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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的女人(完结)

晟南王下(定稿版)

  素颜更加不解。她的毒早在抵达王府服下南宫先生开的药后便已解了,可却无缘无故又昏迷了几日,难道是南宫篱做了手脚?
  待泥香回过话后素颜强自镇定地走向花厅。南宫篱对墙而立,素颜走到他的身后轻声喊了一声南宫先生。
  “少夫人。”南宫转身行礼。
  “南宫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南宫篱浅笑,反问:“少夫人是不是有话要问在下?”
  素颜并不恋战,看门见山地问:“我想知道自己因何又昏迷至今。”
  南宫篱背着手踱起步子,仿佛身旁并无素颜这个人。素颜默默地站在一旁等着自己想要的答案。半晌,南宫篱才停住步子,脸上的表情错综复杂:“因为府内前几日颇多风波,所以我在您服用的药中又加了些辅助睡眠的药。那,并不是昏迷。只是沉睡。在下并无恶意。”
  素颜莞尔:“我的问题已经解了,先生的问题呢。”
  “我并无问题,只想给少夫人讲个故事,不知少夫人可有兴趣?”
  见素颜并不反对,南宫篱呷了一口茶娓娓道来:“少夫人也许早有耳闻,世子和王爷的关系并不融洽。多年前王爷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决定迎娶明阳长公主。但是公主非庶民,怎可做偏房,所以王爷思忖再三决定逼死夫人。少夫人莫要疑惑,一纸休书怎是说说这般容易。休了夫人,王爷和长公主颜面何存?休了夫人,天下百姓作何猜想?所以惟一的办法便是夫人离去。但夫人性格倔强,终日以泪洗面不肯饮下毒酒。急迫之下,王爷便哄骗世子去劝夫人。后面的事,想必少夫人也猜到了。夫人怕那样拖下去只会连累世子,所以含恨饮下毒酒当场毙命。那件事对世子打击极大,终日受噩梦折磨。所以我便把他接到山上去居住,直至束发之年才重回王府。彼时他虽已不再受记忆的折磨,但始终无法原谅自己的父亲。事事忤逆王爷。甚至多次离开王府,和王爷断绝父子关系。但是王爷膝下只有世子,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肯放他离开。为了留住世子,每年到了夫人的忌日,他都会亲手在自己身上砍下一刀,以解世子心头之恨。年年如此,至今,他身上已遍布刀疤。他曾对世子许下诺言,只要将来扶世子做了皇帝他便立即自刎,到九泉之下向夫人请罪。这样的良苦用心,少夫人难道还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素颜冷冷地,“我只看到一个可怜的母亲和一个无助的孩子。那个孩子现在已经过了而立之年,我想他应该有能力决定自己的命运。而我,也有资格决定自己的生活。我与世子曾有约,生生世世不分离。先生以为这样一个故事就能令我退缩吗?对不起,我只是心寒于王爷的野心和无情。”
  “少夫人!”南宫篱急忙唤住欲离去的素颜,“少夫人可知我与世子的关系?”
  素颜笑:“我并不关心这等事。”
  南宫篱叹气:“我是夫人的胞弟。”
  此言一出顿时震住了素颜。“我不明白。”她舔了舔唇艰涩地说。
  “因为世子。”南宫篱无奈地说,“当初夫人就不明白,所以才会那般怨恨。但是我却觉得夫人死得其所。她的离去换来了世子的天下!”
  又是天下。
  素颜的心彻底冷却。
  从小生在帝王家,颇多的约束,颇多的无奈,颇多的利害关系早已令她心生厌恶,无时无刻不在幻想着逃离。可普天之下却有那么多的人渴望着进入宫墙之内,成为荣华富贵权势利益的奴仆。
  “你们,可考虑过他的想法?”素颜幽幽地说,“他可曾说过自己想要那天下?他可曾说过自己要放弃自由?在他最单纯的时候你们为他设下圈套,让一个年幼的孩子去劝自己母亲喝毒酒,你们有没有想过他内心的感受?他做噩梦,他受折磨,他忤逆王爷,他终日沉迷酒色……这些事情,你这样轻易地一语带过,可是他是怎样熬过来的,你这个做舅舅的,可曾设身处地的想过?这些年他过得怎么样,你又知道几分?他梦中惊醒时嗜血的眼神,你可曾见过?一面是父亲,一面是母亲,他终日忍受着两股椎心的疼痛,却没人关心,你们却管这叫良苦用心?”素颜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眼里早已蓄满泪水。
  “我与他同甘苦,你们就不要在我身上花心思了。除非我死,否则定然不会离他而去。”抛下这句话,素颜决绝地抬步离去。留南宫篱在花厅怔然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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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何以堪上(定稿版)

  素颜彻夜难眠,南宫篱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犹如一把利器,一再地戳开宋煜的伤疤给她看。她侧过身,目光落在窗格上。
  “怎么,睡不着?”许是被素颜不停翻转的动作给弄醒了,宋煜的手轻轻搭过来迷迷糊糊地问到。
  素颜怕扰了宋煜的睡眠,忙阖上眼静静地躺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睡去,结果天刚蒙蒙亮便又惊醒。伸手摸向旁边,竟然没有了宋煜的身影。
  她穿好衣服刚走下床就见凝萃泥香二人端了温水进来。
  “少夫人早!”凝萃把水盆放到支架上乖乖地站到一旁羡慕异常地看着素颜。素颜诧异地问:“怎么了?”
  凝萃与泥香相视一笑,脸上竟开出桃花一般:“今儿一大早世子就和南宫先生上山去了,说是要为少夫人庆生做准备呢!以前世子待少夫人虽好,可到底有些客气生分。如今好了,世子与少夫人圆房后变得越发体贴周到,奴婢还从没见世子待人这样上心过呢,少夫人,您真是好福气!”
  “上山?”素颜忙问。
  “是呀。世子吩咐奴婢等您用过早膳后就送您上山,他和南宫先生会在那边等候。”
  素颜简单梳洗了一番就匆忙向外走,出来后才觉察风有些凉,于是命泥香回去取披风。
  自从进了王府后,素颜终日待在掬思园,这会趁着等泥香的空档里不由自主地四处观赏起来。走了没几步竟被凝萃紧张地唤住。
  “怎么了?”素颜看着凝萃惶恐的神情不禁疑惑起来。
  “少夫人,等泥香来了咱们再出去吧,我和泥香只有合在一起才能对抗王爷身边的……”凝萃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直至完全消失在喉咙里。
  这边凝萃的声音刚下去,那边晟南王的叱喝声便重重地响了起来:“狐媚子!你断了我宋家的天下!你悔了我的儿!”声声凄厉入骨。
  素颜顺着声音看去。晟南王威严的面容映入眼帘。距离虽然有些远,可是他眼中的寒光却格外清晰凛冽。
  “好。好。我的好儿媳!”晟南王走近后突然抚须大笑,“公主,陛下的身子可有好转?听说是患了伤风,咳了好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担心公主才害了这场病……”
  “凝萃,我们走。”素颜没有理会情绪激动的晟南王,举步就往外走。晟南王却也不恼,冲着她的背影缓缓地吐出:“你们连生气都一个模样,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因素颜步子走得急,所起带起的风格外划耳,她只觉双耳生疼,却无法止住脚下的步子终于越走越快直至狂奔起来。
  她拼命地跑着,漫无目的地跑着,直到落进一具怀抱。
  宋煜拦着她的腰,紧紧圈住:“素颜,你怎么了?”素颜脸上挂着尚未风干的泪痕,扑进他的怀里终于放声哭了出来:“我找不到你,一睁眼你不在身边……”
  宋煜好脾气地笑着安慰:“我和舅舅去山上整理了一些东西,刚回来就听凝萃说你朝这边跑来还不允许别人跟着。是我不好,不该不打招呼就出去。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素颜把脸埋在他的怀里,许久才抬起头:“她们说你要为我庆生。”
  “是啊。”宋煜揽过她的肩,“我们现在就去。”
  素颜用力地点点头。任他牵着自己的手一步一步地朝着前方走去。路过市集时素颜突然在一个摊位前停住脚步。“送我个镯子吧。”她说着便弯下身去仔细挑选。
  “好。”宋煜也俯身陪她物色起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素颜竟分外认真。终于,她拿起一个样式甚为普通的镯子戴到腕上:“就这个吧。”
  宋煜付过钱牢牢抓紧她继续穿过人潮。“前面那家玉器店还不错,我们进去看下吧。”宋煜指着一家铺子温和地说到。
  素颜举起手腕给他瞧:“我就喜欢这个。”宋煜无声地笑,一路上牢牢地攥着她的手。
  走过长乐街后人烟渐渐稀少起来,一眼看去,只零散几户人家,让人倍感凄凉。
  “晟都不是一直以繁华著称的吗,为何今日这般光景?”素颜禁不住问了出来。宋煜指了指前方:“这里是训练将士的地方,普通百姓无法进入。那几户人家也是九阳安插来的。”素颜顿悟。他们这么多年来一定养了无数精兵,如果不是自己的突然介入,燊国也许真的会易姓为宋。想到这里,素颜有一瞬间的失神。
  “素颜,来。”在宋煜的引领下,素颜几经七拐八转终于来到一处山脚下。她刚站稳,宋煜的手臂就环上来,素颜顿时有如腾云驾雾一般随着他飞了起来。那种感觉于她而言并不好受,索性闭上眼紧紧抱着宋煜,听风声在耳边呜咽。不一会就感到周遭恢复了平静。她小心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处断崖边。宋煜在身后稳稳地撑着她,素颜的心怦怦地加速跳动。
  宋煜就地坐了下来,一把拉过素颜令她坐到自己身畔:“从这里,可以看到燊国小半个江山。”他说,“我的轻功就是从这里开始练习的。那时胆子小,一到这崖边就瑟瑟发抖,是舅舅一把推我下去,帮我战胜恐惧。后来便养成了习惯,心里有什么事都要来这里坐一坐,看看远处的风光,竟也十分受用。”
  素颜把头靠向他的肩头,轻声说:“你不再是一个人,我可以分担你的一切。”
  天边的云朵压得很低,仿佛伸手便可触及。素颜眯起眼睛,十分留恋这样的时刻。彼此安静地依偎着。
  “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墓茔山庄吗?”宋煜指了指身后的山头,“这山上有座坟。我母亲的坟。”宋煜慢慢站起身,搭了把手拉过素颜朝着山顶走去。
  走至一棵松树前,他蹲下身子轻轻擦拭松树旁一块沾染尘土的石碑,扭脸说:“素颜,来,见过母亲。”
  素颜听话地跪下来叩拜。
  “娘,我找到了真心喜欢的女子,我会好好照顾她。”宋煜也拜了一拜。头顶的天空格外湛蓝,透彻得近乎荒芜。不远处的山庄里飘来阵阵异香。
  “是舅舅。”宋煜说,“我们进去吧,他怕是等急了。”
  
  南宫篱凭窗而立,若有所思。听见宋煜和素颜的脚步声,他回过头微笑:“世子,少夫人。”
  “先生焚的什么香,这样好闻。”素颜为了避免和南宫篱的尴尬,忙随口找了话题来。
  “迷迭香。家姊的最爱。”南宫篱抬起手臂把他们朝房中请去,“为了给少夫人摆这庆生宴,世子可是费了好一番力气。”
  穿过花厅,素颜见到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她平日里爱吃的菜式,不禁诧异地问宋煜:“全是你做的?”
  宋煜点头。
  素颜想起江南小镇上自己拉着他大叫君子远庖厨时他幽幽地说我从来不是君子。
  是啊,他从来不是君子。他以这样的代价换她自由。他瞒她瞒得好辛苦。
  “谢谢。”素颜笑吟吟地拉他入席。南宫篱想起什么似地欲起身:“我去拿酒。”
  “我去吧。”素颜冲南宫篱淡淡地笑,容不得他推辞便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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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何以堪下(定稿版)

  
  素颜端着酒路过南宫篱的药房时闪身走了进去。她把酒壶放到桌上,四下寻找起来。她翻开那些瓶瓶罐罐一一寻去,终于找到那日南宫给自己服用的安神助眠药。
  安神散。素颜摸着那药罐上红条黑字的标签,终于下定决心取下盖子拿小铲抖了些许出来,小心地洒进酒里搅匀。
  当她端着酒回去时,南宫篱正低声和宋煜谈着什么,眉眼间全是笑意,宋煜也是一脸的柔和,嘴角微微上扬。
  “说的什么这样高兴?”素颜一边为宋煜斟酒一边问。
  “舅舅问咱们何时能有小素颜。”宋煜笑着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席间言语并不多,但温情脉脉,或为她夹菜或为她斟茶。只是那酒他却一人独享,并不询问素颜与南宫篱,令素颜方才想好的对策全无用场。
  她突然有些担心,手指覆住酒杯:“少喝些。”
  宋煜嗯了一声,果然放下酒杯不再豪饮。
  南宫篱的目光再次穿过桌子朝素颜袭来,令她浑身一冷,却不敢去迎接。
  是夜素颜早早扶宋煜歇下。屋内布置分外明艳,皆是大红大紫。太师椅上甚至备有两套喜服和婚嫁行头。素颜摇醒宋煜问缘由。宋煜并不十分清醒,断断续续地说出自己与宫锦因在几年前便已拜堂成亲,而她如今是顶宫锦之名,所以无法正式拜堂,惟有在这山庄里简陋地补办一番。
  “我本打算……”宋煜迷迷糊糊地抓住素颜的手,“本打算,让舅舅代替父母,为你我主婚,可是……可是你哭着跑出来……你一定知道了……我,对不起你……”
  素颜心惊,一切犹如倾盆大雨兜头浇来。
  凤冠霞披穿戴起来时她想到了那个手举面具跪在自己脚下的宫锦。她说待世子帮您易了妆,您就能以世子发妻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离开这里,过您想要的生活。
  宋煜呼吸渐沉。素颜推开门走了出去,穿过走廊来到一处庭院。
  南宫篱正坐在石凳上望月独饮。见到一身喜装的素颜并不诧异,微微颔首,举起酒杯相邀:“少夫人要不要来一杯?”
  素颜坐到他的对面拿起一个空杯斟满酒。
  “他知道你下药。”酒杯刚触及嘴唇,南宫篱便幽幽地开口。素颜略略一仰,辛辣的感觉争相涌来。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一直以来他都是最清楚却最不愿清楚的那个人。他自欺欺人地以为带她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我想听另一半故事。”素颜放下酒杯,“那天的故事先生是不是只讲了一半?”
  “不是一半。那个故事已经讲完。”南宫篱轻轻地叹息,“只是在下还有一个故事要讲。”
  他替素颜斟满酒,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那日讲完故事后少夫人的一席话令我格外震惊,虽然戳心,但句句属实。我确实有愧于家姊和世子。看到你和世子的情谊这般深重,我便打算将今日这个故事永埋于心。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已知道。我本以为王爷已经答应保持缄默……
  “这个故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当年潇妃娘娘其实诞下两名女婴,这件事恐怕连娘娘自己都不知。娘娘尚在昏迷中时皇上便已命人抱走其中一婴送至宫外青楼,令其终生为妓,不得赎身。而留在宫中的那名女婴则要终生受禁,徒有权贵之身。”南宫篱看着素颜,“宫锦就是那名送去青楼的女婴,你的妹妹。”
  素颜痛苦不堪地垂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打在石桌上。
  “皇上虽然下令要公主终生受禁,但并未真的完全实行,这一点,想必少夫人比在下清楚。可是宫锦不同,她自被送出宫后皇上便再不关心,未到及笄之年便已开门迎客,以色事人。”南宫篱的声音渐渐软下去,稍作停顿后又说,“她一直过着青楼女子该过的生活,直至几年前世子从洛嘉回来突然像皇上请婚,要迎娶宫锦。皇上勃然大怒,最终拗不过世子,只好让步。当时我也不解,后来见到你才明白,原来世子是要拿宫锦去换取你的自由。”
  “我父亲也知道的,是吗?”素颜突然想起父亲离去的那一天宋煜跪在他的身边似是祈求着什么。
  南宫篱点头:“这件事也是宫锦自己的主意,任谁也劝她不得。你父亲没有法子。只能帮着世子瞒你。毕竟,两个女儿,有一个幸福也是好的。”
  素颜垂首,沉默许久终于端起眼前的酒杯一口饮下,借着微醺之意,语气坚定地说:“我要回洛嘉。”
  南宫再次为她斟满,云淡风轻的口吻:“古人云何以解忧,惟有杜康。少夫人今日贪杯也无妨,在下奉陪到底。只是,回洛嘉这件事,我实在不好插手。今天之所以给世子下药不就是为了听在下的这个故事吗,现在,故事讲完了,剩下的事,等明日世子醒来,还是和他商量的好。少夫人觉得呢?”
  “先生放心,当初我怎样出来,现在便怎样回去,断不会悄然消失害你们担心。”素颜搓了搓手,叹道:“今夜的风有些凉呢,先生也早日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少夫人!”南宫篱叫住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的素颜。
  素颜回过身。
  “这山上,风景不错。”南宫篱走到她身边,“离开洛嘉的这段日子,少夫人权当是场梦吧。既然梦要醒了,趁机做个圆满的收尾也好,今晚就让在下陪少夫人欣赏欣赏这山庄风景。”说罢便悠闲地朝前踱去。素颜跟在他后面,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腔。
  南宫篱说:“世子待少夫人是真的上心。”
  素颜轻轻点头:“我知道。”
  南宫篱说:“其实少夫人这样回去,宫锦未必愿意。”
  素颜还是点头:“我知道。”
  南宫篱问:“少夫人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素颜停了停,无奈地反问:“先生说,我该何去何从?我,还有得选择吗?”
  “听说洛嘉王足智多谋。”南宫篱走到庄外的一处山坡时撩衫坐下。素颜会意地笑:“我知道先生要问什么。其实说来也无妨,在这梦醒时分。曾经,陛下是我的天,是我的心,是我的一切。在那样一个陌生的国度里,他是我唯一的依靠,也是我全部的幸福。可是当那企盼的心一次次被冷落,心中的火一次次被浇灭,我的爱也便慢慢地被迫尘封。但是我没想到那样卑微的、千疮百孔的心今生还会遇见宋煜这样一个人把它捧在掌心呵护备至,给我从小就渴望过无数次的幸福。两个人的幸福。”素颜侧过脸看着南宫篱,认真地请求:“先生,给我讲讲世子的事情吧。好让我心中的他充实一些。我怕离开太久便会忘记他的模样。就让我多带些他的故事回去吧。”月光下她的眼睛格外清亮。南宫篱心酸地笑着,讲了很久,直至晨光熹微他才停下那些故事,微微叹息,第一次用那样亲近的口吻对素颜说:“孩子,天亮了,梦,也要醒了。去和他道别吧。”素颜站起来,僵硬地迈开快要麻痹的双腿慢慢朝山庄挪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走得那样疼痛难忍。终于来到卧房门前,素颜抬起的手始终没有法子推下去。
  “素颜,你回来了,是不是。”屋内传来渐渐走近的脚步声,房门嚯的一下就敞了开来。晨光雀跃地洒进来,照在宋煜的身上。
  “我决定回洛嘉去。”素颜仰面看着他的眼。
  “我,好像还没有来的及说爱,便要失去你了。”他避开她的目光,颓然地坐到椅子上,陷入沉思,“素颜,我有没有给你讲过我是从何时爱上你的?”他兀自地说着,仿佛那桌椅那茶碗那无处不在的空气都是他说话的对象,都是他今生最爱的凌素颜:“那日你在宫门对洛嘉王说‘那种站在崖边的感觉陛下不会明白’时我多想告诉你,我明白。素颜啊,那种感觉对我是那样的熟悉,那么多年,我都是独自在悬崖边度过的。所以你的心,我懂。因为懂得,所以珍惜。可是我也不知这珍惜是何时转为爱情的。从洛嘉回来,你的影子始终在我脑海中挥洒不去。于是我不择手段地换你出来。我瞧不起那些拿女人来换取权利甚至江山的男人,但我又何尝不是。锦儿她……”他挪过脸对上素颜哀伤的眸子,缓缓张开双臂:“素颜,让我再抱抱你!”
  素颜疾步走来,半跪在他腿前,双手环上他的腰,脸庞深深地埋向那熟悉的怀抱,任眼泪疯狂地奔涌。
  “素颜,不离开,可以吗?”
  “不可以。”素颜坚定地说,“从小到大,我像一只被困的鸟,从这个笼子换到那个笼子。这鸟虽没自由,但一生锦衣玉食。可锦儿呢?我们都没有关心过她过着怎样的生活,现在却让她来换取我的自由,这种自由,我不能要!就当是场梦吧,先生说,天亮了就要从梦中醒来。我们做了这么久的梦,是该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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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履薄冰上(定稿版)

  清晨,沁香宫。
  宫锦对着铜镜刚拿起梳子准备绾发就见小棠慌忙来报:“娘娘,陛下,陛下来了……”
  宫锦的手悬在半空,一时竟做不得反应。
  一年前她代素颜留在宫中,以为行事严谨周密,但洛嘉王鼻息敏锐,到底还是寻出了异样。那时他捏着她的腕,狭长的双眼蓄满寒气:“她怎么能……她……凌素颜!”力道越来越紧,说话几乎咬牙切齿。宫锦吃痛地吸着气,左右不过一死,索性坦开心来,声音极镇定地道:“陛下后宫佳丽万千,公主留在这里不过是件摆设,您若真的爱她,与其让她慢慢枯萎,倒不如放她离去。这里本就不是她的天空。”
  “佳丽万千!好一个佳丽万千!”他冷冷笑着点了头。一切又归于平静。
  但是那平静转眼便成了更壮阔的波澜。只见他狠狠地把宫锦朝墙角推去,宫锦只觉后背一凉,下巴已经被他撅起,后脑勺直直地撞向墙壁。那壁上的浮雕击得她脑中嗡嗡作响。不想哭的,青楼的女子什么没有经历过,可她还是感觉到脸颊的清凉。似是无数只令人憎恶的小虫爬满面庞。
  “你哭什么?”王几乎是暴跳如雷,“你们联合起来欺骗我,你还有什么眼泪要流?”
  宫锦闭上眼,不发一言。
  “宋煜!”他恨恨地念着那个名字,“我到底还是轻信了他!哼,他以为把你留在这里就万无一失了?他以为他使计嫁祸王后我就真的宠你真的让你统领后宫吗?我告诉你,你这个颜妃是我封的,你这条命也是我给的!”
  “陛下,你心里可曾有爱,对于你身边的这些女人?”宫锦睁开眼,瞳仁黑亮,“留在这里不是世子的主意,是我自愿的。因为我爱他,所以我愿意看着他和自己心爱的女子一起过他们想要的生活!至于嫁祸王后,那是世子怜我,怕我在这宫里遭遇不测。因为他知道素颜在这里曾被王后掌控算计。可怜他这样一个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陛下却一再地装作毫不知情,一再地袒护王后。陛下你敢说你这样是爱素颜吗?我看未必。甚至你对王后也不是单纯的爱恋。只因为王后能助你得天下,所以你才处处坦她护她,你这样,叫素颜处于何等尴尬的地位?陛下,如若不懂真爱,拥有万千佳丽也仍会孤寂会空虚的吧。”她的手缓缓抬起,抚向心口的位置,“陛下这里,都不会痛吗?看着她们花朵一样地慢慢凋零,都不会怜惜吗?不会吧,陛下的心里一定不痛,他们在你眼中只是礼物,是你们征服天下的牺牲品或胜利品。”宫锦突然笑了起来,“天下男子大抵如此吧!女人算什么呢,女人是你们的附属品、调剂品。是供你们赏玩的物件,随意拿来,随意丢弃。正因为你们都这样,所以才越发显出世子的难得。所以我才心甘情愿地为他去做任何事,包括死。陛下,我留下,不过是为了让公主和世子平安离开,现在他们已经抵达燊国,我也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索性赐宫锦一死罢了。我原也没打算活下去。”
  “死?”王眯起眼斜睨她,“你以为这皇宫是你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地方吗?既然来了,那就好好适应后宫的生活吧。”他松开手,刚欲走,却转回身看她,目光凝聚:“你问我懂不懂爱,我告诉你,我的爱,只能那么多。素颜得到的,已经是我付出的至极。”
  宫锦苦笑:“陛下,素颜得到过什么呢?”
  王扫了她一眼,没有应答,大步离去。
  之后,她便过上了软禁般的生活。倒也没有想象中的痛苦。捱一捱,日子也就那样过去。可是今日,为何他又要来?宫锦放下梳子,双手抑制不住地抖着。一个月前他也来了一次,带着令她痛恶至极的消息----洛嘉王以素颜和宫锦来要挟宋煜,强迫他和洛嘉里应外合对付燊国。
  那个男人。宫锦咬着唇。他的心真是冰透了。
  “娘娘。”小棠提醒,“陛下马上要到了,娘娘……”
  “小棠你下去,我自己应付就好。”
  小棠出去不一会就听外面传报陛下驾临。宫锦披着一头青丝起身迎驾。王淡淡地从她身前绕过,坐到软塌上:“起吧。”
  宫锦小心起身。王打量着她:“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是披头散发,像什么模样!你以为不让你出这沁香宫,你就可以在这里恣意妄为了吗?”
  “宫锦不敢。”
  他的语气略略收了收:“你继续梳洗,我没什么事,随便坐坐。”
  宫锦得令,不敢反驳,拿起梳子复又梳理起长发。她微歪着脑袋对着铜镜一下下地梳着,王的目光从远处投来,从镜中又射进她的眼里。宫锦慌了一下,梳子顿时和发丝缠绕在一起。
  “怎么了?”王走来,站到她的身后,亲自为她解开那纠缠的发丝。
  宫锦摒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王十指修长,为她绾发时手指顺着鬓角往下游去。他抚摸着她因紧张而异样潮红的脸,抚着她修长的脖颈,终于悠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他们要来了。”
  他们?宫锦的心顿时冷掉。一切努力到底还是白费了是吗?
  “你说,他是答应与我合作,还是要把素颜送回?”王弯下腰在她耳边吐气。
  宫锦不语,王仰面大笑。拿出密函扔至她面前:“宋世子的亲笔密函,我想你会有兴趣。他们已经上路。不久你就能见到心上人了。”他的笑阴冷透彻。以至于他离开后宫锦的耳边还在不停响着那令人战栗的声音。
  世子……宫锦用力攥着那封信,心痛不已。姐姐……宫锦无能,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地……
  “娘娘。”小棠怯怯地站在门槛看着泪流满面的宫锦。
  “小棠,他们要回来了。他们……没得选择……”宫锦趴在桌角身子瑟瑟地抖着。小棠忙上去扶住她:“娘娘您别这样,保重身子要紧,公主也不想看到您现在这样!”
  “我还哪里有脸见她。若不是我的不慎,陛下也就不会察觉到异样,他们也就不会被要挟!”
  “娘娘您不要怨自己,陛下何等细心,谁能骗得了他。其实能拖到公主和世子离开洛嘉领域已实属不易,您就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娘娘!”
  宫锦接过小棠递来的帕子擦拭眼泪。双眼红肿着,显得分外娇弱惹人疼爱。多年前那个人的手曾忍不住为她擦去眼泪,口中唤的却是别个女子。后来方知那女子是自己的亲姐姐。心里不盛凄凉。“到了洛嘉,再不济也不过是孤单寂寞些,总不会比这青楼更差。”她曾这样对心爱的男子说。她愿意。原意为他付一切。更何况代替的女子是她姐姐。
  天气格外晴好。
  宫锦擦干泪后走到窗前,撑起半开的窗格,探出身去张望:“现在是几月了?”
  “娘娘怎得这样糊涂,前些日子不是刚庆了生,怎么就忘记是几月了呢!”小棠拿了件袍子给她披上,“天气虽好,到底风凉,娘娘不要在这里站太久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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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履薄冰下(定稿版)

  宫锦感觉细风吹在脸上格外地紧,许是那泪痕风干的缘故吧。她放下窗,执住小棠:“小棠,公主以前在燊国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小棠碎碎地说了很多,宫锦在旁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插上几个问题,间接地问了皇上和潇妃。因小棠并不知这个中缘由,只知宫锦为了换素颜一个自由身甘愿为她留在洛嘉,所以小棠打心眼里感激这位主子。也当她是素颜一般好生伺候着。平日里宫锦的话语并不多,从王下了禁令不准颜妃踏出沁香宫后她变得越发沉默。然生活并不乏味。小棠总能看到她或临窗轻声吟唱,或挥袖曼妙舞姿。曲调清远,舞步柔韧。而沉浸其中的宫锦周身亦笼罩着一种独特的光晕,蛊人沦陷。
  不是没有怨言的,对于这样的命运。自小在青楼长大,见着形形色色的欲望,未到及笄之龄便被老鸨强令接客。也曾幻想遇到良人,终究在老鸨的旁敲侧击下明白生活不是做梦,心强不过命。倘使这样混沌地过下去,倒也未尝不可。但宋煜偏把一切告诉了她。那种五雷轰顶的感觉大抵就是这样的吧,做了多年风尘女子后突然被人告知你是公主,身份高贵……
  呵。宫锦抖了抖嘴角终于扯出一抹笑。如何。公主又如何。这样的命运,这样不堪的身份……
  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
  把她姐妹二人玩于股掌中的竟是原本应该称为父亲的祖父。
  “娘娘。”小棠挥起手在宫锦面前晃了一晃,“您又想燊国了是吗?”
  “没有。”宫锦摇头,看到小棠随着俯身动作而摆动起来的耳环,脱口赞道,“很漂亮。”
  “什么?”小棠并未反应过来。“耳环很漂亮。”宫锦微笑。小棠顿时羞了脸,那副耳环是苏哈塔送的,在箱底压了太久,感情也尘封太久,现下想起竟已云淡风轻,瞧那耳环好看,便毫无他想地戴了起来。
  “似出自男子的眼光。”宫锦无心地说了一句。小棠的头压得越发低。宫锦瞧着她那模样,心里陡然生出一些渴望。仿佛是要给压抑心底的感情一个突破口似的,开口道:“喜欢的男子?”
  小棠摇头,声音虽闷,但也并不想着遮掩,如实说:“荒唐的事情。好在已经过去。”
  宫锦拍拍床沿,示意小棠坐下说话。“是个什么样的男子?”她问。
  小棠绞着手里的绢子,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只撇开右手去拉宫锦:“娘娘为难奴婢。”
  “我哪里为难你,两情相悦怎就这般难以启齿?”言词间全是调侃的语调。小棠不依,反问:“娘娘为何不给奴婢讲讲您的故事。”这一问恰就戳到了宫锦的痛处。可是她不就是渴望得到这样一个倾诉的机会狠狠地去剜那脓包,直至清除瘀毒的吗。于是巧笑倩兮:“果真想听?”
  “自然想听!主子从不给咱们讲自己的事情,奴才们知道的左右不过零星几件,心里早已好奇。”
  宫锦笑着掖了掖散下的碎发:“我喜欢的那个男子,风流倜傥,羽冠伦巾,有着好看的眉眼和温存的手指。他的掌上生满茧,可是触及皮肤却格外轻柔。他待我总是彬彬有礼,刻意地保持距离。因为他心中想着别的女子。可是他愈这样,愈叫我着迷,放不下。心里仿佛生出巨大的海,里面全是他的点滴。”话至此,小棠懵懂中似乎听出几分端倪,一时不知如何接口。宫锦又笑:“就这些。换你讲了。”最后一句话教小棠顿时弯起了眉眼,这个娘娘真是她不曾遇见过的,七分妩媚,两分清冷,竟还有一分是天真。
  说话间忽听人来报,王后凤驾到。
  小棠忙规矩起身,站到一旁垂手候着。宫锦依旧坐在床沿,形色无异。
  待宫女们把王后迎进来后宫锦方起身行了一礼。王后收了收下巴算是应了。“你这宫里到底还是冷清。”王后说。
  宫锦环顾:“还好。我自幼不喜欢那些不真实的东西,这里虽冷清,到底还是舒坦些。”
  王后蹙了眉微微表示不悦,但迅速便舒展开来,保持着一贯的亲和之风。遣退下人后,她方开口问:“妹妹可知宋世子的事情?”
  “略知一二。”宫锦把玩着发丝,似是心不在焉。她本就不喜欢王后,加之陛下对她禁足时因气愤说过宫里的事与你无关,你的天地只沁香宫这般大。于是牢牢抓住这一点,竟存于宫中毫发无伤。只要乖乖待在这沁香宫,她便是最恣意最自由的人。
  “王后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宫锦问。
  王后笑:“妹妹知道的,我会不知,还要亲自问妹妹不成?”
  宫锦揉着膀子并不看她。
  “妹妹留在宫里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希望换回素颜的自由吗?现在他们回来,素颜定是不赞同宋煜和洛嘉结盟,她必是要重回宫中,如此一来,你们的努力岂不白费?”
  宫锦十指相扣,抑制不住地轻笑:“王后究竟害怕什么?怕素颜和你争宠吗?”
  见王后脸色难堪,她仍是不肯打住,好语安慰:“素颜哪里能斗得过王后,您大可不必这样忧心。”
  王后猛地站起身,想着离开,又觉不妥,立在原地没有动:“这宫里年年都有和亲来的公主,可我知道陛下,他真正上心的只有凌素颜。你说我自私也好,阴险也罢,我都认了。这世间的女子哪一个不是像我这样渴望得到那个男人的真心眷顾的?只是彼此的手法不同而已。”
  宫锦仰起脸看王后,觉得十分不爽,于是也站起身和她对话:“若真喜欢他,就在他身上下功夫,你们在这里斗来斗去的有什么意思,没准哪一天还惹他嫌弃,觉得聒噪。至于王后方才说的上心一事我倒不那么认为。你说王只对素颜上心,那玉妃呢?王后不会不知王对玉妃的情谊吧。就算没有凌素颜,没有盈玉,也总会出现别的女子来打动他,令他倾心。君王的爱,王后难道还真的期盼什么唯一不成?你我这样的年纪再说出这样的话岂不惹人耻笑?算计来算计去,也熬不过他的多情和博爱。”宫锦说着就朝那摆了白茶花的小桌走去,轻轻从花瓶中摘出一朵,悠然自得地说:“这个男人,王后服侍了那么多年,他的脾性难道还要我来点破吗?”
  “你对陛下并不了解。”王后终于决定离开。对于宫锦的定论她并未表现出太大的认同或否定只淡淡留下那么一句话便举步。走到门口时又折回,道:“妹妹你自己定夺。如果没有把握,当初又何苦带她离开,教她见识了幸福的模样,如今又逼她亲手打破。”
  宫锦掐着花瓣,头也没抬。等王后离开后,她才发现脚下落了一地的白色花瓣。茶花淡淡的香绕在身边,让她有些失神。
  是呀。最痛的莫过于给了希望再教她绝望。那种感觉她太清楚了,所以不想姐姐也遭遇那样椎心的痛。一定会有法子劝说她的。宫锦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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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泪上(定稿版)

  又是刁凫花开季。
  没曾想今生还能再次见到这种花。素颜穿着暖暖的毡靴踩在厚实的雪地上,只听脚下嘎吱作响。身后宋煜的脚步也是嘎吱嘎吱地应着。
  素颜突然止住步子,回身看宋煜:“再走几步,就到皇宫了。”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弃车步行,为的是能和他再多处一分一秒,可是再长的路也有尽头,现在,终于要到终点了。
  城门处戒备森严的侍卫正警觉地朝这边张望。宋煜蓦地伸出手擎住素颜,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能说出。
  该说的该做的,这半年的路程上他早已尝试过,但一切总归白费。亲生姐妹这样的事实摆在眼前,谁也做不得选择。
  素颜蹲下身折了一支刁凫,对宋煜说:“我曾经格外迷恋这种花,现在看到,却是另一番心情。也许是经历了太多的美丽,这刁凫现在竟勾不起当年的情愫了。”宋煜意味犹长地看着她。彼此又沉默下来,慢慢地朝皇宫走去。
  
  到底还是回来了。经过几个月的颠簸,到底还是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明知王和王后已经知道了调换的秘密,素颜仍是戴着当初的那张人皮面具出现在他们面前。她不能教天下人都来看她的笑话。
  仍是世子夫人的身分。
  素颜向王和王后行礼,刻意回避了他们的目光,只垂首站在宋煜身边。
  虽然不敢抬头,但是王投来的目光还是结结实实地寒了素颜。她的头压得越发低,视线只停在靴子上。纯白的极地狐毛靴子穿到她的脚上竟显得十分脱俗,丝毫不嫌笨重。因洛嘉雪大,那厚厚的雪层早已埋过脚面,只露出修长的靴腰,紧紧裹着她的小腿。
  不知过了多久,王才开口把他们迎进宫去。素颜舒了一口气,刚抬头,便遇上王阴鹜的目光,来不及躲避,她干脆磊落地对了上去。
  大朵的雪花飘下来,拂过他的面颊或融化或滑过,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所盛放的东西她始终没有看清,只看到不断飘落的雪花和他最终扬起的嘴唇:“去请颜妃。”
  身边的奴仆应了声,紧着弯身向沁香宫的方向跑去。
  素颜随他们一起进了花厅饮茶,她捏着茶盖心神不宁。
  不一会宫锦便在小棠的陪同下来到花厅。在她向王和王后行礼时素颜怅然若失地看着跪在地面的自己的亲妹妹,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碍着旁人,素颜和宫锦并未有太多的眼神交流,只心不在焉地吃了些茶,直至天色暗沉,王才传了膳。
  素颜坐在宋煜右边。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毫不犹豫地伸向她,一把攥住她冰凉的指。素颜没能挣脱,怕动作大了惹人注意,只好由着他,感受他掌心传来的单薄温度。
  “夫人,饭菜不合胃口?”王后突然问。
  素颜忙甩开宋煜,把手抬至桌面,举箸就近夹了菜,回道:“多谢陛下和王后的盛情款待。”
  王后微笑地点头,不再多言。倒是王,他的目光毫无遮拦地投向素颜,令她无法避之。
  那晚膳用得极是小心翼翼。恁多的人,愣是没有言语,只听得刻意压制着的咀嚼声。
  这一次王没有把聆风轩指给宋煜和素颜暂住,而是安排了紧挨沁香宫的浮幽阁。素颜只是淡淡地笑,没有任何反应。
  王把宋煜叫去书房议事。因为顺路,素颜便和宫锦并着排朝浮幽阁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彼此小心地保持沉默。直至来到门前,素颜才开口道:“进去坐吗?”
  宫锦点头。吩咐丫环先行回宫。小棠看了看素颜,还未转身,就被素颜轻轻握住双手:“小棠。”话刚出口,小棠的泪珠子便吧嗒吧嗒地坠下来。宫锦见势,忙对素颜说道:“夫人得空了再去沁香宫里瞧小棠。”听她这样说,素颜也觉得自己这般太过招摇,于是松了小棠的手,和宫锦进了浮幽阁。
  把王派来的使唤丫头都遣退下去后,素颜反身把门关上,一个箭步走向宫锦,紧紧地抱住她,千言万语,到嘴边只幻化成:“妹妹。”她是她妹妹呵。自己原不是孤单的一个人。这样一个长相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是她今生最亲近的人,她们流着同样的血,受着同样的苦,爱着同样的人。
  宫锦泪人一般地搂着素颜,语气满是恼怒:“姐姐又何苦再回来遭罪!”
  “现在,父亲和娘都走了,我们只剩下仅有的彼此,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代我受苦吗?”素颜为宫锦擦去眼泪,勉强地笑,“我与你不同。我虽不愿在这皇宫生活,可陛下到底是我真心所爱之人,当初若不是世子拿小棠胁我,我断断舍不得离开陛下的。”
  “姐姐……”
  “我回来,不单是因为知道我们的关系,更重要的是无论我怎样努力都无法忘掉陛下。我从十五岁嫁进洛嘉,全部心思都投到他的身上,这样浓厚的感情岂是说忘便忘得的?我曾经极度渴望离开这牢笼般的皇宫,可是真格离开后,我才发觉,没有心爱的人陪在身边,走到哪里都是痛。锦儿听姐姐的话,好好陪在世子身边,天涯海角,随你们想去哪里。只是再不要和这洛嘉和这宫廷扯上半点关系了。”
  宫锦不停地摇头:“我不走。除非你走,否则咱们干脆都留在这里,你我还能有个照应。”
  “说的什么傻话。我留下是因为我舍不得陛下。你又何苦掺上一脚。”正在二人争执时,外面响起笃笃的叩门声。素颜忙拿绢子为宫锦印去眼泪后才冲门外说了声:“进吧。”
  宋煜穿着月白色的袍子推门而入时,素颜强装毫不在意地扫了他一眼便看向宫锦。只见宫锦茫然地盯着宋煜,喜怒难辨。
  这个傻妹妹。素颜心里一颤。
  这种状况下宋煜本该说些什么,但丝丝缕缕地盘缠在心中的东西始终无法出口,只冲宫锦和素颜点了点头径自坐到椅子上。
  素颜和宫锦也各自寻了椅子坐下。
  屋内气氛无端地诡异起来。
  终于,素颜慢慢起身,对宋煜说:“我去看看小棠。”
  “姐姐。”宫锦急忙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要休息,姐姐改日再去吧。”说完起身走来把素颜按回座儿上。素颜还未做出反应宋煜便开了口,却是对着宫锦说:“锦儿,你好生歇息,有事明天再做商量。”
  宫锦点了点头,看看宋煜又看看素颜,转身离开。
  关门声刚落下,宋煜已走到目送宫锦离开的素颜身后,双臂温柔地探过腋下环在胸前,他的下巴轻轻抵在素颜的太阳穴处,素颜身子一僵,立即挣脱,不敢在他的怀里逗留一分一秒,生怕自己太过贪恋而没有勇气离开。
  宋煜支楞着手臂。
  “陛下的要求你答应了?”素颜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问道。
  宋煜慢慢拢回臂,迅速恢复常态,道:“没有谈国事。”
  没有谈国事?没有谈国事为何在书房待了那么久?难道目前在王眼中还有比国家更重要的东西吗?素颜不解:“那你们今日……”
  “素颜,时辰不早,你也休息吧。”宋煜拍了拍手,对闻声进来的两个使唤丫头吩咐道,“伺候夫人卸妆安歇。”
  “我想去泡泉解乏。”素颜翻出一件蚕丝贴身长袍搭在臂上对宋煜说,“连日赶路,身心俱乏,幸而王后在晚膳前叮嘱因为你我的远道而来,这两日琴池供咱们专用,后宫妃嫔暂时不得入内。”
  说完后没有看宋煜一眼便径自在宫女的尾随下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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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泪下(定稿版)

  
  忍不住长长吸了一口冷气,加快步伐朝琴池走去。素颜刻意忽略掉关于宋煜的点点滴滴,脑中一片空白,只机械地赶着路。
  远远地看见琴池,那是宫里妃嫔最向往的去处,里面引了天然温泉做大池,袅袅的一片蒸腾。王每每疲乏时会来这琴池泡上一会儿,但是很少和妃子共浴。叫那些女子们失望至极,却仍带着点点期盼一次次地去守候。
  没曾想今日自己也来了这里。素颜看了一眼正在往池中撒花瓣的宫女们,开口道:“你们下去吧。”
  “是。”宫女们得了令,忙放下盛放花瓣的篮筐静静退下。素颜脱了衣衫,慢慢滑进云雾缭绕的池水中,只觉泉水温柔地把自己裹了进去,仿佛巨大的怀抱,教她有些痴迷。禁不住又往下滑了滑,只露出一张脸,侧着脖子,靠在池壁边搭着的丝帕上。
  不知过了多久,待她眯着眼快要睡着时才感觉有人在自己耳边呼气,紧接着面庞一阵撕痛,面具已被人揭了去。
  素颜微微睁眼,看到王意乱情迷的眼神,禁不住莞尔,柔声唤:“陛下。”
  王蹲下身,那样锐利的眼睛嵌在出奇俊美的脸孔上倒让素颜有一刹那的恍神,但旋即便恢复正常,因为那深刻的五官竟然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父亲原也不是纯粹的汉人血统所以五官较常人深刻些。
  “以前倒没发现陛下这样英俊。”素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复又阖上。
  王沉默着退去衣衫泡进池中猛地抱住素颜柔软异常的身体,声音一如外面呼啸而过的寒风:“终于肯回来了?”
  素颜仍是闭着眼,但身体却向王偎了去:“从未想过离开。”
  水中的花瓣吐着幽幽的香气,素颜靠在王的怀里,眼中一遍遍地闪过宋煜的身影。泪水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
  王捧起她的脸轻轻吻去:“在想什么?”
  “在想陛下是不是还会要我。在想陛下是不是还肯待素颜疼惜如初。在想这样多的日日夜夜里陛下可有担心过素颜。”
  王没有言语,搂着她在池中泡了一阵子。
  因着南宫先生给的保养良药,素颜的皮肤较从前反而更加光泽,岁月仿佛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但是心里早已被眼前的男人戳得千疮百孔。
  她终于睁开眼,如水的双瞳好似能够生出火来,赤裸裸地灼着王。“陛下。”樱唇吻向王的耳唇,柔柔地吐纳芬芳。王的身子微微一颤,刚想擎住她,却已被她水蛇般地柔软缠上:“陛下可曾思念过臣妾?”
  他忽然粗鲁地捏紧她的下颚,以强悍的男性力量将她反制在池壁上,压制住自己随时可能爆发的愤怒:“你不必这样作践自己,我不会为难宋煜和宫锦。”
  说罢便狠狠推了她一把,素颜一个不稳,直直地朝水中扑去。
  她似是有心,刻意往那水底沉去。脑袋昏昏的。此刻真好,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用做。这样舒畅的感觉多久不曾出现了?素颜嘴角浮出一抹微笑。但是下一秒却被王用力地捞起:“你想死吗?”他的声音嘎亚着。生硬地拿袍子为她裹住身子:“这池水清浅,不是寻死的地方。”
  素颜拨开粘在脸上的发丝,近乎绝望地盯着拥自己入怀的男子:“我从十五岁跟了陛下,那么多年的情分,却换不来一个自由身。您宁愿把我当礼物当棋子,也不能念在昔日的情分上把我当成垃圾一般扔出皇宫。”淡之又淡的声音,那样卑微,那样无力。
  王拢了拢双臂,更加用力地抱住她,缓缓起身,朝外走去。
  “陛下……”守在门外的宫女看到王只着单薄中衣抱着素颜出来时禁不住喊出声来,“陛下,外面天寒,请您加衣。”说着递来一件貂皮大氅想为王披上结果双手一哆嗦给滑了下去,陛下状若罔闻继续前行。素颜拉拉他的衣襟,似乞求:“不。不回浮幽阁。”
  王放慢了脚步,表情凝重,最终还是依了她,转变方向朝自己的寝宫走去。
  雪仍旧没有停的迹象,纷纷扬扬落在素颜脸上,她禁不住朝王的怀里又偎了偎。王见状,赶忙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好些没?”王把素颜放到龙塌,扯出几条被子厚厚地裹住她,转身吩咐侍女去请御医。素颜伸手拦住他:“不用。我没事。”
  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无异后,方依着她的性子把宫女们遣散下去。
  素颜一言不发地看着王,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他伸出冰凉的手指为她拭去泪珠,那丝丝凉意让素颜越发难过:“为什么?为什么要一再地利用我?”
  王的动作立即缓慢,身子一瞬间僵硬起来。
  “多么荒唐。陛下竟然拿我作为结盟的礼物以对抗我的父皇我的家乡。教我情何以堪!”言语间竟已带了几分调侃,她翻身背向他,“我这一生好像不停地被人当作礼物送来送去呢。如果再过些年,老得不成样子了,不知还有没有这个殊荣。”
  说完后便对着墙壁阖上眼。屋内死一般得沉寂。就在她渐入梦境的时候,突然感觉被子被人掀开,接着一个身子挨着自己躺下,条件反射地转身推开他,王立即紧紧环住她,身体从未有过的滚烫,他看着她越发美丽的脸,俯下身子猛然吻下。素颜气恼地抬手挡他,被他反制住双臂压到枕畔:“不是秦池里的那个你了,嗯?”淡漠的语调里透着深深的轻屑。
  “我也不知道哪个才是自己,我只能随着陛下的喜好变换。”素颜弓起身子贴紧他,“陛下想我怎样,我便怎样。”
  话刚说完便被他鄙夷地推开:“你倒是对那个男人很上心。”
  “我对陛下又何尝不是。只是你不肯接受我的真心罢了。”她掖了掖被角,仰面躺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睁着悬梁上的镂空花纹,感觉自己慢慢生出翅膀在那小小的缝隙里来回穿梭。
  “素颜宁死,也不会作为礼物再教人送出去。”素颜似是自言自语一般静静说出这句话后感到王的手颤了那么一下,又仿佛只是自己的错觉。自己的生命在他眼中又算得了什么呢。她冷哼一下,刚欲翻身,就被他强行拉入怀中,两人紧紧纠缠在一起,他的体温已不似刚才那般滚烫:“我不会动你,睡吧。”
  素颜紧绷的神经这才慢慢松下来,沉沉地闭上眼,不再作出任何反应。
  那一夜过得格外漫长。
  
  清晨天刚蒙蒙亮,王便小心翼翼地从素颜身下抽出自己的胳膊,在寒露的伺候下穿衣洗漱。
  “昨晚落在秦池的东西可送去沁香宫了?”他压低声音问。寒露会意地踮起脚附在他的耳边回到:“陛下放心,已经交到娘娘……夫人手中。”
  他点了点头:“下去吧。”
  “是。”寒露拿着托盘退了下去。他转回床榻,看了一眼睡梦中的素颜,刚欲伸手,她已经翻身坐起,带着淡淡嘲讽:“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王轻轻眯起眼睛打量她:“看来你和他在一起过得不错,眼角眉梢全不似当初的谨慎压抑。”
  素颜一面穿衣一面问:“陛下刚才和侍女说的可是那张人皮面具?”
  他本也就没想瞒她,压低声音只是怕吵醒她,此刻既然她问,他便如实说:“我吩咐她们给宫锦送了去。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她想要的结果。
  是呀这的确是她想要的结果。
  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之后,宋煜带锦儿离开,自己装做若无其事地继续做她的和亲公主,不,确切说来是后宫中一人之下数人之上的颜妃娘娘。
  再没有比这更妥贴的结果了。
  素颜穿上靴子紧忙下跪谢恩:“多谢陛下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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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许我说些题外话,时间紧张的朋友请跳过。
对不起大家,拖了这么久,我只写了这么点,前面也只稍微做了下调整和修改。
因为自己的私事,一直以来没有办法集中精力写文,好在编辑也予以支持和理解,交稿日期又给我宽限了些天,所以我并没有很赶着写,一共写了这么多,一并传上来。我没有存稿的习惯,我喜欢与大家分享的感觉。也正因此我才能够对不足的地方及时做出修改和补充。欢迎大家提出意见和建议!
今晚传得急,也没有去检查,先这样~
很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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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顾无言上(定稿版)

  素颜彻夜未归。
  宋煜一夜无眠。
  宫锦派小棠把宋煜请到沁香宫后拿出人皮面具给他看:“洛嘉王昨夜派人送来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阳光打进来,在宋煜的脸上印下斑驳的影子:“我无力扭转。”
  “为什么?”宫锦有些急。
  “素颜自己的意思。”
  “都怪我。全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洛嘉王也不会要挟你们……”宫锦双手交握,心急如焚,来回地踱着步子,“怎么办。怎么办。不能由着姐姐的性子……洛嘉待不得,皇宫待不得……”
  “昨日在书房,我答应了他的要求。”
  宋煜的话令神情焦躁的宫锦顿时震住,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答应了?”看到宋煜点头,她忙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跪在脚边:“你这样,姐姐会更加怨恨的。你忘记我父亲曾说过的话了吗,纵使那个人对他再残忍,抢了她的妻子,禁了他的女儿,可他始终是他的父皇,所以即便他死,也不会动谋逆的念头。更何况姐姐现在的境况。她的性子本就和父亲有些相像,加上天下苍生黎民百姓,你教她怎么不怨!父亲当年只是争个帝位都不肯,现在世子却要把姐姐置于出卖国家的炭炉上吗?”
  看着宋煜阴抑的脸,宫锦无耐地挪来双手,身子慢慢后仰,靠在桌腿上,像很多年前那样,执着地陪在他身边:“世子怎样决定就怎样做吧。只是希望世子不要再像从前那样压抑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锦儿都陪在你的身边。”
  宋煜伸手拍拍她的头,似对待孩子一般:“谢谢你。”
  “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唯一能为你做的便是给予支持。”宫锦忍不住叹了气。
  “这正是我最需要的。”宋煜拿起那张面具,“只是,洛嘉王怕是要反悔了。”
  宫锦猛地站起:“反悔?”
  宋煜点头:“不然怎么会把这个东西送到你这儿来?”
  “你的意思是……”
  “你再也无法扮演素颜的角色了。”
  “是姐姐做的?”
  宋煜没有应声。想着昨夜她说要去泡泉以及后来手下人传报的素颜歇息圣泉宫。一切都是她预谋好的。可明知是圈套,洛嘉王还是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宋煜目光渐渐凝聚。
  “世子。”宫锦忙唤。他回过神:“什么?”
  宫锦摇摇头:“没什么。”
  又道:“世子不要心焦。”
  他刚欲开口,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接着众多丫环奴才鱼贯而入,待他们站定后素颜才自后面缓缓走进来,身旁赫然陪着洛嘉王。
  宫锦拿眼睛询问小棠,小棠悄悄指指王又做了噤声的手势,无奈地耸耸肩。
  这个洛嘉王又要搞什么名堂。宫锦不解。
  “坐吧。”王和素颜坐下后对行礼的宋煜和宫锦道。
  “昨夜派人送来的东西夫人没有收到吗?”王蹙眉。
  宫锦抬头,正对上素颜向她投来的目光,夹杂着浓浓的恳求。
  那目光想必宋煜也是清楚地印到了脑中,可他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宫锦一时拿不准他的具体意愿,竟然静坐在那里没有回答。王不满地又问了一遍,素颜忙笑语安慰:“世子和夫人日夜兼程,想必是太过乏累,陛下息怒。”
  又对宫锦说:“王后特意备了歌舞今晚供世子和夫人赏乐。”宫锦微笑着谢了恩,在王和素颜的注视下终于拿起面具小心翼翼地戴上粘好,小棠半屈着身子为她补了补妆,凝上粉脂。立刻换了一个人。
  候在两旁的宫女侍从们个个安分地垂首,仿佛什么都不曾看到,一切如常。
  一切停当,宫锦屈膝对王和素颜道:“陛下和娘娘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宫锦和世子先行告退。”
  “去吧。”素颜扬了扬手。
  宫锦又是一福,紧随上沉默离去的宋煜。
  
  傍晚盛装打扮,宫锦和宋煜准时出现在大殿内。
  酒席已经备好,王和后妃们依次入了座。宋煜的目光紧随素颜,素颜只当不觉,或与王浅笑言谈,或举杯默默吃酒。
  因为有歌舞助兴,众妃嫔表现得格外活跃,王后看着融情于中的伊莎公主说:“本宫对妹妹初进宫时的舞姿至今念念不忘呢。”
  伊莎不禁脸红:“王后又寻我开心,现下小公主都好几岁了我哪里还能像当初那样。”
  众公主却不罢休,见王眼波柔软,伊莎微笑说:“臣妾献丑了。”说罢先退了出去,不一会便见她换好衣服,着妃色薄纱衣裙,腰间一条淡紫流苏腰带愈发衬出她柔软的腰部曲线,脚步挪动,叮当作响。她轻轻揭下遮住半张脸庞的纱巾屈膝向王和王后及素颜行了礼后重新把面纱别到耳后的珍珠发饰处。樱点红唇若隐若现,眼波流转。音乐骤起,她提步点地,一个旋转,长裙顿时飞舞摇曳。双臂如水波般由腰间逐渐摇至头顶,薄薄的袖子立刻褪下,露出白嫩的双臂,掌心不停翻转,青葱手指细长妩媚。
  素颜正沉醉在伊莎的舞姿中,忽觉一道光闪来,她无意识地寻去,看到宋煜皱眉注视自己。她向他举了一下杯,一饮而尽。宫女为宋煜斟满酒后他拿杯底轻磕了一下桌面,也是一饮而尽。
  素颜苦涩地笑,立即转移视线。眼前雾蒙蒙的似乎只有伊莎妃色的衣裙在不停旋转,旋转。让她微感眼晕。可是也好,起码看不到他令人心碎的眼神了。
  一曲舞罢,众人并不尽兴,王后竟笑着提议在座的女眷们各施所长上台表演。说着说着,不知怎么话锋就转到了宫锦身上。宫锦倒也并不推辞,大方起身,命人取了琵琶来。
  她今日穿了紫色修身小夹袄,领口处镶一圈细小的纯白狐毛,不曾喝酒竟已有了微醺之态,当她抱着琵琶坐在椅子上时,素颜突然觉得内心惶恐起来。那么多个梦幻般的日日夜夜,竟是从妹妹这里借走的。那么在她和宋煜幸福逍遥时,妹妹又过着怎样的生活呢?素颜侧脸去看王,只看到他深刻的五官忽明忽安,有灯光投下的残影。
  正在愣神之际,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再熟悉不过的吴语,她不由浑身一震,仿佛回到潇妃宫。
  母亲是江南人,喜好评弹。素颜也总能见到独坐窗前的母亲怀抱琵琶轻声弹唱。她虽听不大懂,可是见到母亲脸上露出难得的陶醉时自己也没来由地随着沉醉,一切烦恼在那一刻都显得微不足道,只是沉醉,只是满足。
  又想起江南时光。
  宋煜请了评弹艺人到府上。好多个夜晚,他们吃了饭就会搬出竹椅在院中无比惬意地听着评弹,父亲还好,宋煜却是完全听不懂的样子,只逮准机会去攥素颜的手,碍于父亲在身边,素颜只好由着他,薄薄的荷香弥漫了整个院子,素颜歪头靠在全神贯注的父亲身上,手掌却被另一旁的男子牢牢握住。他的掌心向她传递着浓浓的爱意,素颜只是把脸朝父亲的臂弯里又埋了埋,心中早已生出花。
  “素颜。”父亲困乏先回屋休息后,素颜便枕在宋煜腿上,不知不觉竟然渐入梦境。宋煜低头在她耳边吐气:“素颜。”素颜咯咯笑着抬起手臂挡他,一手去抓痒。宋煜却制住她,再次俯身在她耳边轻问:“素颜,你想不想?”说着,手已不安份地在她脖颈摩挲起来,评弹艺人早已识相地自行退下。
  素颜的脸顿时绯红,只结结巴巴地:“我……我……”宋煜突然抚掌大笑:“我是问你想不想睡觉,如果不想的话就让他们再来一曲,你何故为难成这个样子?”
  素颜气恼地追着他闹了起来,跑到樟树下,他突然停住脚步,她收不住地扑向他的怀里,宋煜一把抱紧:“我还可以更辛苦些的,如果你觉得原先不能满足。”
  素颜气得直跺脚,狠狠地朝他双脚踩下,他猛地用力将她抱起朝房间走去,素颜只觉不妙,进到房间后尴尬地说:“我……真的不方便。”
  宋煜怜惜地将她放到床上,自己也侧身躺下,可怜兮兮地伸开双臂:“抱一抱,可以吗?”
  “可以。”素颜笑着向他偎去,宋煜拢起手臂拥她入怀,亲了亲额头,又亲了亲脸颊,接着亲了亲双唇,似脱缰的野马,无法收住,一路向下吻去,衣衫不知何时褪去,两人裸呈相对。宋煜双眼含笑:“素颜,你想不想……睡觉?”未等她的拳头落下来,他早已掖紧被角拥着她说:“我不会欺负你,放心。”
  “我知道。”素颜环住他,轻声说,“我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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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顾无言中(定稿版)

  “素颜。”
  素颜扯回思绪对上王的目光。王侧头低声问她:“在想什么?方才看到你笑。”
  笑?有吗?
  素颜摸了摸自己的脸。
  王看着她,目光深邃。素颜没有细想,只是转脸去看宫锦,此时她已回座,身子微微倾斜和宋煜低声交谈着。
  “很配,是不是?”王问。
  素颜扭脸看他,他的眼睛透出一股邪佞味:“我曾给过你机会,在森林里。你选择留下。那种机会,怕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陛下对一只受伤的狼尚且那样爱惜,为什么对我却……”
  “狼是朋友。”他摇着水晶杯,漫不经心地打断她,“它们不会背叛。”
  “你到底想怎样?”素颜虽然恼,但仍面带微笑,怕被他人看出破绽。席前几个妙龄舞女正翩然起舞。丝竹之声分外动听,可她早已没了心思,只僵硬地保持着面部微笑低声和王谈话。
  “江山,美人。”他轻笑,“谁说不可共有?”
  素颜深吸一口气:“陛下可还记得盈玉的贴身侍女菱墨,现如今的楚夫人?”
  不想提的。不想提的。不到迫不得已她是不会这样做。可是眼前的男人步步相逼,她退到无法再退,终于决定出击。
  就在她和宋煜抵达洛嘉后,菱墨曾亲自请她到将军府去做客,拿出盈玉临终前写写的信,只有五个字----护素颜周全。
  菱墨苦笑:“娘娘虽然恨公主,但却强烈地爱着上官公子,她一再地尝试忘掉伤痛忘记仇恨,努力去爱护公主,因为她知道这是上官公子的惟一心愿。可到底没能做到,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报复。但是娘娘一再嘱咐我,待她走后一定要护公主您的周全。她料定会有那么一天,洛嘉燊国再次交战。她说到时一定要帮您逃离洛嘉,去一个您想去的地方,但是一定不能回燊国。”
  见素颜面色凄然,菱墨接着说道:“陛下虽然封锁得紧,但我还是从夫君那里知道了公主的事情,只可惜我生性愚钝,想了这么久只想出一个笨拙的法子----为公主殉葬。将军与我夫妻一场情谊至深,而且这个法子又不会触及到背叛这样的底线,所以他同意菱墨的法子,并且愿意同我一起为公主陪葬,加上楚氏大军的十几万骑兵。这个法子虽笨,但肯定有效。天下人素闻陛下是个惜将爱才之人,更何况将军身后的军权兵队。所以,请公主放心,只要有我和将军在,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护您周全!”
  
  “你不会。”王听完后泰然自若地说,“我的素颜,不是那样的人。她生性善良,不会拿十几万人的性命开玩笑。她是宁愿自己死也不愿连累别人的女子。”
  素颜垂下眼睑,睫毛轻轻颤动:“陛下说的对,我宁愿自己死。所以我会自尽。但是我死后,陛下你仍然什么都得不到。我不会让你得到任何东西。”
  王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我不会让你死。你死了,他们若真的陪葬,我岂不损失惨重?你今夜的话,我在几日前就已听楚嗣说过。他那样认真的表情倒像真的没有回旋余地。凌素颜啊,你到底是怎样的女子,竟然能够引起如此的轩然大波。你的一条命,竟要我损失精兵十万外加一个护国大将军,何其名贵,凌素颜。”
  “我不曾名贵。”她别开脸,逃离他指尖的挑弄。
  王收回手,恢复一贯的冷淡:“你放心,我既答应让他们离开,就不会中途反悔。”
  那么他刚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戏弄她了?
  素颜苦笑。她究竟还是沦为玩物了吧。或许一直都是,只是从前高估了自己,以为他是爱她的,虽然那爱又少又单薄。
  
  “娘娘虽一再说她这样做是不想让你迅速得到解脱,可是菱墨知道,娘娘她是真的不想让别人伤害公主。只是她对上官公子的死太过伤痛,所以才……”菱墨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素颜自斟自饮起来。盈玉,我懂。你的心,我懂。喉腔一阵猛烈的辛辣,险些溢出泪来,素颜放下玉樽,看着舞池中的斑斓,胸腔一阵发堵。盈玉,希望你和昊哥哥在那边能够幸福。
  “你已经喝得够多了。”王不满地提醒,摆摆手唤来几名侍女吩咐道,“娘娘醉了,扶她到圣泉宫歇息。”
  素颜缓缓起身:“回沁香宫。”然后不再理会后妃们异样的目光,径自走出大殿。
  “娘娘。”
  一件大氅披了上来。素颜回头,是小棠。她忙握住那双手:“小棠。”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小棠却是忧心忡忡:“娘娘方才何必冲撞圣怒。还嫌日子不够艰难吗?”
  “你真是越来越唠叨了,像咱们以前的郭嬷嬷。”素颜语调轻快,“可是你不觉得咱们压抑太久了吗。我总是在想,如果不是跟了我,你的生活一定会是另一番光景。”
  “管它什么光景,如果没有娘娘,哪里还会有小棠!”
  素颜拍拍她的手背:“小棠,你和锦儿也处了一些时日了,你随她一起离开洛嘉可好?”
  小棠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娘娘您不要抛弃奴婢!上次您虽然离开,可是小棠知道您在外面一定会比在宫里过得好,所以即便挂念,却不曾埋怨。但是娘娘现在若是再把小棠抛弃……”她渐渐呜咽起来,“……说什么情同姐妹……现在不是照样把我当个抹布,说甩给谁便甩给谁,根本就不考虑人家的感受……我何曾想过要什么另一番光景了,我若是那样的人……”
  素颜一边替她擦泪一边扶她起身:“这么大了还耍性儿。”趁机捏了捏她的鼻子。
  “是娘娘吓唬奴婢的。”小棠破涕为笑。
  两人互相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沁香宫走去。
  “娘娘,这一年多,您在外面过得好吗?”一脚踏下,雪立刻没了脚面,小棠一边费力地抽出,一边关切地问。
  月光下,两人吃力地行走。素颜噗嗤笑了:“咱们像不像两只熊?”
  “如果能打个滚儿就更像了。这样厚实的雪,滚起来一定很舒服。”小棠揭短,“就像小时候那样,公主……娘娘您从山坡上滑下来,上官公子没有接牢,结果你们双双扑到雪面上滚了好几个圈,公子就一直拼命地伸胳膊想及时抓住你,可到底还是没能抓住,好在大千岁路过,紧忙抓住你将你抱起。奴婢吓得要死,你却冲我们说,在雪地里打滚真舒服。”
  提及儿时糗事,素颜用力掐了小棠一把:“让你多嘴!”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小棠不满地嘀咕。
  “不过,躺在雪里的感觉,真的很好。”素颜低声叹道。
  转脸看向小棠,语气不容拒绝:“小棠,明儿宫锦出宫,你跟着走吧。留在这里反而会给我添乱。楚将军夫妇已经想出法子护我周全,不用挂念。”
  小棠双脚一绊摔倒在地,素颜忙去拉她:“怎么这么笨。”小棠却一把抱住她的腿:“小棠答应娘娘明日随世子和夫人出宫,但是奴婢也恳请娘娘,无论如何,保重自己,不要做傻事!”
  素颜弯身,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放心,我不会。”
  “拉钩。”小棠勾起小指。素颜微笑着挂住她的小指,拿大拇指向她的大拇指顶去,紧紧贴到一起:“一百年,不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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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寝宫,丽琪和若兰已经备好热水。素颜一边弯身脱掉脚上湿渍渍的靴子一边嘲笑小棠方才摔倒时的姿态。小棠撇撇嘴蹲下身子:“哪宫娘娘自己脱靴子了,您也不瞧瞧您现在的姿态,咱们这沁香宫都是被您给带坏的,主子没有主子样,丫鬟没有丫鬟样。”
  “嬷嬷。”素颜笑着喊她。小棠也忍不住笑了:“原先咱们背地里总说郭嬷嬷爱叨叨,没想到我也有变成嬷嬷的一天。”
  若兰端来水盆刚要服侍素颜泡脚,突然有人来报:陛下请颜妃娘娘去殿前为宋世子夫妇送行。
  素颜起得过急,一下碰到若兰,若兰一哆嗦,水盆里的热水立刻倾在了素颜的脚面上。
  “奴婢该死!”若兰吓得跪到地上不住磕头。素颜吃痛地站稳,嘶嘶地吸着气:“是我起得猛了,没你事,起来吧。”
  小棠跑着把药箱拿来翻出药膏就要为素颜上药,素颜却连忙制止:“我没事,小棠,快,拿足衣和靴子来。”
  小棠看她心急如焚的样子不敢耽搁,紧忙拿过足衣和靴子。素颜一面穿靴一面吩咐:“去,把我书柜上的那只匣子拿来。”
  “娘娘。”小棠把匣子拿来给素颜,素颜没接,只道:“你拿着。我留这些也没用。虽然知道你跟着世子和锦儿不会受屈,可到底是我一份心意。寻到了好人家,就赶紧嫁了吧,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
  “娘娘。”小棠还欲说什么,素颜早已披上大氅,神色匆匆:“本以为他们明天才走,没想到陛下催得这样紧。小棠,现在什么也别说了,听我话,乖乖跟着世子走,我会照顾自己。”说罢便拉着她的手向外走去。
  
  远远地看到两个步调不稳的身影,王细细地把玩着指上的玉扳指,面色如常。
  “陛下万福。”身披紫貂大氅的女子几乎是小跑过来,跌跌撞撞地奔至面前,匆匆行了礼。
  王伸手扶她:“素颜,说过你几次,这样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臣妾知错。”
  王笑着对宋煜说:“让世子见笑了。”又转脸对向素颜:“素闻你和夫人交情甚好,所以派人把你叫了来,赶紧道个别,趁宫门未锁让世子好及时上路。”
  “素颜只一件事,”她拉着小棠的手交到宫锦手中,“望锦儿回到燊国后帮小棠寻个好人家。”
  “姐姐放心。”宫锦在她掌心用力一压,一个纸包旋即贴了上去。素颜收回手,紧握成拳,看看宫锦,看看小棠,又看看宋煜,终于转身回到王的身边。
  “世子,天色已晚,你们抓紧上路吧。”素颜说。
  “陛下请多保重。”宋煜和王道过别,目光在素颜脸上稍作停留,一语不说,终于携宫锦小棠及贴身护卫大步离开。
  素颜看着他们的越走越远的背影,仿佛心被掏空,只剩僵硬躯壳。
  “外面风大,回去吧。”许久,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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