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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瞳

夜入鬼宅

  但铁厅百密一漏,他拿那件童衣给半仙唐时,自己竟然忘记带手套,他和半仙唐的指纹一起留在了童衣上。这也是法院后来重审此案的导火线。

  半仙唐终于冤案昭雪,重获自由。而铁家三兄弟由于巨额贪污,诬陷,谋杀,贿赂国家行政人员等罪名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铁厅本人也被捕入狱,在悲恨交加中急火攻心身染重病,不久含恨去世。铁家唯一剩下的,就只有铁老四和他的儿子铁正长,以及远嫁他乡的铁玉兰。

  铁家由此败落。从此铁老四对唐家恨之入骨,但自家理亏在先,一个人势单力薄,儿子年龄小又性格懦弱,铁老四因此终日郁郁寡欢。生活和心理上的压力,使铁老四在儿子十六岁的时候一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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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谈

  唐铁两家的这段恩怨,其实唐泽早就有所耳闻,甚至是知道的十分详细。但他从来没相信过,一直都只当作传说而已。因为在他第一天听见别人问起他这事的时候,便已经向爷爷求证过了。那时候爷爷只是望着他,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温和而认真地说:孩子啊,那只是传说,传说都喜欢乱说的,你千万不要相信……
  
  唐泽便真的没有相信,他对爷爷的话几乎是从不怀疑的。而且,在他的印象里,铁家好像也没什么异常。除了铁老四常年卧病在床性格怪僻之外,铁正长和自己的关系,以及对唐家态度,一直都是很好的。大家来往密切而友好,从来也未见过铁正长对自己有什么仇恨的表现。
  
  然而现在……唐泽望着父亲的眼睛,满面的难以置信。父亲竟会在半夜里突然跑来向自承认这事,这是怎么了……这是真的吗?
  
  唐顶山点点头,说:是的,这些都是真的,我的确用过佛瞳,也去过铁家的阴宅……泽儿,这些我一直都没对你和你妹妹说起过,也是怕这段仇恨再延续下去,我和你爷爷都希望,希望唐家和铁家能在你们这一代修好。这想法我也和你铁四叔说起过,他也同意了,答应决不把我们两家的旧仇再说给后代听,要让两家的子孙后世和睦安宁的生活。
  
  唐顶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取出一根,在桌面上磕了磕,点上,继续说道:但我也知道,你铁四叔在心底里还是一直耿耿于怀的,他对我们唐家的态度,始终都是充满了敌意……还好,铁正长这孩子和咱们都挺亲的,看来铁老四还没有食言……
  
  唐顶山说着停顿下来,重重地抽着烟。
  
  唐泽抬眼问:那……那你为什么又要告诉我这些?
  
  唐顶山弹弹烟灰,缓缓舒了口长气,凝视着儿子说:我怀疑,现在,铁老四已经将这事情告诉铁正长了……不是我疑心大,实在是我们唐家最近贪上的事情太多,我想了很久,也和杨队长分析过了,是他一句话提醒了我,他说佛瞳的事情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接着,唐顶山便向儿子说出了自己和老杨的谈话,以及老杨关于破案的提议。
  
  什么?唐泽惊讶地问,老杨让我们用法术找回佛瞳?
  
  是的,唐顶山点头说。
  
  荒谬,这老杨是不是疯了?唐泽冷笑起来,眼角里尽是轻蔑,用法术?我们谁会法术啊,爸,你会吗?还有,狗蛋的死又怎么去破?难道也要我们用法术?这明摆着是不想正经破案嘛!
  
  嘘……唐顶山赶忙制止了儿子抬高的声音,低声而严肃地说:泽儿,你不能这么说老杨,依我看,他说的很在理,况且也是我建议他从这方面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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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谈

  
  唐泽看了看父亲,微微冷静下来。本来就性格暴躁的他,在狗蛋死后变得越来越易怒了。父亲也理解他,没再和他计较,继续说道:泽儿,杨队长这么做是对的,我们不排除佛瞳是被贪财之辈偷去的,也不排除狗蛋真是给人杀死的。但是,佛瞳是活的,这点千真万确,它如果不是被人镇住了,就一定还能找得到。还有,狗蛋到底是不是血魅杀死的,我们也不能轻易论断,毕竟他的死相与血魅杀人的手法很像啊。
  
  唐泽沉默着,表情好像不再那么固执了,他忽然想起了狗蛋死的那天下午,自己梦见的恶鬼……他轻皱了下眉头,缓缓的问道:爸,血魅与我们唐家,到底什么关系?
  
  唐顶山顿了顿,看看儿子,随后沉思似地说:本来,我是怕吓着你,就一直没敢和你说……血魅啊,那是唐家的的一个这个祸根……在传说中,有一个阴鬼,一个阴间最桀骜最阴戾的鬼,它的名字就叫血魅。血魅的性格暴戾,好色,时常夜化人形,飘至人间去诱惑或者强行女子与它媾和。它有时也化身女人,去勾引一些阳间男子,这是个阴阳同体之物,亦难亦女,变化随心。它从来不杀女人,在与女人交合后只是在她们脸上留下一片污血便化身离去。但是它也从来不放过男人,与男人交合后,除了会在他们脸上留下污血外,还会用铁索把他们勒死,然后假传阎王旨意,高呼某某地再添一鬼,便将被他害死的人的魂魄摄去阴间,关进底层牢狱,倍加折磨……传说在阴间,它身长七丈,法力高强,它曾因帮助阎王度过一次劫难,而深得阎王的感恩与宠信,被允许自由穿梭阴阳,阴司各部主管对它也都惧让三分,经常会给它后门,对它在阳间做下的事情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能过则过。
  
  有一年,血魅忽然在丝竹镇上频繁出现,屡次做案,弄得丝竹镇人心惶惶。那时候你爷爷刚刚二十岁,他通晓灵术,而且血气方刚。疾恶如仇的他,想利用自己通灵的天分,勤修道术,苦练仙法,立志要为丝竹镇除去此害……终于,在你爷爷一次精心的布局下,血魅落入了他布下的“九转回星阵”,眼看着它挣脱无望,却凭空刮起一阵黑风,“九转回星阵”立时破散了……那血魅随黑风遁去时,向半仙唐扔下一句凶狠的话:待我出时,将汝凌迟,唐家后世,全都要死……
  
  “待我出时,将汝凌迟……”唐泽的眼睛猛然亮起来,里面布满着恍然的惊惧,梦中那个巨鬼的形象又在脑际间蓦然闪现,它狰狞大笑,高声宣读着:宇之浩淼,唯神不尊,唯仙不敬,不尊不敬,阴间凌迟!然后它手握尖刀扑向了被高高吊起的爷爷……唐泽忽然浑身一个寒颤,口中喃喃地惊道: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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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谈

  
  泽儿?泽儿……唐顶山使劲摇晃着陡然发呆的儿子,急声问道:你怎么了?
  
  唐泽缓过了心神,目光躲闪着说:没……没什么,我想起了那个梦。
  
  哦……唐顶山沉吟一声,之后久久地端视着儿子的面孔,满眼的心疼。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表情凝重地思考着。
  
  终于,他像做出了什么决定似地,重重叹口气。他小心地从怀里取出了一本书,一本很古旧的线装书,郑重地递给儿子说:这本,是你爷爷传下的一本法经,名叫《九转回星经》,里面记载着许多高深的术法,是你爷爷生前最心爱的东西……你爸我天资有限,一直都看不懂里面的东西。现在,我把它交给你,或许你可以尽快参透,能找出制服血魅的法子……还有,我最近要出门几天,你要在家好好的修养身子,别想太多了,多和你妈还有妹妹说说话,照顾好她们,等我回来咱们再想办法找佛瞳,对付血魅……
  
  唐泽让父亲忽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但很快觉出了什么不妙,微慌地问:爸,你要去哪里?
  
  唐顶山顿了一下,说:哦,去一个朋友家,路子很远,恐怕一时不能回来,所以……
  
  爸,告诉我实话,到底出了什么事?唐泽看出父亲在说谎,他那种性格的人总是把一切写在脸上。
  
  唐顶山也清楚儿子的精明,一阵沉默后,终于轻叹一声,不再隐瞒,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他对儿子说:依我们现在的力量,是不可能找到佛瞳的,更不可能去制服血魅,《九转回星经》虽然厉害,可里面的内容艰深晦涩,实在难以参透,你爷爷说过那是有缘者得之,我也就没再强求……而且,即便是有缘者,那也需要很长时间修炼的,你爷爷当初整整钻研了三年,才不过学会了其中的两种术法,所以……所以我想去文达寺走一趟,那里是佛瞳最早出现的地方,也是一个神秘的地方,传闻寺里至今还有神仙居住,说不定能在那找到佛瞳的踪迹,或许一些管用的法子,总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文达寺离这儿有近百里的路程,我此去不知要耽误多久,血魅还在闹着……我放心不下啊,这本回星经我拿出来留给你,你自小聪慧,或许与它有缘,说不定能解开里面的奥秘……
  
  唐泽没说话,脸上闪着道不明的神色。他盯着父亲花白的头发,还有过早苍老的面孔,内心一阵汹涌,心疼和内疚同时翻上来。他有些哽咽,他说爸,你留在家里,我去文达寺!
  
  唐顶山对儿子的反应感觉诧异,他说:不,不行,你身体还没恢复,而且此去吉凶难测,你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唐家就绝后了,你让我怎么向唐家祖宗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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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谈

  
  唐泽坚持说:爸,你不用担心,我身体其实早没事了,只是案子一直没头绪,我心里堵得慌,才会显得虚弱的,现在既然有了破案的路子,你又怎么能让我在家呆着?爸,让我去吧,我年轻,全当作一次历练,而且……你还记得爷爷给我算过命吗?他说我此生劫难颇多,但我生来是大命之人,终究会化险为夷的!
  
  唐顶山微微一震,是啊,父亲是给泽儿这么算过,他还说泽儿的八字中飘着仙气,可能是某个神仙转世,会有奇特的一生,尤其在年轻时多历坎坷,这是因为神仙转世的一般都是犯了天规,注定会在人间多难,逃不掉的……哎……唐顶山沉思着,再一次长然喟叹。既然天意如此,岂是人力所能改变,泽儿……这是你命中注定啊……
  
  唐顶山终于答应了儿子的请求,并俯过身子,向儿子细致地叮嘱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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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冷

  
  唐家庭院,晨鸟初啼。
  
  唐泽一身橘黄色运动衫,在院中的木桩石凳上展转腾挪,舒展着筋骨。他看上去身姿优美强健,动作敏捷而凌厉,完全不见了之前的那些抑郁与虚弱。
  
  他练过一路梅花桩后,收身凝气,一个纵身由木桩上跳下,气息微喘,面色红润。他笑了,走到一旁观看的父亲和妹妹面前说:好久没练了,爸,你看还行吗?
  
  还没等父亲开口,小靖早已经鼓起了巴掌,跳着说:好棒好棒,哥哥好棒啊,呵呵,如果哥哥要是在我们学校参加比赛,肯定能迷倒全场的女生!
  
  唐泽朝妹妹一笑,说:如果全场都是恐龙的话,那还是免了吧,是不是都恐龙啊妹妹,哈哈。
  
  小婧假怒地说:哼,夸你肥你还喘了啊,你们学校才全是恐龙呢……之后她又冲唐泽甜甜地笑,说,恐龙就恐龙吧,反正你这么好的身手,娶个恐龙当我嫂子也不用怕的,对了哥,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唐泽轻拧一下妹妹的脸蛋,说:我这个妹妹啊,就是嘴巴利索。
  
  小婧朝哥哥扮了个鬼脸,竟嚷了一句:哎呀,好舒服啊,再拧一下……
  
  要是在以前哥哥拧自己的脸蛋,小婧准会向爸妈告状说哥哥欺负她了……唐泽似乎特别喜欢拧妹妹的脸蛋,他是觉得她太可爱了,不拧不行……但是今天不一样,小婧很久没见哥哥这么精神过了,从她回家奔丧到现在,哥哥一直都是萎靡的,像个患了抑郁症的病人。今天一大早,她被院子里活动的声音吵醒,起床一看,竟是哥哥在练拳脚!她很诧异,也非常的开心。哥哥往日颓废的让她心疼。
  
  唐顶山也朗然地笑了,疼爱地摸着女儿的头,转脸对儿子说:好啊,你没骗我,你体质还是那么好。
  
  之后他递过毛巾给儿子擦汗,说:你能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唐泽边擦汗边点头,神情有些亢奋,他说:爸,我想通了,事情既然来了愁是愁不掉的,我大了,应该能够担事了。
  
  小婧一旁笑的很开心,接过去说:是啊,哥哥永远是最棒的!说完冲唐泽打了个“V”的手势。
  
  唐顶山笑笑,对着儿子和女儿颇为感慨地说:嗯,这样想就对了,人生没有永远的灾难,咱家的这些事情,咱们一定要挺住,一切都会过去的……
  
  唐泽和小婧都认真地点着头,随后唐泽问:爸,我今天就动身行吗?
  
  唐顶山沉吟了一下,说:今天还不行,小靖今天要返校了,路上还要你送呢,再等等吧……小婧,你陪哥哥再练会拳,我回屋加件衣服。
  
  父亲回屋后,小婧不解地问唐泽:哥,什么事这么神秘兮兮的。
  
  唐泽一笑,说:没什么,我打算去看一位朋友,爸担心我半路被人卖了,呵呵。
  
  小婧立刻知道哥哥在说谎,哥哥和爸爸一样,一说谎脸上就会有明显的信号。不过她没去点破,哥哥今天的状态已经让她很满足了,她笑着对唐泽说:哥,你给我打路猴拳吧,呵呵……
  
  笑音未落,忽听“啪嗒”一声,一团白色的东西从院墙上空划着弧线落在了二人的脚旁。唐泽微微一惊,迅速开院门出去观望,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外曲折的石径上渐行渐远。唐泽顿时惊疑:他来做什么?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他扔的是……
  
  唐泽连忙转身回院,却见妹妹正捧着一张褶皱了的纸发呆。见哥哥过来,小婧有些发慌,似乎想把纸藏起来,但最终还是红着脸递给了唐泽。
  
  唐泽不解地接过来,见上面有一行难看的字迹:小婧,桂花坡有事相见……铁正长。
  
  唐泽拧起了眉头,抬眼看了看妹妹,心中疑团丛生,轻声问道:你们……
  
  小婧躲闪着哥哥的目光,涨红着脸说:没什么的,我去去就来。
  
  说完转身向外走,接着又停下来,对唐泽说:哥,你别和爸说,妈也别说,好吗?
  
  唐泽点点头,但还是说:你一个人……我陪你去吧。
  
  小婧急忙说不用了,真的,保证没事的,他只是有事情要和我说……你又不是不了解他。
  
  唐泽迟疑一下,答应了,说:去吧,快去快回,一会还得赶车呢。
  
  小婧终于释然一笑,说:哥哥真好,知道啦,一会见。说着转身小跑着出门了。
  
  唐泽望着妹妹的背影,怔了一会。然后他又看了看纸上那行拙笨的字迹,心中竟涌起了一丝苦涩……他想起了以前自己教铁正长写字的情形,那是少年真挚的动作,清涩而宁静……他忽然很想铁正长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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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冷

 桂花坡上树木错落,金色的朝阳散淡下来,映在一棵树下铁正长微微不安脸旁上,竟显得格外的清亮。
  
  铁正长把半根桂枝衔在嘴里,使劲不停地咬着,直到嘴里觉出了苦涩的青味。他抬起眼朝石径的一端不时眺望着,终于,一个清丽的身影缓缓的移来。他的心急跳起来,慌张的吐去枝条,又旋即紧咬了嘴唇。他微拧着眉头,暗自温习着要说的话……
  
  小婧来得气喘吁吁,一张笑脸带着清新的芳香扑满了铁正长的脸孔。有别于桂花的气味,只香馥的淡然。铁正长的心神为之一震。
  
  嗳,什么事啊,还跑这么远。小婧的笑语里略带着不满,随后又兀自笑起来说,你啊,也真逗,跟个地下党似的还抛纸条,呵呵……
  
  铁正长的脸色其实早已经红了,只是他皮肤黑,不容易被看见。他尴尬地朝小婧看一下,没有笑,又垂下眼睛,盯着脚尖下不住碾着的草皮一边看一边发问说:你……你要回校了吗?
  
  小婧自然地答道:是啊,马上就走……她住了嘴,她发现铁正长眼中的不舍。铁正长忽然抬起了眼睛看她,嘴角微微地动着。终于,他说:你的学校……那地方远吗?
  
  小婧眨了下眼睛,随即笑说:远啊,在云南,坐火车要好几天呢。
  
  铁正长怔怔地问:我也可以去那里吗?
  
  什么?你要去云南?小婧十分意外。
  
  不,不不,我……我是说,我可以送你过去吗,你一个女孩子走那么远的路……铁正长紧张地解释着,可那神情分明是在说谎。
  
  小婧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今天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她咬了下嘴唇,笑了笑,说:不用了,正长哥,我有哥哥送我过去的……要不,你一会送我和哥哥去车站吧,正好行李也挺重的……
  
  不,我不能见你哥哥!铁正长忽然显得不安,断然拒绝了,但随后又像意到了什么,忙微显抱歉地笑说:我……我是说……你有哥哥去送你了,我去不好……
  
  小婧的惊讶已经无法掩饰,她眼睛里布满了疑问,她说:怎么,你们一直不都是好朋友……
  
  她的气息忽然变得短促,短促得说不出话来……铁正长一下将她紧紧抱住,激动地拥在怀里,俯在她耳边汹涌地说着话:小……小婧,我爱你,爱你,你知道多么爱你吗,带我走吧,我跟你去云南,走得远远的,去哪都行,我不要再呆在这个地方……边说边吻向了小婧的脖子。
  
  小婧一下呆傻了,脑际间有道眩晕闪过,随后才清醒起来……正长哥,你怎么了,别这样……别别……你是我哥啊,你答应过的……铁正长!小婧终于喝出声来,但铁正长仍旧进行着……
  
  忽然“哎哟”大叫,铁正长的身体横着飞了出去,从小婧的头顶上一掠而过,嗖!扑通!坡下安静的小河骤然激荡,铁正长被瞬间扔进了水里。他一阵慌乱的挣扎,手脚扑腾处水花飞扬。
  
  他终于摸着了水岸,趔趄着上了岸,在冷水的刺激下瑟瑟发抖……他茫然四顾搜寻着,但仍旧只能看见小婧一个。她的脸此刻神情复杂,泪水簌簌地断落着。铁正长愕然了,她……她怎么可能……
  
  他当然想不到,看似柔弱的小婧,其实竟是个武术好手。这当然要归功于哥哥,小婧的功夫全都来自唐泽的真传。丝竹镇虽素来不兴女子习武的习俗,但唐泽对妹妹的疼爱,使他早在小时候就开始教妹妹习武了。只是他们做的很是隐秘,连爸妈几乎都一无所知,更不要说铁正长了。小婧用一招“甩蛇手”将铁正长甩向身后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唐泽出现了,脑子里好一阵可怕的空旷。
  
  现在发现不是的,但眼睛里依旧闪烁着惊恐,他痴呆地看着小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婧还在哭泣着,忽然她狠狠地抹去了自己的泪水,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在为什么而哭泣。伤心,或者是害怕,也可能是羞辱,愤怒,失望……也或者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她心乱如麻,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她一向信赖的大哥哥为什么突然会这样……或许她知道,只是不愿去承认……然而,不管为哪一个,她都觉得应该让自己停止流泪。
  
  她盯着狼狈颤抖的铁正长,却说不出只言片语。她又在哽咽了。鼻息间是片片的桂香。
  
  突然铁正长大笑起来,笑声狂邪而凄凉,蓦然冷道:厉害,哼哼……厉害!唐家果然比铁家厉害,哈哈,铁家的女人都要教武功,哈哈,不知道有没有教法术啊,喂,小婧,你会法术吗?你爹教你法术了吗?教你怎么去害人家祖宗的法术了吗?哈哈……
  
  小婧睁大着眼睛,盯着眼前着个微显扭曲的脸,一阵惊颤,他……他怎么了……他在说什么……
  
  小婧努力地镇静着,说道:什么?正……正长哥,你在说什么啊!
  
  哈哈,你不知道?你难道不知道?哈,伪君子,你们唐家都是伪君子!臭婊子!铁正长仰天大笑。
  
  小婧的脸色唰地寒冷,她诧异地看着铁正长,泪水汹涌着滚落下来。她忽然显出愤恨的神色。她转身走开了。
  
  铁正长见状陡然一个激灵,神色一下变得沮丧而惊慌,他赶忙快步追过去,扑通一声跪下抱住了小婧的左腿,摇晃着乞求说:小婧,小婧,你原谅我,我混蛋,我乱说话,我……我和你开玩笑的,你答应做我女朋友吧,我会娶了你,我们远走高飞,永远离开这个让人发疯的地方吧小婧……
  
  小婧彻底懵了。好久,她俯下身扳住铁正长的肩,哭着问:正长哥,你这是怎么了啊,你胡说什么啊,我可是你亲口认下的小妹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她已哽咽得无法说话。
  
  铁正长乞求着,忽然停下了慌张,他安静下来,痴痴地望着小婧,笑着说:小婧,我知道,你不肯做我女朋友,一定是因为你爸妈不同意,你哥哥不同意,对吧?嘿嘿,我不怪你,也不怪他们,只要你答应跟我走,我就不再跟他们斗了,真的,我告诉他们佛瞳在哪里,我不报仇了,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啊……
  
  小婧心头陡然一震,愕然道:什么?你说什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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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冷

  
  铁正长忽然又摇起头来,剧烈地摇头,颤音说:不,我不能这么做!小婧,你现在就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什么都不要管了,走!跟我走!
  
  说着他猛然起身,死死拽住小婧的胳膊疯狂地拉着,神情怪异而恐怖……
  
  小婧惊恐地望着他,不停挣扎着……渐渐的,她明白了,正长这是疯了,肯定是疯了……可他又怎么会疯?但,铁正长狰狞的目光和剧烈的拉扯,使她蓦然惊恐万分,周围的一切瞬间阴森而恐怖,她来不及去想了,也不再去想了……巨大的恐惧感使她再一次出手!
  
  铁正长被狠狠摔在了地上,小婧惊恐地拔腿逃去……
  
  在快跑到家的时候,小婧猛地停住了。她大口地喘着气息,努力镇静着情绪,那张狰狞邪气的脸使她怎么也不能把他与铁正长等同起来,那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着男孩子,怎么忽然会这样……
  
  她把自己全身上下仔仔细细的整理着,不允许有丝毫的不妥。她的脑子此刻如麻一样繁乱,她几乎不能再去想什么,但她却异常清晰的反复着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家人发现自己的异样!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她说不清楚。
  
  她的掩饰还是没能逃过哥哥的眼睛,唐泽再三问她出了什么事,她只笑笑,摇摇头,说跟铁正长吵了一架。唐泽再深问什么,她便默然不语,眼神却难以掩饰地乱着。
  
  她匆匆检查一下自己要带的行李,便在哥哥的陪同下赶去车站了。
  
  她坚持没再让哥哥送她到学校,她说自己已经大了,不能再那么娇气了。唐泽百般无奈,只要依了她。他能隐约的觉出妹妹很需要一个人安静,只是,他猜不到为什么。
  
  然而,就在火车载着小婧悠然南下时,她才想起应该和爸爸还有哥哥坦白铁正长有关佛瞳的那些话。她此刻才算平静下来,才可以冷静的思考了。她赶忙拿出手机往家打电话,但是总也打不通。家里的固定电话竟然传来被停机的消息,哥哥的手机也始终都不在服务区。她焦急地一遍一遍地打着,但结果都还是一样。她猜测着各种原因,试着各种方式。而奇怪的是,在她返校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竟然没能打通家乡里她所知道的任何一个号码!
  
  直到有一天,她终于拨通了,但又似乎为时已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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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林路

  在送妹妹返校的第二天,唐泽便准备好了一切,动身出行了。只是他怎么也料不到,这一去,竟让他进入了另一团极为难解的迷雾……
  小镇坐落在莽林地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往东濒临大海,其他三面均是山林环绕,很少有像样的路子能给人行车,只有往南通向县城的一条柏油路,还算可以勉强通车。所以唐泽只能步行去往文达寺,走的是一条贯穿莽林的崎岖山路。文达寺在丝竹镇的东北角,位于此地最高的山巅之上。
  唐泽这日早早的出发,告别仍在睡的母亲和送行的父亲,在深秋浓郁的晨雾中,背上双肩包,神色明亮地朝着东北方向一路行去。
  石山一千,莽林三万。这是丝竹人对丝竹镇所在地势的评价。这当然只是虚数,这山实际上不满二百里,更不会有三万里的林子。可此地的林木实在过于繁盛,苍苍莽莽的,使人置身其间顿有举世皆林的感觉。加之那林木种目繁多,虽姿态万种,却多是高缈俊逸,清尘脱俗,巍巍然一派君子风度,望之常令人神清气爽如坠仙境。
  唐泽在林中崎岖穿行着,却无心观景。莽林的景致他已见多不怪,更何况此刻他满腹心事,只盼着尽快赶到文达寺……
  他走得累了,额角渗出莹亮的汗珠。他喘着气,以缓解疲惫的呼吸,他不知道自己此行意义到底多大,但他确信自己在心底里的确对文达寺充满着渴望。那是个神秘的地方,里面好像有着很久以来吸引和震撼过他的一切,有他需要的一切。
  他环顾四周参天俊逸的林木,又抬头望望蜿蜒攀升的石道,嘴角显出艰涩的弧线。这条小道通向文达寺,少说也有八十多里,中间没有半点人烟,他真不明白当年那位僧人是怎么天天去镇上与百姓们丝竹同乐,传经布道,而后又一路赶回寺里过夜的。是因为年代久远,丝竹镇迁离了文达寺呢,还是文达寺远离了丝竹镇?也可能那僧人真的是位神仙,天地之间一日游,这区区近百里又算得了什么?
  唐泽乱想着,在路旁找块石头坐下,一边擦汗,一边喝水休息。
  日已三杆,林中清雾未散,日光伴着林风随处游离着,交织出一片美好的深秋晨光。
  唐泽苦笑一下,想如今美好的事物,在他似乎总是那么遥不可及,他有些怀念那些美好的童年时光,怀念童年的那些玩伴……包括狗蛋。狗蛋本名叫唐玉,一个挺好的名字,可是大家都忘不了他幼年时的乳名,依旧喊着他狗蛋。他和唐泽都是丝竹镇上唐姓的后人,几百年前同属一家。
  小时候狗蛋生得最帅,有一双明亮透澈的眸子,是六兄弟中最为俊秀和腼腆的一个。唐泽一直都很喜欢这个结义兄弟,他年龄最小,经常会认真地喊唐泽大哥,然后开始展示他爱问的天性,他似乎把唐泽当成了无所不知的先知,他问问题的时候眼睛会忽闪闪地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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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林路

  呼啦啦!一阵短促的响动惊断了唐泽的思绪,他下意识地往腰间摸去。那儿是一柄钢尺,是当年爷爷的师傅赠给爷爷的一柄量天尺,名唤降魔,可打鬼神惊。唐泽这次出行,父亲亲手给他带上的。
  冰凉的钢尺使唐泽镇定许多。他循声望去,见左方的悬崖边,一只好看的翠色山鸟从高高的树梢上轰然坠落,枝叶间扑腾地滑翔。后面,追来一个紫色衣衫的俏丽姑娘。
  这姑娘身轻若燕,娇喊一声小翠别跑!话音飘扬间,已身形然尾随,距离那鸟仅一步之遥。眼看即将抓住,那鸟忽然吱鸣一声,掉头飞向了悬崖。姑娘似乎正追得起劲,没在意身临悬崖的危险,一个纵身向山鸟扑去……
  小心!唐泽惊呼一声,随后不禁闭下了眼睛,心想,完了完了,出人命了!
  喂,那背背包的大哥,你瞎闭着眼睛干吗呢?一串银铃般悦耳的笑声随之忽悠而来。
  唐泽愣一下,赶忙睁眼望去,只见那紫衣少女左手拿着弹弓,右手擒着扑棱鸣叫的山鸟,正站在悬崖边冲自己调皮地发笑。
  喂,怎么不说话,刚才喊小心的是你吗?姑娘笑问唐泽。
  呃……是的,你……你没事吧?唐泽满眼惊讶,很后悔自己刚才闭了眼睛,没看见怎么回事,她不是扑向悬崖了吗?
  废话,当然没事啦,有事我还能站这和你说话吗?你傻子吧,呵呵……
  见姑娘这样说话,唐泽略感不悦,说:是啊,我是傻子,傻子要赶路喽!
  说完正了正背上的背包,兀自沿着山路攀去,不再理她。同时内心里暗自嘀咕:这荒山野林的,哪来这么个俊俏的姑娘,看样子她好像还会功夫……算了,要事在身,见怪不怪。
  唐泽想着,加紧了脚步。
  不料身后又串来一阵姑娘的笑声,她道:嗳,你去文达寺的吧?远着呢,别猴急,再急你今天也到不了……
  唐泽一惊,顿然止步。忖道:她怎么知道我去文达寺?她是谁?
  正要回身发问,又听那姑娘笑道:不用问了,几乎每个从这经过的人都要去文达寺,呵呵。
  唐泽转过身,向姑娘笑笑,说:小姑娘,看样子你对这儿很熟嘛,带我一程如何?
  姑娘大笑起来,身子一斜,歪靠在悬崖边一棵老松上,说:怎么从这过的人都要我带路?我带得过来吗,哈哈……
  有很多人要去文达寺?唐泽微显吃惊地问。
  也不是很多,隔三岔五吧,都是些去烧香求好处的愚民……嗳,你是去求什么的,求妻还是求子?呵呵。
  唐泽暗自笑了笑,想这姑娘如此调皮,说不定又是山下哪家富户的千金,不理也罢。想着便又要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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