知识。孩子们不断长成,一代又一代,而他却不断赢得尊敬。
林欣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少时的林欣敏常常得到爷爷的夸奖,夸他聪明,好动手,动脑。
林欣敏的爸爸林先富则没有这么好运,他和林道贤颇有成见。因为他出于对孩子前途的考虑,曾试图将欣敏攻到城镇里念小学,吸收先进的知识。城镇里就一定好么?林先富不得而知,总之,自己努力了一辈子的成绩总想体现在下一代的身上。然而,农村里决计体现不出一点优越来的。如果有了钱还苟活在农村,就像穿了时髦的衣服在夜间行走!他认为。林道贤却极力地反对:“外面世界复杂,都是些缺少教养的人的天地。——没人跟随孩子,准会误入歧途。”是的,林道贤从未打算过离开有深厚感情的村庄。因此,当林先富发出提议时,他首先考虑到的是自已。不能离开农村,只有遵循了这一前提,才有商量的余地。言外之意,只有他才能将孩子调教好。也就是说,他已经同意将他的平生所学传授给林欣敏了。在教育子女方面,林先富自然不能担当大任,据说他十来岁便脱离了大人的控制,只身孤影去到城里。先是当搬运,在码头,二百多斤的一麻袋玉米,双臂一抡,已到达肩头。锵锵锵,提步就走!四处奔波,尝遍了人间的辛酸苦辣,人情冷暧。有一点积蓄后回到家乡。发现当初清淡闲适的林道贤还没变,很能清贫乐道。仍一如继往地对儿子望闻问切,林先富方始大悟:人世间最珍贵的东西莫过于亲情。
每一个年龄有一个年龄的性格,林道贤消隐遁世,便是一种性格。林先富年富力强,敢打敢闯,亦是一种性格。林欣敏在他们的庇护下,天真妄为,无所忌怛,也不失为一种性格!
后来,林道贤没能看到心爱的孙子出人投地便与世长辞了。林先富漂泊到家乡,终于肯安定下来,开了家商店,生意兴旺。当然这是后话,之所以过早地宣布林道贤的死讯,是为了避免记者们得知世上还有这等奇人,而蜂涌去采访,干扰他的安逸的晚景。
在良好的家庭教育下,林欣敏没有辜负爷爷的厚望,小学时便初露头角。当时小学老师史芬兰布置同学写一篇作文——《我的爷爷》。林欣敏平时和爷爷形影不离,写起来得心应手。说爷爷有一天到邻家下棋,怕小欣敏放学归来时到池塘游泳,于是布下了一个“空城计”:在床沿端端正正地摆了一双拖鞋,装作在家休息的样子。结果,“我”害怕爷爷随时醒来,只能眼巴巴地给伙伴们看衣服。这是林欣敏的第一个书面谎话,撒得非常成功。史芬兰看了以后赞不绝口,还说真实感人。回到家,林欣敏把事情如实汇报了,爷爷乐得合不拢嘴,分给他几颗糖,接着给他讲“挥泪斩马谡”的故事。
老师很害怕林欣敏,尤其是怕他提问。有一次,他问史芬兰:“贾宝玉是什么东西?”史芬兰本着一副认真、负责、严谨的态度,查了字典,然后一本正经地说:“‘贾’是卖的意思,也用作商人,如商贾如云;‘宝玉’是一种名贵的玉石,又名翡翠,浑身晶莹透彻。连起来就是,贩卖玉石的商人。”逗得林欣敏大笑,带动了全班同学跟着笑。史芬兰威信扫地。盛怒之下,罚林欣敏扫地!
林道贤等到黄昏,不见孙子回来煮饭,便骑着自行车到学校要人。林欣敏正忙得蓬头垢面,委屈地抖出了事实。林道贤气急败坏,一边将林欣放上自行车,一边骂史芬兰误人子弟。又说,依她这么理解,张飞不便成了张着翅膀的飞机了!
林欣敏那时不过八九岁,不知天高地厚。但,自从那时,那又悟得一条哲理:爷爷也有生气的时候。
记忆中,史芬兰也不容易,年纪轻轻,便停止了学习新的知识。人们也看到了她的努力与付出。她纵然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没能降服这帮后起之秀。还好,当时流行一种说法:“只有学生适应老师,没有老师适应学生。”事实上,在学习方面,大人们永远比不过孩子。大人们学习时可以寻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而孩子则没有借口。只要你比他强,他便向你学习了。像林道贤一样,小孩子们喜欢他,因为他爱讲故事;青年人尊敬他,因为他学识渊博;中年人敬重他,因为他仁慈;同辈们赏识他,因为他随和。
在爷爷的熏陶下,林欣敏和爷爷的差距逐渐从原来学识上的差距缩小到只有年龄上的差距。以当时的条件,做个小学教师绰绰有余。但当时的老师收入卑微,大都身兼两职,在校园里是老师,出了校园,便是半个农夫。林欣敏当时尚幼,无法担当重任,又以为天下的老师的待遇都一样。于是便放弃了做人民教师的念头。爷爷颇有远见,适量存封一些书籍,为了使临终前有些交待,林欣敏想。——电视剧里都是这样,作为一家之主,往往保留一些秘笈——黄金白银的收藏地图;或者最后挽救整个家族颓势的不为人知的法宝。
有时天寒地冻,不宜外出玩耍。爷俩便促膝长谈。当谈到成长经历,林道贤引用孔夫子的经典名言:“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林欣敏常常以爷爷的榜样激励自己。做学问一定若像爷爷一样广博,应该就可以了。像爸爸一样可不行,成天吃吃喝喝,将满身烟味汗臭的人往家里带。奇怪的是爸爸平时教导林欣敏热爱清洁,然而,他对于衣襟邋遢者却热情有加。
和林欣敏一块长大的是陆涧川。陆涧川的性格完全与林欣敏相反。他当时还尊敬老师,团结同学,上课专心听讲,认真完成作业!林欣敏在当时来说,还算是半个人才,可以傲视群雄。这当然是阶段性的,后来便渐渐不济。被陆涧川远远甩在脑后。如果不是想到林欣敏家有丰富的藏书,有利用价值。林欣敏在他眼中,根本不算什么!后来无意中翻中一个成语——视若草芥。他想,他对待林欣敏的态度大概可以这样形容。林欣敏却一直把他当作最真挚的朋友,从来不去惴度他的心思。朋友之谊得以延续下来。这也许是陆涧川成长史上最值得歌颂的一件事!
陆涧川常利用班长的职务之便,午休时将林欣敏偷偷地放回家喝水。然后再悄悄地告诉史芬兰说林欣敏逃跑了。这样,一个星期的值日便确定下来。
陆涧川又以班长的口吻询问:“林欣敏,你最近又攻读了几部名著?”
“不多,市面上出现的都略有所接触。”
陆涧川见时机成熟,便感慨道:“唉,我们的语文书上说,别人的小学里有图书室,可以借书。办个借书证,想看什么书,阿姨就给你拿什么书。唉——”
“那我借几本给你吧。”
陆涧川最渴望听到这句话了。他的确没有书,他太需要看书了。他爸爸陆家法嗜赌成性。赢钱时,买些酒肉回家庆贺庆贺。输钱时砸锅卖铁。有时能好好的穿着衣服回来,他妈妈似乎已经很高兴。涧川当然不能说什么,他一样有求于陆家法,他能否顺利地念完小学还是个未知数!岂还敢奢望买书?
通常一本好书到他手里,一个星期后,送回来时,已经残破不堪。涧川给出的解释是他爸喝醉了酒,拿书砸他妈,他妈并不示弱,用书还击。一个回合后的结果是双方均无伤亡,书却被掷进了猪圈。幸亏被作壁上观的陆涧川及时发现,才从饥肠辘辘的群猪中抢救回来。唉,他也不容易。表面上原谅了他,暗地里却吸取了经验与教训:以后书本一律不外借。等他有了能力保护书本时再另作商议。但,他若有心读书,可以到欣敏家来。于是涧川妈妈常常出现在林欣敏家的大门口,手执荆棘,恭候陆涧川学成出来。一见到人,破口就骂:“你看饱了没?”咻,就是一鞭。
他们步入同一所中学,认识了比林欣敏爷爷更加渊博,更加年轻有为的人——罗马克。林欣敏几乎认为,博古通今,学富五车只能用来形容他。涧川更加不用说了,钦服得五体投地。上课更加认真,可能将刀子架到他的脖子上,他也没有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