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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的女人(完结)

彷徨上(定稿版)

  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在素颜的陪伴下并没有持续很久。毕竟对于王来说这世上仍然存有比盈玉更重要的事情,比如王土。自这件事后,他变得更加野心勃勃。似乎只有权利才能让他觉得踏实和安心。素颜有时会觉得他变得很陌生。但那陌生又似乎是所有王者都具备的。她曾在自己父亲的身上深深体会到这样一种陌生。
  也有熟悉不变的他的温柔。但,那样的温柔毕竟只是短暂。盈玉离开后,他开始眷顾他的王后。这本无可厚非,只是,失魂落魄的那些天里,到底是素颜陪在身边,怎么好了,反倒宠起了别的女人。素颜无奈地叹气。这男人真是有些忘恩负义呢。
  “公主,眼见着又要入冬了,怎么穿的这样少就出来了呢。”小棠说着便为她披了件紫貂毛斗篷上去。
  素颜没有应声,目光依旧盯着天边的云彩。好一会才回过头,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小棠说公主最近怎么变得失魂落魄起来了?”小棠不满地嘟起了嘴。素颜无声地笑,并不计较。
  “主子!”素颜刚欲转身回宫就见王身边的一个侍从心急如焚地冲自己跑来。
  “奴才给主子请安!”他稳住气行了礼。素颜好奇地问:“什么事让大人这样着急?”
  “咳,公主好情致来园子里散心,咱们的陛下可着了急,刚去沁香宫见您不在,二话不说就回去了!虽然有些扫兴,但陛下仍挂记着主子,所以吩咐奴才赶忙找到公主,召您晚上侍寝!”
  素颜淡淡地应道:“知道了。你回吧。”
  待那侍从走远后,小棠才迷惑不解地问素颜:“公主,陛下惦记您这是好事啊,怎么这样子不开心?”
  “何从开心?”素颜迈开步子慢慢地朝沁香宫走去,言语间毫无喜怒哀乐。
  果不其然,当晚王又是一夜无眠,不停地向素颜诉说着盈玉的点点滴滴。素颜仰面躺着,安静地听。听自己心爱的男子讲另一个女子的好。
  她就这样在他无数个无眠的夜里充当着忠诚的聆听者。
  但是今晚突然有些腻了。素颜莫名地烦躁起来。
  身边的男人还在不住地讲着玉儿怎样玉儿怎样。素颜翻过身背对着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素颜。”他觉察到她的异常,用力扳过她的肩。她苦苦挣扎着的悲伤顿时在他的面前溃不成军,眼泪像决堤的江水,一泻千里:“我不是盈玉……”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紧张地搂住她安抚道,“只是每次想起玉儿时会心痛,而这种痛只有素颜你能体会,所以才……”
  素颜急急地否认:“臣妾无法体会到陛下的痛,臣妾只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无助。如果早知离开会令陛下如此惦念,素颜恨不能死去的是我而非她!”
  盈玉果然聪明。她一早料定她死后身边的人会念起她生前的好,而那男人念的越多,素颜的心便裂得越碎。她要他们为上官昊的死付出代价,而那代价便是要他们深受折磨,永无宁日。
  此刻素颜终于明白了一切,但明白又如何呢,该痛的仍然会痛下去,该碎的仍然会碎下去,她无力去阻止什么,能做的只是尽量远离伤害。所以后来但凡王召她侍寝她便谎称身体抱恙。王虽知是假,但并不去为难。日子久了,便不再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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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徨下(定稿版)

  
  “人生若只如初见……”素颜捧着书卷微微一怔。小棠的欢笑声透过窗子飘了进来。她轻轻走到窗边看到站在雪地里无忧无虑的几个丫头。
  “公主!”小棠跑过来,一张脸兴奋地几乎要贴上窗户,“我们几个刚才堆了一个小人儿,公主快出来看看呀!”
  素颜点点头。转过身顺手拿起小棠为她准备的那件紫貂毛斗篷刚要穿起,想起前日在园子里遇见王后,她也着了件一模一样的,心里便有些怪异。无奈地放下来,又去翻找别的衣服。
  那件斗篷本是王所赐,用了很简短的语言来表达对她的宠爱。现在看来也不尽然。他的爱或许本就此一时彼一时。好在素颜已经过了那样单纯渴望的年龄,不再重复犯幼稚的错误。也终于知道了皇帝何许人。哪里轮得到自己造次。
  随手抓起一件衣服披上便走了出去。
  外面白茫茫一片。
  小棠雀跃地拉她来到那个小雪人身边:“公主你瞧!”
  雪人的胸前赫然写着凌素颜三个字。
  小棠识字不多,初学时便牢牢记下凌素颜三个字。
  素颜捡起地上的小枝,蹲下身子在雪地上依次写下丽琪和若兰的名字。然后笑着教她们认自己的名字。
  小棠熟练地在自己的名字前面写下素颜的名字,然后画了个大大的心圈起四个人的名:“我们永远陪在公主身边!”
  永远。素颜现在已经不再相信世间存在永远这个东西了。但是看着她们三个单纯的笑脸,心里仍是忍不住暖了起来。永远----谁在乎呢。只要现在平平安安的便好。以后的事,交给时间去处理吧。素颜放纵地笑了起来,猛地抓起一把雪朝若兰她们扔去。四个人顿时玩闹了起来。
  正在兴头上的时候,王后宫里的侍女突然进来传报。
  “吃茶?”素颜想到自己松散的发髻,和衣上被雪团印出的渍迹,随意地拢了拢发,对那侍女道,“你去回王后,我换件衣服便去,让她们先吃,不用等我。”
  
  “王后怎么突然好兴致找公主吃茶?”小棠一边帮素颜换衣一边叨叨着。
  素颜打趣她:“你这么爱操心,小心老得快。”
  “活那么久做什么!”整理好衣服,小棠把素颜轻轻按到正冠镜前的椅子上,“只要能跟在公主身边,看着您一切都好,小棠就算活得再短也知足。”说着拿起梳子为素颜拢头。
  “你倒是想得很开。”素颜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对小棠吩咐,“简单的样式便好,不要弄得太复杂了,看着眼晕。”
  “公主总是与别人的想法不同,我听说伊莎公主自诞下小公主后整日服用丹药想着尽快恢复曾经的身材和容貌。公主倒好,放着这样好的资本却不知道珍惜利用,整日嘱咐咱们一切简单就好!”
  “若论斗艳,谁能艳过王后,不如本本分分地简单。”素颜看了一眼那素淡的装扮笑着站起身,“小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踏进王后宫,只觉姹紫嫣红的一片。原来王后把后宫所有妃嫔都召了来。
  “妹妹坐到这边来。”王后热络地把素颜叫到身边。
  刚坐定,便发现硕大的圆桌旁竟然有几张陌生的面孔。想必是王前阵子胜仗得来的战利品吧。素颜瞧着她们稚气未脱的面容,不禁有些动容。回想起当年的自己,自然感慨万千。她无言地端起茶杯抿了起来。
  “这是……”素颜惊喜地看向王后。
  “碧螺春。”王后莞尔,“妹妹要是喜欢,就拿去喝。是拿咱们今冬的初雪泡的,味道还可入口。”
  素颜又呷了一口,笑着说:“味道很好呢。”
  “是晟南王世子送来的。我哪里懂得品茶,妹妹只管拿去吃吧。好歹比放在我这里要强些。”
  宋煜。素颜费了些力气才想起他的名字。那个无赖呵。素颜静静地喝起了茶。
  
  又是一个难眠夜。
  素颜轻轻坐起来,披上衣服,在沉寂的屋子里来回踱步。
  外面铺天盖地的雪花映得天空有些灰白。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微微探出头感受那冰雪天里的沁凉。
  脑子刹时清醒。无比清醒。
  她倚窗而立,头一次这样认真的思考。来到洛嘉这么多年,究竟自己内心的渴望是什么?是王的爱吗?她有些不确定起来。曾经的自己确实无比渴望过爱情这个东西,甚至相信终有一天那个男人会被她的真诚打动。但是现在她迟疑了。他的爱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赏赐性,让她有些卑微。她不甘于这样乞讨感情,可是又无能为力。
  究竟哪里才是出路?她黯然。
  天边的那轮满月今日看来竟然似有残缺。她定定神,再望,一如既往的圆满。兴许花了眼。她叹了口气。这样的夜,伤心的又岂止自己一人。
  他拥有的太多。
  太多了。素颜如是说。
  夜越来越深,思绪却越来越清晰。她不喜欢这种清晰,反倒宁愿糊涂一些。自欺欺人会不会也是一种快乐?她折回床畔,勉强地躺下。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细碎的片断。
  如果可以离开……憧憬的念头刚触及此,她便紧张地避开。还是舍不得。无论他怎样待她。
  人生若只如初见。她闭目,轻启朱唇。
  
  “公主的脸色看上去不大好呢!”次日清晨,刚帮素颜端完漱口水的小棠出来后向丽琪抱怨,“真不知再这样下去该如何是好!昨夜好像又一宿没睡!”
  “不如去宫外别苑养养身子。公主怕是腻烦了这宫里的尔虞我诈。”若兰插嘴。
  “守在身边都这样冷淡,如若远了去,闹不准陛下真就忘了咱们公主呢!”丽琪反驳。
  “胡说!”小棠不满,“陛下对咱们公主是有心的!只是那感情压得太深,凭你我这样的身份哪里懂得!”
  “可是,”丽琪撅着嘴小声嘟囔,“既然喜欢,干吗要压着……”
  三人正在外屋争辩,只听里面素颜疲惫地咳了起来。小棠忙进去服侍。
  “怕是夜里受了风。”小棠轻轻拍着素颜的背,“不如请御医来看看吧。”
  素颜咳得一阵比一阵紧,好容易稳下来后,不以为然地说:“小毛病,何必劳烦御医,免得遭人话柄。”
  “生病请医,怎就落人话柄了!就算要说,随她们去说,不能因为这个就耽误了自个儿的身子!”小棠不满地抱怨。
  “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素颜的口气猛然一硬立即便悔了起来。她们三个这样尽心地服侍自己,何苦把气撒到她们的身上。素颜忙软了语调去解释:“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宫里的事,今儿请了御医,明儿就有传言说哪宫妃子难耐寂寞装病博得陛下的垂怜。你说,这样的话,你可还想再听一遍?就这样吧。本本分分的,过一天算一天。”
  “可是公主……”小棠满腹委屈。
  “下去吧。”素颜重新躺下,窝进被子里,只觉手脚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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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定稿版)

  再次遇见宋煜是在三年后。
  三年里日子尚且平静,没有太大波动。也许是因为没有子嗣的缘故,后宫争斗的矛头不再直指素颜。
  王虽不再召素颜侍寝,但偶尔还是会上沁香宫坐上那么一阵。
  
  “咳!”王昏沉地睁开眼,只觉嗓子干涩。
  素颜听见动静,忙端了茶送过来:“陛下您醒了?”
  王接过茶润了润喉咙:“后宫妃嫔,只有你这儿最清静。从不在我耳边叨叨,所以极易入睡。”他蹬上靴子又问,“我睡着后你都做什么消遣了?”
  “把陛下听了一半的曲子弹完。”
  “呃。”他这才想起自己说想听她弹曲,结果听着听着便睡着了。
  “对了,那个宋世子你可还记得?”王又问。
  素颜点头:“可是晟南王世子宋煜?”
  “正是。”王穿上外衣道,“明天他便进宫了。”
  “以燊国使者的身份?”素颜漫不经心地问。她不是不知道洛嘉与燊国关系恶化的消息。
  王的动作缓下来,答案也慢了半拍:“不是。”
  临走前他瞟了一眼素颜的衣着,淡淡地说:“明儿换件华丽些的衣服吧。”
  “是。”素颜垂睫。
  
  次日王在宫里大摆筵席为宋煜接风洗尘。
  素颜坐在位子上,目光只游移于食物间,别的并不多看。
  “公主。”倒是宋煜,主动携夫人向她敬酒。素颜隔着酒杯粗略看了他们一眼便一饮而尽。那宋夫人也是少言寡语之人,但是眼神格外清亮。
  席间宋煜不断夹菜给她。旁人看了心生羡慕。
  
  “夫人倒像在哪里见过。”王后怎么看怎么觉得宋夫人眼熟,可偏就想不出为何这般熟悉。直到宋煜和夫人一起轮番敬酒敬到素颜那里时她才恍然大悟。那女子和素颜竟然有几分相似呢!
  王后谨慎地寻向王的目光,见他安然如常,方才松了口气。但也随之泛起一阵酸意。他定然也觉察到了,可是偏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分明有心偏袒。
  
  素颜不胜酒力,不一会儿便有些头晕,于是向王请示了一下先行退席。
  “小棠,送公主回去。”王吩咐完又扭脸嘱咐素颜,“回去早些休息。”
  “是。”素颜向王和王后施了礼便在小棠的搀扶下走了出去。刚出廊子她便放开小棠的搀扶,丝毫没有方才的醉意:“小棠,你先回去,我再转转。不用担心,我很清醒。”
  她在等那个人。等他的一个解释。
  此次他仍被安排住在聆风轩。素颜心事重重地朝他下榻的宫殿走去,眉头紧锁。
  
  她环起双臂耐心地在殿外慢慢踱步。过了很久,直至天色沉下来才终于听见疲惫的脚步声。
  素颜凝神仔细辩认,确是宋煜等人。
  “世子!”她忍不住喊了出来。
  行至门前他才看清站在大门旁侧的素颜,声音中有明显的疑惑:“素颜?”
  把素颜迎进花厅后宋夫人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便沉默地退去。宋煜亲自斟了茶给她,关切地问:“冻坏了吧?”
  素颜摇了摇头,双手贴住茶杯焐了焐,眼睛直直地盯住宋煜:“为什么还要来?”
  被她突兀的一问,宋煜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你明知洛嘉和燊国的关系已经僵化为什么还要过来?你是燊国的子民,怎么能私会敌国首领呢?”素颜激动地斥问。
  宋煜看着她涨红的脸不急不缓地反问道:“你在担心什么呢?”
  “我有什么资格去担心!”她仍是急躁的模样,口气却略有和缓,“只是希望世子谨言慎行,切不要连累了你的父亲和家人。”
  宋煜缓缓逼近,声音铿锵有力:“你是在警告我吗?告诉你,其实他们任何一方都不值得你如此担心。皇上把你送来根本就没指望你能为燊国做出什么贡献,你只是他当初求好的棋子罢了;而洛嘉王更不需要你去为他担心。这些年他把国家治理得很好,再加上他对成功的不择手段,你断不用担心他会战败。倘使有一天他真的败了,那一定是败给了自己的心魔。”
  “为谁担心是我的事!”素颜不领情地驳他,“世子最需要关心的是自己应该保持怎样的立场,不要弄的声名狼藉才好。”
  “你放心,我的立场一直很明确。”他的眼波顿时柔下来,“上次是代父亲来,但是我自己的立场并没有动摇。我宋煜既不是燊国子民,也不是洛嘉盟友,我只是天地间的一颗尘埃无力去更改什么,只想和自己心爱的女子过闲云野鹤的生活。素颜,你可愿意?”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素颜尴尬地道:“我……我不知世子在说什么!”接着便转身选择离开。宋煜紧上两步抓住欲逃的她:“我是真心的,从头至尾。”
  正在两人拉扯间,宋夫人及时走了进来。
  “宋夫人。”素颜用力挣脱宋煜,神色慌张,“时辰不早了,素颜不打扰您和世子。”
  “公主请留步。”那宋夫人竟然也和宋煜一样拉住素颜不肯放她走。
  素颜乖乖地任她把自己按到椅子上,来不得丝毫反抗。
  宋夫人见素颜肯安下心来听自己叙述,便走到跟前跪下来行礼:“民妇宫锦给公主请安。”
  宫锦?这样熟悉的名字……
  待素颜反应过来后抑制不住地低呼了一声朝宋煜看去。宋煜目光坦然。
  “宫锦出身低贱,望公主莫见怪。”
  “宋夫人快请起,我没有别的意思。”素颜忙去解释。
  宫锦应声抬起头,轻轻揭去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令素颜目瞪口呆的脸。她的容貌与素颜竟然惊人地相似。
  “世间竟有这等奇事!”素颜禁不住叹道。
  “是。宫锦初见公主的画像时也着实吃了一惊呢。”宫锦得到素颜的恩准后缓缓站起身娓娓道来,“公主,世子对您的一片真心确实天地可鉴!自上次遇见公主后世子便对您一见倾心,一心想着把您从这囚笼般的生活中解救出去。于是便来到怡红院为宫锦赎了身。三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寻着时机带您离开,直至半年前接到王的邀请函。”
  “你们……”素颜惊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脑子混乱一片。
  “公主的言语性情宫锦已经在三年里基本掌握,您大可放心离去,宫锦不会露出丝毫破绽!”说着便把手中的人皮面具呈给她,“待世子帮您易了妆,您就能以世子发妻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离开这里,过您想要的生活!”
  “糊涂!”素颜顿时气恼地斥责了一句,说给宫锦听,也说给宋煜听。
  “今日我来殿内吃茶叙旧,并未听见任何荒唐之事,世子与夫人也未曾说过任何不着边际的话语!素颜乏了,不便打扰,改日夫人得闲一定要去沁香宫里坐坐,素颜很想知道京城现下流行什么样式的花型呢也好学着绣一些来。”
  “公主----”宫锦并不甘心,追至殿外。
  素颜停下步子,尤为真诚地说她:“夫人冰雪聪明应该帮世子解忧才好,不要盲目地任由他这样放纵下去。”
  “世子之心坚如磐石。”宫锦低声叹息,不再为难素颜,凄然地转身折了回去。素颜并不去想身后那炙得自己发热的目光,紧了紧步子决绝地离开。回到自己宫里才觉察到贴身穿的衣服已经浸湿,想是回来的路上走得过急所致。
  沐浴完毕她靠在床柱边心绪烦躁地回想方才所发生的事情可却越理越乱,只觉冷汗涔涔。
  迷迷糊糊地睡去没一会儿便感到有只温厚的手掌轻轻贴上她光洁的前额。“陛下。”睁开眼素颜口齿略有不清。王依势坐在床边拉住她的手体贴问道:“好些没?”
  “无甚大碍。”说着便起身去捧茶给王。他的声音却如惊雷般从身后缓缓飘来旖旎绽放:“去过世子那里了?”
  素颜端茶的动作缓下来旋即恢复常态:“是。跟宋夫人多少也算旧识,便去聆风轩里叙了一下。”
  “唔。”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听不出喜怒。
  “那女子与你确有几分神似。”接茶时他定定地看着素颜的眼睛。
  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念及礼数,只好轻答一声“是”。
  “他对你倒是念念不忘。”王的手指慢慢划过杯子,素颜只觉心里一紧慌忙跪下:“陛下,臣妾与世子从无交情何来不忘之言,请陛下明察!”
  王笑着扶起她:“我不过一句玩笑,素颜你又何必如此认真。”
  他的笑只令素颜心惊,摸不准他究竟知道了几分。抑或他根本就毫不知情,只是前来试探。想到这里素颜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露出一丝破绽让他再度生疑。
  静默不语地吃了半盏茶他才缓缓地起身,想是要离开了,素颜忙下地去恭送,却不想他把茶杯放到桌上转身拥住她:“这么盼着我离开,嗯?”
  “臣妾不敢!”想去行礼却被那双手紧紧钳住无力动弹。
  “你的病已经拖得很久,再不痊愈怕是要招人非议了。”他说着便要抱她上床。
  “陛下!”素颜惊呼一声。
  “嗯?”
  “素颜今日身子不便……”她的声音渐渐小去。
  王轻轻放下她,脸上并未呈现不悦之色反而真诚相诉:“还在介意?素颜,我不是寡情之人……”
  素颜忙伸出手指遮住他张翕的唇:“臣妾心里明白,何况盈玉那般聪慧通透,连臣妾也对她喜欢至极。”
  君王之爱,哪里有什么永远,哪里有什么唯一。她深吸一口气,无奈地靠上他的臂膀违心地说:“素颜不曾怨过……”他的唇暖暖地寻来渐渐淹没她的声音。只觉室内幽香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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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定稿版)

  如此尚且平静地住了些时日后宋煜便要离去。素颜听后霎时松下了那颗紧绷已久的心。
  “知道什么时候吗?”素颜追问。
  小棠想了想回道:“似是明日。宋夫人只大略提了那么一提,奴婢记的并不真切。”
  “呃。”素颜点点头,若有所思。待小棠退下后她对着铜镜耐心地摘下一个个繁复华美的发饰,顿时一头青丝垂泻而下。她出神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只觉那眉眼较往昔更加妩媚妖娆,风情万种的眼睛微微眯起勾人魂魄,不禁启唇轻唤“宫锦”。
  “宫锦?”素颜登时清醒,周围寂静一片并无他人。镜中依然是自己那略显苍白的面庞。
  素颜刚一吁气便听窗外嘈杂一片:“来人呐!走水了----”
  
  “咳咳----”素颜费力地睁开双眼。“你----”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宋煜那关切的双眸,不禁骇了一跳:“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并不急着回答,仔细探了探素颜的额头内疚地说:“他们手重伤到你,是我疏忽了。”
  素颜推开他的手焦躁地说:“世子自重。”
  “那你早早歇了吧,明日还要赶路。”他果然不再逾越,站起身轻声嘱咐了一句便迈步离开。
  素颜疑惑地打量着室内的布置,这分明不是自己的寝宫。她慌地下床向外张望,原是聆风轩。
  他疯了吗?素颜被风一吹顿时清醒过来,急急地穿好鞋子便向外跑去。
  “世子……”那个时刻跟随宋煜身边的男仆看到遁逃的素颜紧张地望向宋煜。
  “让她去。”宋煜收回目光淡定地说。
  
  一路上素颜顾不得任何举止德行只拼了命地朝着沁香宫跑去。待她气喘吁吁地赶到时沁香宫已被侍卫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不解地站定,刚要发问便见那些侍卫通通礼数周到地向她行礼齐声喊道:“宋夫人!”
  素颜回头,哪里有宫锦人影。
  “哪里……”话刚开口就见宋煜从里面缓缓地走出,面色温和地向她点头,尔后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小声责备:“怎么换件衣服要那么久。”
  “你……”素颜识相地闭了口,双眼呆呆地盯着卧在软塌上的“素颜”和坐在塌边的王。
  宋煜的声音在耳畔小声响起:“小棠的性命随时可取,锦儿,不要乱来,切莫给大家带来不便。”
  素颜机械地随宋煜来到塌前行礼。
  “公主好些了吗?”礼毕宋煜携素颜起身站到王的身后轻轻问到。
  王心疼地在“素颜”脸上不断摩挲着:“还没醒来。太医说是受了惊吓。”转脸又瞪向跪了一地的丫环奴才,“你们的差当的好啊。”
  “陛下饶命!”顿时众人磕头如捣蒜,声声撞进素颜的心房。宋煜重了几分力道握住她的手,仿佛在警告。
  “小棠,你是素颜的贴身丫鬟,你来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王的声音听起来直叫人心里发寒。
  “奴婢……不知。”小棠委屈地泣不成声,“奴婢知罪,是奴婢的疏忽害了公主!可是其中的缘由奴婢确实不知,奴婢也是听见呼喊才得知宫里起火……”
  “废物!”王青筋暴起,目中带火,“一个个的全是废物!”
  顿时鸦雀无声。
  好一阵子才有侍卫前来禀报说是查到了元凶。因是后宫私事,所以王摆了摆手遣散众人。
  宋煜拉着素颜向陛下拜了一拜当是提前辞行。
  “让世子笑话了。”王无奈地叹了一气。
  “陛下说的哪里话。您也不要太过悲切,保重圣体要紧。”寒暄了几句便带着素颜适时离开。
  “表现不错。”他赞许地捏了捏素颜的下巴。她狠狠地扭过脸,抑制住自己的愤怒:“你究竟想怎样?”
  “你我夫妻已有三年,为何今日如此生分?”他牵起她的手一步一步地朝聆风轩走去,外人看来竟是无比恩爱的模样。
  “锦儿。”回到她初次醒来的那个房间,宋煜随手关上门朝她信步走来。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素颜向后缩了缩身子。
  走至床前,他兀自扯出被子为她盖上:“赶紧休息吧,你身子尚未大好。”
  “你不要欺人太甚!”她挣扎起身却被宋煜用力摁住:“我说了,明日还要赶路,锦儿不要耍性!”
  “我是凌素颜!”她吃力地拿起枕头砸他却被他反手拧住:“你以为现在说这样的话有谁会信?而且小棠她们的性命全在你的一念间,你可想好。”
  “你到底想怎样?”
  “带你离开这囚笼。”
  “囚笼?”素颜苦笑,“哪里不一样。好在这里有自己喜欢的人,即便囚笼我也认了。”
  “想不想是你的事,做不做却是我的事。”帮她掖好被角宋煜并无离开之意,径自走到一张躺椅前坐了下来。
  “你若不放心,干脆点了我的穴,何苦这样费心。”
  宋煜没有搭腔,独自阖了眼睡去。
  
  夜里突然下起雨,淅淅沥沥延绵不断。好像女儿家的心事,粘粘嗒嗒。
  素颜本就觉浅,再加上择席的毛病,整个晚上辗转难眠。
  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提起裙摆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身子微微前探,伸手推开窗子,只觉空气格外清新伴着被打落花瓣混入泥土中的芳香一股脑地扑面而来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蓦地一只大手伸至面前强行关了窗。“小心着凉。”他的气息热热地滑进素颜的脖颈令她一慌,忙向旁处闪了闪。
  “你放心。”看到素颜的刻意躲避,宋煜微微一叹,轻声说道,“等回了中原,你想过怎样的生活都好,我会替你妥善安排,绝不会趁机把你捆在自己身边。只是请你相信我,离开这里绝对是为着你好。”
  “你答应我的,不会伤害小棠!”素颜戒备地看着宋煜。他重重地点头:“我说过的话决不食言。”听到这样的承诺素颜才稳下心来,沉默地回到床榻边低头摆弄腕上的链子,叮当作响。
  宋煜也回到了躺椅上。两人均不言语。惟听那链子碎碎地响着,室内气氛才不至于那么尴尬。
  
  天刚蒙蒙亮便要收拾行囊准备上路。素颜端坐在镜前看着那张不属于自己的容颜轻轻叹了一口气,插簪的手却悬在半空。只见宋煜站在身后,毫不迟疑地拿过她手上的簪子替她插好,尔后双手顺其自然地搭至她的肩上,用极轻浅的声音道:“别怕。”
  “小棠……”
  “你放心,只要出了洛嘉锦儿自会保小棠周全。往后的日子里她会像你一样仔细待小棠她们。
  因是贵客所以王亲自为宋煜送行。宫锦安静地站在王的身边,有那么一瞬间连素颜都感觉恍惚。
  “陛下请回吧,城门风大,莫要公主受了寒。”宋煜携素颜向王行礼,素颜只觉双膝灌铅般的沉重。
  “夫人!”宫锦突然失声叫道,急步走到素颜身畔紧紧地拉住她的手,“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素颜旁的没有,只这镯子还算珍贵,望夫人笑纳,不枉你我姐妹一场。”说话间便瞧宫锦颤颤地褪下腕上的玉镯轻轻放进素颜掌心,“夫人保重!”临了又不放心地小声嘱咐一句,“世子……就拜托夫人了。”那样小的声音,仿若蚊蝇,可是素颜却听得分外真切,连带着宫锦声音中的颤抖也一并体会了出来。她反手握住宫锦的掌,也是极慎重地压低了嗓子:“你们答应过会保小棠周全……”
  “夫人忘记了吗,小棠随我一起长大,我怎会亏待她!只要有素颜一口饭,断不会让小棠饿肚子!”宫锦的声音听起来竟和平日里自己的语调一个样。素颜点了点头,远远地望着王,他和宋煜在说着什么,眼神并未瞧向她们这边,心里微微地疼着,忍不住唤出“陛下”。宫锦忙用力捏住她的手腕朝那边的宋煜喊道:“世子,夫人似乎受了风寒。”
  宋煜紧两步走来,稳稳地揽过素颜的肩,目光炯炯:“锦儿,你怎么样?”
  素颜看着他眼中的光亮,鼻子竟然有些发酸,险些掉下泪来。好在王也觉察风大,只匆匆嘱咐了几句就催他们上路。
  宋煜握住素颜的腰,步调平稳地朝马车走去。虽然极力压制,但素颜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去。只看见王那被风卷起的衣摆,满满的装了一脑子。那袍子那样蜇眼,正是自己先前为他缝补的那一件。本是要弃的,却因为她的巧手缝补让他格外不舍,竟然成了最为珍爱的一件衣服。可是这样的离别关头,她竟然看不清他的眉眼,雾蒙蒙的,只认得那件衣服。
  “我倒不记得你与宋夫人曾这般要好。”王看着他们上了路,方问向身边的宫锦。宫锦浅笑:“素颜与夫人本是旧识,再加上异地重逢所以难免不舍。”
  王伸出双臂揽宫锦入怀:“教你受委屈了。”语调陡然一冷,“那帮奴才,我断不轻饶。”
  
  “这样舍不得洛嘉吗?”车内宋煜笑着为素颜抹去眼泪,“瞧你,哭得像个孩子。”声音里满是溺爱。
  “你走开!”她推掉他的手,气恼地扭向别处。
  宋煜正要去哄她开心,便见车帘被卷起,探进一个脑袋来:“世子。”
  素颜闻声瞧去,原是宋煜的贴身侍卫。
  “将军不必多虑,但说无妨。”见那李将军神情极不自然,暗示素颜是外人,宋煜忍不住笑道,“如此说来,将军和素颜也算旧时的。那日你出手到底是重了些,教咱们公主受了惊,还不赶紧道歉。”
  李将军看宋煜虽然玩笑但是口气却略有生硬知是来真格的,便走进车厢绕过碳炉郑重地向素颜跪下口口声声向她请罪。
  “将军也是受命行事罢了,不必自责。”素颜斜睨宋煜一眼,话里不免夹棍带棒。宋煜仍是满脸笑容,丝毫不恼。
  “世子。”那李将军见宋煜心思全在素颜身上忍不住张口提醒。
  “说吧,那两个奴才怎么样了?”宋煜镇定问到。
  “一切照世子吩咐的进行,宫里来报说那两个奴才已经自尽,但是证物确凿,洛嘉王已经怀疑到王后身上了。”
  宋煜点头:“不错。”又道,“吩咐下去,放了他们的家人,但是要带回燊国,不能留在洛嘉让人寻了把柄。”
  “是!”李将军示了一礼匆匆下去。
  “为什么要嫁祸给王后?”许久素颜才开口问道。
  宋煜眯眼斜靠在妃色暗纹大引枕上,素颜以为他睡着了,却听他缓缓吐出一句:“锦儿跟了我三年,多少也不能亏待她。但愿如此一来那王后能略略收敛。”
  “王后其实也不坏……”素颜低声说到。
  宋煜听了又是微微一笑,伸手要去揽她:“在你心里谁都是好的,唯独我是坏人。”素颜没有搭腔。宋煜随手把那引枕垫到她背后,小声叮咛:“路途遥远,乏了就歇歇,别这样逞强。要恼我,也等咱们回了京城再恼,现在保重身子要紧,你身上的伤还疼吗?一会儿叫他们服侍你进药,万万不能间断。”
  “不碍事了已经。”那日他们拿浸了迷药的湿巾捂她,因极力挣扎,慌忙间被人搡了一把,将军毕竟是习武之人,没想到那样一掌竟然害素颜受了伤,心里不禁懊恼她的娇贵。他自幼便和宋煜一起习武,感情甚好。成年之后,他带兵打仗,宋煜则布阵谋局,自诩这份情谊不比自家兄弟薄弱,可是今日世子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恼他,心里不免有些窝气。
  “世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倒叫别人的妃子迷了眼!”李将军忿忿地发着牢骚。宋煜双腿一紧夹起马背,只觉风声呼呼吹起,声音格外轻快:“你不懂!”
  那样欢畅的表情竟是自夫人去世后再没见过的。李将军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禁不住怔了怔。仿佛听见十几年前他撕心裂肺地冲王爷喊出的那句话----早晚我要让你为娘赔命!你等着!我今生决不饶你!
  “世子!”李将军追上骑在前方的宋煜,“世子这样的心,只怕公主未必会懂啊。我瞧她对那洛嘉王倒是真的上心。”
  宋煜理着胯下骏马的鬃毛,动作越来越轻越来越柔,直至完全停下来,扭脸盯着李将军,眼神仿佛穿透他的身体落在未知的远方:“九阳,这世间真的有爱情吧。”
  “末将是粗人,并不懂那些儿女情长,可是末将知道世子这样的心早晚要受害的!何苦把那感情投给不属于自己的人呢?”
  宋煜仰起脸善意地笑着:“早晚你也会遇到这样一人叫你无法自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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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程(定稿版)

  天色渐沉,就近找了一家客栈歇脚。素颜先行上楼,只听身后宋煜在低声向李九阳叮嘱着什么。待小二引她进入天字一号房后,她才彻底松下身心,贪恋地躺到那平阔的床铺上。床板虽硬却格外知足。像一只初愈的鸟,小心地试摆着那囚困太久的双翼。
  天地原是这样广阔呢。素颜诧异于这样的感叹。蓦地想起临出宫前的那个晚上母妃对奶娘说的话:“……就是这样的命,世上哪个女人不一样。我也不甘过,但是韵儿,你瞧我现在的境况,连累他和素颜跟着受折磨。咱们这样的身份尚且要依附于男子,何况那些普通人家的女儿。就这样认命吧,嫁到洛嘉也好,听说那洛嘉王极有魄力。你也不要太悲伤,免得叫她看见心里难过。”奶娘啜泣着抱怨:“什么叫好,娘娘以为到那边会有好日子吗?从来君王最无情,即便宠幸,还能宠上一生?即便再爱,还能永远只爱一个?公主的心性娘娘又不是不知,叫咱们怎么放心!”
  素颜蜷起身子不断回想着那些话,心中异样苦涩。仿佛伸手便可触及母妃与奶娘无助的眼泪。
  “锦儿。”
  素颜紧忙扯回思绪下地开门。宋煜闪身进来,紧紧拥住她,素颜刚要反抗便听他在耳边小声提醒:“隔墙有耳。”
  瞥见桌上的药碗宋煜放开她微微蹙眉:“药还没有吃?”
  “真的不碍事了已经。”那药实在苦得难以下咽。
  宋煜变戏法似地兜出一袋蜜饯来:“一口气喝完就不会那么苦了。”说罢便端起碗喂素颜服下,待她皱着眉一气喝完后他才满意地拿出蜜饯放进她口中,“不会很苦了,是不是?”笑着抚平她纠结的眉心又是在耳边一阵轻声细语:“这洛嘉是他的地方,一草一木皆在掌握中。你别恼,我不是故意侵犯,只是别叫他们生了疑才好。”说完便抱起一条被子放到长椅上。
  素颜仰面躺到床上,听着宋煜渐渐平稳均匀的呼吸,睡意全无。香炉里焚着的檀香木块正缓缓溢着幽远的香气。靡靡中晃见窗外人影闪过,顿时警觉。她慌地眯了眼屏住呼吸。几乎是同一时刻,屋内传来细碎的声音似是衣袂相蹭,接着便感觉肩头一热,竟是宋煜。他也发觉到异样了吧。素颜心神领会地在他怀里闭目假寐。
  好一会才听见门栓被利器顶起的声音,至轻至缓,倒叫人佩服起他的谨慎耐心来。素颜格外认真地听着那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碎碎地在心里数着,一个,两个……少说也来了五六个人。搜房也要弄得这样兴师动众吗?不免有些疑惑。但是来不及多想她便有些力不从心,几许挣扎,终于在宋煜坚实的怀抱里浓浓睡去。
  
  “只是普通迷香,世子不必多虑。公主怕是颠簸劳累所以睡眠沉了一些。”
  次日醒来天已大亮。素颜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站在屋里的一行人禁不住一怔,回想起昨夜的事情慌忙搜索宋煜的身影。
  “我在这里。”他从角落里大步走来,关切地问道,“醒了?”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素颜迫切地问。
  宋煜握了她的手斜脸看向那几个随从打扮的人:“你们下去吧。”尔后才回过头来把昨夜发生的事情讲给她听。无非就是老套得不能再老套的手段----吹迷香。那些人进来之后也只是大略那么搜了搜,最后空手离去。
  “就这样?”素颜有些不敢相信。
  “你还想怎样。”宋煜无奈地笑。但是心里知道事情不会这样简单。如果没有猜错,那几个人应该是“燊国七公子”。可是那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组织全体出动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宋煜也拿捏不准。
  “是陛下派来的人?”良久素颜才开口问道。
  “不尽然。”宋煜的表情分外认真,“那几个是燊国人。”
  “燊国?”素颜想了想,终究还是疑惑地问,“你怀疑父皇?”
  “我也拿不准到底是谁。如果是皇上的话,无非就是让他们在洛嘉领土内侵犯我们,从而破坏我们与洛嘉的关系。如果是洛嘉王的话,那几个人便是他刻意从燊国雇来,要我们以为皇上一直在暗中跟踪咱们的行踪,扰乱臣心。”
  “这么说来还是陛下嫌疑大一点是吗?”
  瞧见素颜脸上的不安,宋煜的表情立刻柔了下来,笑着便去揽她:“你替他们哪个担心呢?不要轻下断论。有时候做的越直白,越会让人排出嫌疑。好了,别想这些了,饿不饿?”
  素颜一把推开他:“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宋煜爽朗地笑,“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们是在争夺晟南王的支持。你说,这种情况,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他们若闲就让他们斗去,关你我何事。”
  见他如此,素颜也没了言语。只乖觉地梳洗完毕随他一起下楼用饭。
  “在想什么?”见素颜许久不动筷,宋煜夹了菜放进她的碗中,“有件事听了也许会令你开心些----她被封为颜妃了。”那个她自然是宫锦。可是,这算什么?素颜低头扒饭,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好一会才抬起头灼灼地盯着宋煜:“是因为那把火吧。倒叫你费心了。”她知道王对王后的那份情意不是她们这些人可以觊觎的。她犯了天大的错误也不会受到怎样的责罚,更何况对方只是个普通公主。他能做的,他肯做的,恐怕也只是对受害一方做出封赏安慰吧。
  “他对王后的感情倒是有些奇怪。”宋煜抚着掌上的碧玉扳指双眉微蹙。他虽没有格外恩宠那位王后,却也从来不会怠慢她。这样的结果倒叫宋煜有些意外。不过已经足够了,有了身份,宫锦在宫里多少可以避免一些是非。虽然那年在怡红楼替她赎身时她便说过愿意拿自己的一生去换公主自由。可事到如今心里到底是有些愧疚的,宋煜挑了挑眉继续为素颜夹菜。素颜执箸回挡:“我自己来便好。”
  “你说怎样便怎样。”他温和地笑。放下碗筷叫过李九阳小声交待了两句便兀自上楼收拾行囊。
  待所有人都填饱了肚子宋煜才下令继续赶路。他撩开帘子走进车内坐到素颜身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不一会便发出轻微的鼾声。看样子定是一夜未眠。素颜扯过一条毯子搭到他身上。
  “唔……”他拧着眉痛苦地翻了个身。见状,素颜轻轻蹲下来帮他脱了靴子,扶起双腿放到卧榻上。自己则坐到榻边的一个方凳上看着窗外缓缓驶过的景色出神。
  “别……”宋煜突然手握成拳朝着自己的胸口重重地砸来。
  “世子!”素颜慌忙去拉他的手,却被他用力握住,令她疼得几乎掉下眼泪。
  “不要……杀……”宋煜的拳越握越紧,素颜吃不住痛喊了出来,这才将他唤醒。他睁开眼,目光肃杀。让人心底一凉,只觉寒风阵阵。看清素颜的面孔后他的眼神才和缓下来,轻轻松开她的手,呵护备至地捧起她的脸:“怎么哭了?发生了什么事?”
  素颜拼命地摇着脑袋,说不出一句话来。那样凶狠的目光深深地烙在了脑海里。让她心生胆怯。
  宋煜仿佛明白过来,无比内疚地搂住她:“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素颜,对不起。”她在那具怀抱里瑟瑟发抖,丝毫不敢反抗。那一张脸怎会变换得如此快,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我无心……”宋煜的双臂缓缓垂下来,“我不会伤你的,你放心。你比我自己的命还重要。”
  素颜怯怯地扶着窗子站起来,慢慢朝车门的方向挪去,一步一步,胆战心惊。这样陌生的气氛让她格外不安。果然,当她刚要伸手掀起车帘走出马车时便被宋煜从背后紧紧搂住,令人窒息。
  “世子----”素颜无助地请求。
  “不要离开我,素颜别离开我!”他霸道地吻住她,强硬地把她拉至卧榻上。素颜被他的双臂牢牢箍住无法动弹。在他猎豹似地注视下,竟然无处遁形。
  “求你……”素颜从没觉得宋煜这样令自己害怕,像是一只发了疯的猛兽。
  许是素颜渐渐清晰的呜咽声唤醒了他,宋煜终于停下来,压着脑袋埋进素颜的颈窝里一言不发。可是那越来越剧烈的颤动终于还是将他的痛苦全部泄漏。
  良久,他才轻轻推开素颜,语气周到而遥远:“让公主受惊了,宋煜该死!但是请公主放心,这种事,再不会有第二次。”说罢便跌撞地走出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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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定稿版)

  不知何时外面又飘起了雨丝。
  素颜踮起脚趴在窗框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
  燊国。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胸口被一波接一波的情绪涌得无法平静,此刻才真正明白何为百感交集。七年。在洛嘉待了六年加上往返路程所耗去的两个半年。整整七年。竟然七年了已经。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身体中抽离出来。她枕着胳膊,有风夹着细雨拂在脸上凉意浓浓。
  “夫人。”李将军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进来吧。”她放下窗盖,回身坐到椅子上。李九阳行了一礼向她禀报:“再过两日咱们便可抵达京城。”素颜颔首,似是不经意地问到:“世子呢?”
  “世子说有要事办,不准奴才们跟着。”
  “知道了,将军也早些休息吧,赶了一天的路。”
  李九阳退下后素颜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听着风雨的缠绵,听着街边小贩的吆喝,那样熟悉,却又带些陌生。七年来第一次这样惬意这样舒畅,那欢欣因无处表露竟在体内慢慢发酵膨胀,整个人顿时丰盈起来。母妃,女儿回来了。她站起来,抵着桌角,忍不住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感受故乡的气息。
  蓦地有人从背后将她拥住,紧紧圈进怀里。“素颜。”温热的气息萦绕脖颈。他的吻突突地落下来,印在脸颊,印在耳垂,继而铺天盖地。素颜招架不住,身子向桌子斜去,他竟然顺势随着她朝那方桌扑去压在了桌面上令她挣扎不得。他深情地吻着她的唇,分外怜惜,毫不似半年前在马车内的疯狂霸道。
  “欢迎回来。”他温柔地看着素颜,抽出手来抚摸她的脸。素颜脸色绯红,尴尬地推开宋煜站到一旁:“听将军说世子方才有要事忙竟然独自出去不肯让人随从,可是真的?”
  “不用担心,这是燊国的领域,没有危险。”他笑着拿起方才进屋时放在门边的油纸盒子放到桌上信手拆开,“菊花酥,要不要吃?”
  素颜毫不推辞地捏起一块无限满足地吃了起来:“我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个。”表情甚是欢喜,像个孩子。宋煜笑着替她斟了杯茶:“小心噎到,慢慢吃,全是你的。”
  “你不吃?”她有些许诧异。难道说他的要事,便是出去给她买菊花酥?
  他坐在桌旁看着她吃,并不答话。待她吃完后他才拿出一把桃木梳子给她:“方才在集市上看见的,兴许你会喜欢。”那木梳精巧短小,一个手掌便可全全包裹,梳柄上一行小楷让人心生悸动: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素颜慌地垂下脑袋,发丝凌乱地贴在颈上。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宋煜拿过那把木梳站到素颜身后为她散开长发小心翼翼地梳理起来。她的头发浓密而柔韧,握在手里分外充实。那密密的梳齿轻轻地划着头皮,酥痒中竟然别有一番惬意。
  “素颜。”他终于开口打破沉默,“我与上官昊照过两面,算是旧识。他的为人我很钦佩。”说着便蹲下身子,握住素颜的双手,情真意切地说,“让我接代上官来照顾你,好吗?”
  上官昊。那个毫无私心真诚待她的上官昊,那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上官昊,那个命丧洛嘉注定今生亏欠的上官昊,那个素颜以为自己此生再也无法遇到有人比他待自己更好的上官昊,宋煜真的可以吗?他真的会像上官那样真诚对待自己吗?他真的能够珍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吗?还有陛下。素颜的心跳顿时漏掉一拍。自己真的可以忘掉洛嘉重新来过吗?那些欢喜的悲伤的种种都能随那窗外的细雨缓缓流去吗?
  她恍惚地站起身:“我……让我想想。”
  不是不渴望的。尤其一路走来见到他对自己的好。可是,自己心底奢望的那份感情陛下给不了,权贵如宋煜,怕也是无法给的吧。帝王将相的爱她不敢再要,也无力去要。怕沦为权贵的玩物,也怕输的一塌糊涂。从来女人如衣物呵。她看着他靴上的泥渍,看着他所走过的地面上湿下的脚印,看着衣摆上斑驳的雨水痕迹,突然之间就没了主意。
  那种执手相伴看庭前花谢花开望天上云卷云舒的感情这世间真的存在吗?那样执着专情矢志不渝的男子她今生可还有幸遇见?宋煜于她到底是个错。尤其是这样的身份和经历。
  可是,这样的错,此生怕是再没机会犯了吧。心中的渴望仿佛就要跳出,素颜硬硬地压住那颗狂躁的心,眼睛里像噙着水,波光潋滟。那种苦苦挣扎的表情让宋煜看在眼里,心生不舍,无比疼爱地伸出手来:“傻丫头,你哭什么。”
  “想回皇宫看看吗?”他摩挲着素颜的脊背轻声问。她摇摇头,但很快便迟疑起来最终狠了狠心说不想。那里到底是没有自己留恋的人了,不去也好,免得徒生悲伤。
  “那明日到京城看看,咱们就去江南好吗?”
  “不回晟都的王府吗?”素颜不解。虽然听李将军无意间提过他和王爷的关系不大融洽,但到底是父子,没有理由这样僵化下去。
  他拢着她的发丝在耳鬓温柔地说,“几年前我派人把娘娘的尸骨移到江南去了,咱们,去陪陪她吧。”
  江南,母妃的故乡。年幼时总缠着母妃一遍遍地给自己描绘着江南如画的风景,百听不厌。依稀记得父皇把自己封为公主后母妃凄然的表情:“如果没有离开江南,我们母女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无奈。”
  素颜抬起头:“谢谢你。”
  “傻瓜。”他宠溺地揉乱她的发,眼眸中是浓的化不开的柔情,让素颜有片刻的失神。
  “素颜,”他低声唤到,“我没有洛嘉王的权势和财富,但是我会倾其所有给予一切你想要的。请你,留在我身边,好吗?”那双因常年习武练剑而磨出老茧的手掌此刻竟然一片润湿。素颜握住那双手,手指小心地滑过他手背上那道狰狞的疤痕。那疤一直从手腕蔓延到手背,不堪入目。
  “你救了我,我的命便是你的。”她格外镇定地说出这句话。
  几个月前途经凉国时遭遇“燊国七公子”的追杀。那时宋煜与素颜恰就在溪边饮水,距离队伍尚有一段距离,那七人便趁那空档冲了出来,目标竟然直指素颜。宋煜武功虽好,但毕竟寡不敌众,多处负伤,后背及手臂尤其严重。事后随行的大夫总是止不住叨叨说那右手如果不是治愈及时只怕是要残的。素颜守在床边一个劲地哭,宋煜抬起左手抚上她的脸仍单单只说出一句“傻瓜”。
︷...゛休閒褲.; .ˊ 鋶荇鞋...  .    .    ╭∞╮ 個性怪怪ˊ﹎.脾气可愛╰``╯ ◇.﹎.擺个ㄗòsら. ︷ .o╰.ヤ.︷ 照照鏡子^Θ^ ﹖嗯﹏﹖ ﹎ 确實是個孩子ゞ ゛o^骗你+傷你+气你+耍你=繥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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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定稿版)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瓛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
  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
  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素颜。”梦里依稀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很轻很柔,像这江南缠绵的细雨,密密地落在心里。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换个姿势继续睡去。那生茧的手指抚在脸上既痒又麻,她侧过身去小声嘟囔句什么,接着便感到自己落入一具温暖的怀抱,她本能地朝那温暖偎去,空气里有薄薄的荷香。
  宋煜小心地地把她抱下马车朝一处庭院走去。
  素颜紧闭双目靠在他的胸前,嗅着他身上清新的味道,一波波的晕眩袭上来,不愿醒来。就这样沉沦吧。她贪恋地吸了一口气。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走了一段路后他突然停住,戏谑地问向怀里的人。素颜吃吃地笑着跳下他的怀抱,下一秒却死死钉在原地无法动弹。她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人,看着他沧桑的面容,看着他雪白的银丝,看着他战战兢兢伸开的双臂,眼眶猛然肿胀起来似乎无法承担蓄满的眼泪。
  耳边回响起宋煜曾说过的那句话“娘娘去世后,他变得越发消沉,也许挨不过冬天了……皇上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让他们见上……”
  也许挨不过冬天了。也许挨不过冬天了。她以为他在几年前便已离去,以为他带着无限苍凉含恨离去,以为他……可是此时此刻他就站在不远处,伸开双臂等待着她的回应。
  “去吧。”宋煜的手有力地抚上她的背稳实地把她向那处光亮推去,仍然是能够为她挡风遮雨的口气,“别怕。”
  素颜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他的身边,只记得他颤抖的双臂紧紧地裹住自己,老泪纵横:“颜颜!”
  父亲的胸膛原是这样宽广这样温暖。素颜觉得自己的身心全被席卷进去,越陷越深,终于忍不住喊出“父亲”。他的身子微微一震,更加用力地搂紧她,企图把她嵌进身体,揉进血液。
  许久他才平下情绪,伸出双手一遍遍地描摹着素颜的面庞轮廓。
  “王爷,外面风凉,进屋说吧。”
  他在宋煜和素颜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进屋里。“颜颜,快,见见你母亲。”素颜跪在灵牌前鼻腔一酸,眼泪簌簌地落下来:“娘,女儿回来了!”
  
  是夜素颜守在父亲身边说了很多的话,屋内烛光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映在墙壁上。
  “这些年过得好吗?洛嘉王待你怎么样?那边的食物吃得惯吗?有没有受委屈?”听着父亲一气问出的话素颜只是笑,依顺地枕在他的腿上轻声回答:“好,素颜过得很好,陛下待我也很好,一切都好。父亲你呢?我以为父……皇上不会放父亲出来呢。”
  “父亲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他的手抚过素颜的长发,目光盯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你母亲离开后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支柱也一并倒了去,在那冗长的日子里,连死都成为一种奢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昏暗的一切,感受着痛苦的侵蚀。”
  “后来呢?”素颜的眼泪渗进了他的衣服里,有小小的余温转瞬即逝。
  “皇上念及旧情终于肯成全父亲去陪你母亲。但是那药却被宋世子派人给掉了包,服用后,和死去的状态一模一样。你母亲和我因为遭皇上鄙弃,所以没有资格奉安于地宫,而是被埋葬于荒野。”说到这里,他顿下来,许是想到潇妃在那荒野上孤独了那么久而感到心生凄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后来世子从那棺木中救出父亲并让我服下解药,带着你母亲的尸骨一并送来了江南。颜颜,父亲当初就是在这江南小镇里遇见你母亲的。她穿着白色衣裙站在香樟树下冲着我微微地笑,眼睛乌黑明亮像天上的星子。父亲的心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掉进了那双眼睛里。可是还未等我开口乞求,父皇便对随行官员吩咐下去,把寰儿带回了皇宫……那趟江南行其实是个劫数,如果我们没有来到这里,如果你母亲没有随我们进宫,也许一切都不会像现在这样,你母亲更不会受这样多的煎熬。”
  “父亲,娘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我知道。”他笑着,脸上无尽满足,“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那样的幸福,一生只有一次,虽然短暂,但是值得我俩用一世去换取。”
  在那短暂的日子里,他们两个已然地老天荒。
  素颜的心瑟瑟地颤动着。一时无语。
  “父亲。”良久她才从那种震动中回过神来小声唤他,但是回应她的只是父亲疲惫至极的鼾声。
  她站起身,动作轻缓地来到桌边吹灭凝满烛泪的蜡烛,悄悄退出,掩上房门。月光柔柔地洒在院子里,素颜揉着酸痛的肩膀朝自己的房间慢慢走去。夜这样深这样静,仿佛听得见潺潺流水。
  突然她停住步子,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修长的身影。
  “世子。”她柔柔地叫出。
  宋煜回过身,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能够这样牵挂她的男子,怕也只有他了吧。如果是错,那就继续错下去,不要醒来!素颜此刻终于屈服于内心的渴望,像一只脱缰的小马驹,不顾一切地奔向他紧紧地环住他的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你那日的话,可还作数?”
  “素颜……”那满得快要溢出的情感突然之间找不到出口表露,只那么傻傻地喊着她的名字,如诺言一般。
  “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忘记洛嘉忘记陛下,可是我想过自己渴望已久的生活,我想要两个人的温暖。我曾经无数次地这样幻想过,但一次次地被现实击灭,就在我决定放弃,决定这一生就那样隐忍着度过的时候,你出现了,搅乱了我好容易才伪装出来的平静,你把我的世界搅得一蹋糊涂。那些沉淀于心底的渴望陡然间因为你的出现而重新升腾。我试图压制,试图搁浅,可是它们还是迅速膨胀到我无法控制的地步。我喜欢你,想和你一起,过柴米油盐的生活。你,还要我吗?”
  “磐石无转移。”宋煜分外珍惜地搂着素颜,心中是久久无法平复的激荡。千言万语只化作那短短一句话。
  年少时曾意气风发地手指苍天“我要把这天下夺来献给今生最爱的女子!”可是当那个人真的出现后,他发现自己所渴望的原来仅仅只是那一颗赤诚的心。什么天下,什么财富,他统统不稀罕,他只要她。只肯要她。
  他的脑袋慢慢低下去,轻柔地粘上她盛开花朵般的唇瓣,格外细腻地吮着那芬芳的汁液。细碎的雨丝滑进脖子里,怯怯地挑弄着敏感异常的肌肤。
  她踮起脚,双臂勾上他的脖子,绵绵地偎进那坚实的怀抱。
  “素颜……素颜……”他含糊地念着她的名字,温柔得好像要把她融化在唇齿间。手指穿过她乌黑的长发,稳实地托住她因猛烈攻势而向后仰去的身子。这样的夜,这样的雨,这样的错,竟然如此叫人迷恋。
  
  清晨醒来,雨已停歇。新鲜的空气自窗子的空隙里蔓延进来,冲淡了屋内馥郁的芬芳。
  素颜睁开眼,看着躺在身旁背对自己而眠的宋煜,异样的暖流自心底缓缓滑过。她的脸小心翼翼地寻上他的背,手指温柔地抚过背部的疤痕,终于情不自禁地吻了下去。
  宋煜的眼窝顿时有些湿润。时至今日,那疤痕触碰起来仍会感到轻微灼热。可是她的唇那样柔软,犹如羽毛,犹如蝴蝶触须,无限温柔地贴上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每根神经都像绷在弓上的箭,蓄势待发。
  终于,当她的唇再一次贴上来的时候,他无法抑制地猛然转身一把捞她入怀,急促的呼吸热热地扑在她的脸上。“你……醒了?”她讪笑着,像个做坏事被人当场抓住的小孩子。
  拿她没有法子,宋煜只好揉揉她的脸问道:“怎么醒得这么早?昨天睡得好吗?住在这里习不习惯?”
  “好。”她轻声应着,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声音猛地一紧,“究竟是谁要追杀我们呢?那日,我瞧他们分明就是冲我来的。”
  “瞎想。”他重了几分力道搂住她,却没有往下说去。心中杂乱无章。
  
  梳洗完毕后素颜便去院子里陪父亲喝茶下棋。对于她和宋煜以及王的事情父亲并不过问,素颜自己也无从说起,便那样搁置了。
  “昨夜下了很久的雨。”父亲执着棋子轻声说,“我又梦见你母亲了。自来到这小镇后,她一天比一天频繁地出现在我的梦里。”
  “父亲。”素颜低声唤了一句。他的手放在她白净的掌上,慈爱地嘱咐:“答应父亲,好好照顾自己。”
  “父亲好端端地说这些做什么啊!”素颜气得直跺脚,心里无比难受。
  父亲只是笑:“傻孩子,你母亲已经等我太久了,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那边。我能拖到现在,全是因为你。颜颜,好孩子,别哭了,开开心心地陪父亲走完这段路吧,父亲盼了一辈子,老天终于教咱们团圆了。”
  素颜很听话,父亲那样说她便那样做,收拾起一切情绪只开开心心地陪着父亲,陪着他走完人生的最后路程。后来回想起住在江南的那些日子竟恍然如梦,美好得近乎虚幻。
  她虚心地向府上的厨娘学习烹饪,也小有成就地学会了几道菜色,父亲对她总是赞不绝口,尤其喜欢吃她做的干菜焖肉。肉色枣红,油润不腻;干菜咸鲜,甘美利口。再配上素颜亲手温的酒,父亲总是无限满足地说有女如此父复何求。宋煜在旁不住地拿眼斜她,教她更加羞赧。
  待父亲身子不那么难受的时候便会在素颜的搀扶下沿着石板街路一步步地朝着记忆里的那棵香樟树走去。
  “寰儿……”他颤抖地抬起手抚向那香樟,喉中梗塞。往事如狂风卷雪,恣意翻飞,一波接着一波。犹记得随驾南巡的那个盛夏,在这样一个水乡小镇里遇见了今生注定的女子。
  那天晚上喝了很多的酒,嘴里碎碎地念着寰儿。素颜服侍他躺下,坐在床边舍不得离去。
  这个未足满月便被封为太子的人必定是恩宠至极的。可是他却为了心爱的女子不顾一切,放弃皇位,冲破礼教。素颜一遍遍地试图抚平他额上的沟壑,可是太深了。那么多年的囚禁生涯虽然折磨得心力衰竭,可是却磨不掉他对爱人的思念。在那无边的黑暗里,他始终能够感到她的爱。两颗隔着重重阻挠的心,始终不曾离弃。
  素颜把父亲伸至床外的手臂复又放回毯子里,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终于缓缓起身。母亲,父亲这样惜你。
  走至屋外,刚回身把门拉上,便被人从背后像呵护婴儿一般地温柔裹住。她没有回头,依恋地靠上他的胸膛,低声说:“父亲刚歇下。”
  他的气息扑打在素颜的耳际:“走,带你出去转转。”
  “这么晚了……”素颜略有迟疑。
  他攥着她的手,掌心温暖。素颜笑着迈开步子跟上他。两人无声地漫步在石板街上,只听见潺潺流水和鞋子碰触地面的答答声。
  “谢谢你。”素颜突兀地冒出这样一句。
  宋煜停住步子,看到她眼眸中的闪烁。
  “这些天,是我生命中最鲜活的时光。不曾得到的、失去的,你统统给了我。父亲昨日趁你去拿棋的时候还悄悄给我讲你的好。”她笑着,眼睛弯弯地吊起来,“他还说你从前……”
  宋煜慌地捂住她的嘴,无比尴尬地自我检讨起来:“素颜那些都是从前的事,你不要往心里去好吗?那样放浪形骸的宋煜再不会有了,我向你保证,今生只疼你一个,再不去外面沾花惹草!”素颜挪开他的手,道:“父亲只说他被关进宗人府后你总是想方设法替他打点一切。”
  宋煜讪讪地,脸上有些罩不住。停了一停才认真地说:“今生我只敬佩过两个人,一个是你父亲,一个是上官昊。”
  大阿哥当了四十多年的太子,其党羽势力不容小觑。自他被关进宗人府后晟南王几次三番想联合太子党的势力扳道皇上助他提前登位。但却被他一口拒绝。那个人,无论怎样,无论做过什么,他始终是他的父皇。纵使怨恨,纵使懊恼,却永远不会去动那个念头。他就是这样认死理的人。当初爱上寰儿也是如此。认定了,便再不动摇。
  计划泡汤后晟南王便不再花心思于他这个废弃太子身上,可宋煜却偏偏一再地毫无私心地去帮他。只因他那至诚至信用情专一的性子教宋煜敬佩。
  “我父亲真的这样教你敬佩吗?”素颜仰起脸。
  “是。”他笑着,指尖滑过她的脸,“所以你不用谢我。我救你父亲,是因为他让我相信这世间真的存在这样的爱情。这种想法教我宽慰。”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沉下去,“我娘就是因为得不到足够的爱情才离去的,所以王爷和娘娘的感情让我心安,让我不再那么苦痛。”头一次,她听他讲自己母亲的事情,带着无法压制的悲戚。
  素颜定定地被他搂在怀里,任他的脸埋进自己的颈窝。第二次,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这样无助地伤心。上一次是他在马车中,带着嗜血的仇恨目光自噩梦醒来,然后拉住想要逃离的她,死死箍在怀里,不住地颤动。
  是因为母亲吧。因为他的母亲。
  素颜伸出手想要抬起他的脸,却被他用力按下去:“别动,就这样,让我静静地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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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上(定稿版)

  父亲离去的那一天,天空格外晴朗。素颜像往常一样在灶前挥铲忙活,做父亲爱吃的几道菜。宋煜进来,不由分说地捋起袖子便要帮忙。素颜哇哇叫:“君子远庖厨!君子远庖厨知不知道!”
  “我从来都不是君子。”他突然低低地说,声音竟然有些慌乱。素颜愣住,肩膀骤然一紧,攸地被扯进一个怀抱,那样的紧,泄漏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素颜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我不是君子,可是我的爱不比君子少!”
  素颜支楞着两只沾了油渍的手任他那样抱着,抱了很久很久。
  “今天怎么了?”终于,素颜挣开他,笑吟吟地,“还是你去陪父亲下棋吧,他总嫌我笨。”
  宋煜走后素颜的心毫无来由地紧张起来,好像锅里的油星子劈劈啪啪地炸成一团。她慌手慌脚地忙着,心里一下比一下紧。终于再也按捺不住的时候她扔下手中的铲子向父亲房里跑去。“父亲!”她叫着推开门,赫然看到跪在父亲脚边的宋煜,仿佛在乞求着什么。
  “颜颜。”父亲笑着向她招手。宋煜忙起身站到一边。素颜一心全在父亲身上,所以对于宋煜的异常并未上心。
  “颜颜,你给为父烧的菜呢?”父亲挪了位置让素颜坐到身边,“父亲和世子的棋已经分出了胜负你的菜却久久不见来,可是想趁机折磨父亲的胃?”
  素颜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小声说:“刚才……烧糊了。父亲再等等我马上去做,很快便好。”看着素颜匆匆跑开的身影,他转过头看着宋煜意味犹长地说:“我老了,你们的事情我也不好插手。只是希望你好生待颜颜。至于锦儿……”他的目光顿时黯然,“她那样倔强,我没有法子,只能答应。也许这就是她所期望的吧,只要你幸福,她便满足。”
  看着始终沉默不语的宋煜,他终于疲惫地挥了挥手:“你下去吧,我想歇歇。”可是他一睡下,便再没醒来。素颜布好菜催他吃饭时才发现他早已停止呼吸。
  “父亲,”素颜轻轻摇着他,“父亲,我做了你喜欢的干菜焖肉,父亲,快醒来吃饭。父亲父亲!”她的力气越来越大可是父亲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像前些日子那样睁开眼便慈祥地喊颜颜。素颜终于无力地靠在父亲的身上,贪婪地感受他的余温。
  “素颜。”宋煜试图去拉她,被她轻轻挣脱:“我听大夫说了,父亲的病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所以我很知足,真的。你放心,我很好,只是想再陪他说说话。”
  “素颜,哭出来吧,你这样教我不放心!”他抚着她的背恳求般地说。素颜的脸埋在父亲的臂弯里,使劲地摇着头:“我不能叫他担心。他要安心上路,母妃还在那边等着他。你先出去吧,让我们父女俩再说说话。”
  
  嘎吱。
  傍晚时素颜推开书房的门,看到昏黄烛光下宋煜忽明忽暗的脸。
  “我找不到你,李将军说你可能在书房。”她走过去,蹲到他的膝前,“父亲临死前只有你在身边,告诉我,他都说了什么?”
  宋煜弯下身,手指抚上她的眉眼鬓角:“王爷要我好好照顾你。”
  素颜环上他的腰终于哭出声来:“我只有你了!”
  “素颜你放心,我今生定不负你!无论我从前做过怎样的事,我的心里始终只有你,我只爱过你!”
  “我相信!”她用力地点着头。宋煜温存地为她擦去眼泪,声音暗哑,仿佛极度疲惫:“如果王爷知道你这样,他定会伤心的。”
  “我知道。我在他床边坐了一天,一滴泪都不敢流,怕他担心,怕他无法安心上路。他为了等我已经坚持了那么久,我不能再耽搁他,误了他和娘团聚的日子。”她的泪越擦越多,宋煜叹了气,声音柔柔地说:“连你也知道他是和娘娘团聚去了,所以应该为他们高兴,他们挣扎了那么久,分别了那么久,终于要团聚了,是不是?”
  “嗯。”素颜将脸深深埋在他的双腿间,肩膀的抽动渐渐缓下来,稳下来。宋煜的手一下一下地抚摩着她,皮肤的温暖触觉让她渐渐昏沉,终于毫无抵抗地睡去。
  做了很久的梦。
  有母妃独坐窗前的背影,有皇上厌弃的眼神,有上官昊春风般的微笑,有父亲沧桑的面容,还有王冰冷的眼眸银针一般地刺进心里。多久,多久没有梦见过他了,为何在这样的日子闯进自己的梦中?素颜挣扎着,却无力地被拖进那个时有寒风从中穿过的怀抱,声音清冷地问“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是我的妃子,怎么能做出这样不堪的行径!你母妃和父亲都死了,只有我才是你唯一的亲人,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肯回到我身边?”
  “陛下,您有王后,有盈玉,有伊莎,有天下。求您让素颜自私这么一次吧,我只有宋煜了,我只想和他在一起,过平淡的,两个人的生活。陛下求求您,让我离开吧!素颜对您而言无足轻重,可我和世子只剩下仅有的彼此他不能没有素颜!”
  他狭长的双眸里夹着讽刺,嗤笑着盯着她:“素颜啊,你以为你是谁?你是礼物!是礼物!是男人的礼物,是权贵的礼物,是利益的礼物!”他的手指划着她的脸,带着小小的戏谑,“回来吧。只有我会疼你!我为了你,付给皇帝十五年的时间,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地离开,你想过我怎么办,燊国怎么办吗?”
  他推开素颜,带着一贯的王者气息,毫无感情色彩地说:“我要你弄清一件事,你,到底是谁的女人!”
  我是谁的女人?到底是谁的女人?为何这样熟悉,似曾哪里听过。素颜拼命地回想,脑袋更加昏沉。谁的女人,谁的女人……脑子里此起彼伏的声音仿佛要将她炸开,她拼命地摇着头,一只手斜剌里过来握住她的手带着永恒的温度教她格外安心:“上官。”
  上官昊把她零散的发丝别到耳后,执着她的手,暖暖的声音冲破方才的严冰,一点点地渗过来:“素颜,我见到潇妃娘娘和王爷了,他们过得很好。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们。”
  “谢谢你!”素颜哽咽着。
  “从小我就相信我们的素颜将来一定会过上最好的生后,必然会有那样的男子,捧着天下最富足的爱寻到你,为你遮风挡雨,为你描眉画唇。我以为我可以做到,可是我食言了,对不起素颜,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不过你放心,我并没有走远,只要你需要,我便会进入你的梦境,替你分忧解难。但是素颜,我多么不愿进入你的梦境,看到你这样孤单无助!我多么希望你永远快乐单纯,哪怕我因此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也心甘情愿。我只想我天真的小公主能永远幸福,不要再受到丝毫伤害!”
  素颜泪流满面:“是我害了你,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上官昊心疼地望着她,眼里盛满忧伤:“你这么傻,教我怎么放心!”他的掌心温暖地遮住素颜的眼,嘴唇一点一点地靠近素颜,停顿在她的唇前终于忍住,别过脸,轻轻印在她的脸颊处。
  轻柔得仿佛春风拂过。
  “素颜,我走了。答应我不要再教自己受伤害!答应我不要回洛嘉,一定一定不要回去!留在宋煜身边吧,他能给你想要的爱。人,总要自私那么一回的。我希望你自私,希望你不要再傻傻地付出,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人吧,洛嘉本不是你的归宿,那是他们强加给你的使命。素颜,答应我,多为自己考虑,好吗?顺着自己的心,它要往哪里,你便去哪里。”
  他缓缓掰开素颜紧紧抓着他的手,好言相劝:“我在那边很好,你父亲母妃也好,不要再伤心了,过好自己的生活才能让我们安心。”
  “不!”素颜声嘶力竭地哭着,“不要留下我自己!我害怕!不要走!”
  上官昊在门前止住脚步:“素颜,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宋煜,他会代我们好好爱你,你要珍惜,知道吗?”
  素颜伏在床栏上无法抑制地痛哭着,任那阵清风渐渐远离自己,渐渐消失不见。
  那一觉睡了很久,醒来已是次日黄昏。宋煜守在身边焦急地握着她的手。素颜苍白一笑:“我刚才梦见……”话说一半,立即住口。王的眼睛仿佛就在这屋子的某处清冷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梦见什么了?”见素颜醒来,宋煜吊起的心才慢慢放下来。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偎进宋煜的胸膛,顿感踏实。这样真实的温暖,教她沉沦,痴痴地问:“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宋煜坚定地回应。
  “好。”素颜顿了一顿,“告诉我,那日溪边置我于死地的人究竟是谁派来的?”
  宋煜的脸色顷刻煞白。
  “是不是陛下?”双手无法自已地颤动起来。耳边响起梦中冷酷的声音“你是我的妃子,怎么能够做出如此不堪的行径”。是啊,她是他的妃子,死也要死在他的身边。他身为一国之君怎么能够容忍自己的妃子和别的男子云游四海。所以他要做那样的决断。所以他不要她活在世上。素颜的心顿时痉挛起来,痛苦不堪,“是我负了他……”
  宋煜扳正她的肩,目光抵上她的,声音温和但不失坚定:“不准你再胡思乱想。那帮人,与洛嘉王无关。”
  “那会是谁?你告诉我,是谁?”
  宋煜无奈地搂紧素颜恳求道:“相信我,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伤害!”
  他不方便说,她也不好再逼问。慢慢起身就要下床:“我去看父亲。”
  宋煜惊恐地看着她,低声提醒:“素颜,王爷他……”
  “我知道。”她镇定地说,“我去帮父亲擦身。”
  在宋煜的搀扶下来到父亲的房间,素颜净手拧了把子仔细地擦拭着父亲的每一寸肌肤:“父亲,你放心,到了那边会有上官照顾你们。上官昊,父亲还记得吧,他还是那样温和,凡事先为他人着想。父亲和母亲有他陪着,女儿也安心了。”
  宋煜静静地站在门边看着斜阳的余晖笼罩在他们父女身上发着橙亮的光,温暖得让人心痛。素颜的头发滑下来,遮住半张脸,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滴在父亲胸膛的泪水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我来吧。”他走过去,从哭得无法自持的素颜手中接过手巾把子。
  素颜坐到一边,虚脱一般地靠着墙,看着宋煜小心谨慎地为父亲擦净身体,换上新衣。每个动作都那样轻柔。
  接下来的几天也都是宋煜亲力亲为地忙活着料理后事。李将军间歇着来征求过素颜的意见,素颜不答,只茫然地盯着那两块玉佩----相濡以沫。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其实才是母妃想要说的吧。只是他们都没有做到,所以才活得这样沉重。可是父亲说过“那样的幸福,一生只有一次,虽然短暂,但是值得我俩用一世去换取”。
  一生只有一次呵。素颜怅然若失地怔住。
  
  晚上睡觉时宋煜突然抱着素颜问:“我们离开燊国好不好?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好。”虽然疑惑虽然不安,但是她信他,她只有他。
  许是这些日子身心过度疲惫,他沾床不久便沉沉睡去。素颜被他揽在怀里格外安静,怕稍微一动便惊醒他。
  夜里起风,窗子被吹得吱吱响。宋煜翻了个身,放开素颜,身子不由地曲了起来,嘴里喃喃着:“素颜,不要,不要离开我……不要,恨我……”
  “不会的。”素颜的手臂从他腋下穿去,轻轻环到胸前,她的脸贴上他的背,柔声安慰,“我就在身边,永远都在你身边。”
  宋煜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那一夜终于不再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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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下(定稿版)

  清晨时分被一阵酥痒的感觉挠醒,素颜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呼吸可闻的宋煜,他的手正在细细地描摹着她的脸庞。
  “醒了?”他拿了衣衫过来一边为她着衣一边说:“今日收拾罢行囊咱们明天就上路好吗?王爷的后事已经料理妥当,这片宁静是应该留给他和娘娘了。”
  他说的越多,暴露的得也越多。素颜不语,一切由他。只要宋煜是真的,只要他的心是真的,旁的全都不重要。
  待素颜梳妆完毕两人去书房交待李将军明日的行程安排时,素颜突然定住,站在门前久久不肯迈出房门。
  “怎么了?”宋煜诧异地走上前,只见外面黑压压地跪了一院的人。
  素颜只觉那灌入眼中的阳光太过猛烈,炙得眼睛生疼。那日溪边行刺的七人赫然站在人群之后,异常乍眼。
  “世子!”跪在人群最前面的一名男子抱拳相向,“求世子不要再为难咱们这班下人了,王爷说您此次折的花可是蔷薇花,教您仔细斟酌,免得受了伤害!”
  宋煜拿眼冷冷地横过去,那人心下一慌,忙低头叩拜,但却不肯罢休:“世子,奴才们受命于王爷,王爷叫咱们做什么咱们就得做什么,望世子不要逼咱们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宋煜的声音仿佛自体内发出,不怒自威,“冯保河,你有什么资格以下犯上?”
  “世子息怒,这是王爷派下的任务,由不得咱们选择。世子贵为少主,奴才们自是不敢动弹,但那李九阳一干人等却不能因此脱了干系。”说罢便见李将军和宋煜的所有近身护卫均被捆绑着押解而来。
  “冯保河你这狗娘养的阉货!”李将军一路骂骂咧咧,“那年若不是世子仁厚将你从那药王的魔窟中救出,你这贱命早被糟蹋致死,哪里还能熬到今日!世子待你怎样王府上下人尽皆知,你却放着人不做偏偏恬着嘴脸上赶着去当狗,如今竟还算计到世子头上,你他娘的还有没有良心?”
  冯保河的身子微微一震,旋即恢复常态,身子仍旧伏在地上,声音却带着些许嘲讽:“我是狗。从我决定做狗的那一刹那起我就再不知良心为何物,我所剩的只有忠心,对王爷对王府的忠心。”
  宋煜的额上慢慢渗出细密的汗珠。体内仿佛有股陌生的真气牢牢地攫住他,让他无力可使。
  “素颜。”趁李九阳叱喝冯保河的空档里他一把捞起素颜冰凉的手,紧紧攥住。此时此刻,最叫他放心不下的便是她。可惜自己的左臂右膀让人生生钳制,自己又被下了毒,使不出半分的武功来。
  “世子,您可以不念王爷的抚育之恩,但是夫人的命不能玩笑啊!”冯保河蓦地冒出这样一句。宋煜别过脸,只见素颜面色苍白冷汗涔涔。
  “你----”宋煜怒目瞪向冯保河,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奴才们是王府的狗,自然不敢动世子和夫人一根毫毛,但是这七位公子是王爷亲自花重金雇来的,不管对方是谁,但凡接了定金,必要完成使命!”冯保河缓缓抬起头道,“昨日我们赶到时七位公子已经在饭菜里投了毒,好在那毒并不致命,只是少夫人身子娇弱,这样耗下去怕多有不利,望世子速速定夺!王爷这样做只是盼着世子早日回府,绝不会真的要少夫人的性命。”
  素颜眼前的事物慢慢虚晃起来,但是只要想到宋煜还在身边就倍感踏实。如果真的能和宋煜在一起,即便死去也无憾。可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父子的关系断在自己手中。她不要他将来体会那种子欲孝而亲不在的悲痛。素颜看着宋煜模糊的面容,心里无比难过。你对我父亲尚且如此上心,为何对自己父亲要那般苛刻?究竟你的心里承受了怎样巨大的悲痛呢?
  “回……府。”素颜终于开口。宋煜的手臂传来轻微的颤动。素颜乏力地攀上他仿着他的语气轻声笑着说:“不怕。”尔后便软泥一般昏倒下去。
  “素颜!”宋煜扶住她的身子焦急地喊着。宋保河紧跟两步上前:“少夫人体内的毒怕是已经发作了,世子,此事不能再耽搁了啊!”说完便向那七人使了个眼色。
  “得罪了!”燊国七公子不由分说地要把素颜抬上马车。
  “放手。”宋煜一把拦住。
  “世子!”冯保河急得直跺脚,“少夫人的性命要紧啊!除了南宫先生,这种毒世上再无第二人可解了!”
  宋煜没有理会,吃力地将素颜打横抱起面色阴沉地朝门外的马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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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南王(定稿版)

  从江南到晟都并不是很遥远的路途,只是素颜和宋煜体内的毒惟有府上南宫先生可以解,所以赶得格外急。
  冯保河此时正跪在榻前为昏迷不醒的素颜擦去虚汗。
  “出去。这里的事不用你管。”守在素颜身边浑身无力的宋煜勉强撑起身子呵退了宋保河。
  宋保河不应,换了手巾继续擦拭,看向宋煜的眼神竟如女人一般如泣如诉:“到如今世子还不明白吗,奴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世子!王爷逼死夫人是为了天下,如今逼您离开少夫人也是为了这天下。试问世子心中,究竟女人重要还是天下重要?孰轻孰重,望世子仔细斟酌啊!前时世子为了替宫锦姑娘赎身已是得罪了当今皇上,现在您又把洛嘉王的妃子夺来,可是要置天下于不顾?且不说皇上对于王爷拥兵自重已多有不满,单是洛嘉国那边已是教人头疼,王爷前些日子已经收到洛嘉王的密函,要王爷助他灭燊。”
  宋煜脸上的表情因最后一句话立刻由厌恶转为震惊:“有此事?那……”
  “正是拿公主来要挟的。那洛嘉王何等聪明的人物怎会不知自己的妃子被掉包!他等的正是这样一个时机,等着世子上套,逼着您和王爷与洛嘉结盟助他灭燊!”
  “唔。”昏迷中的素颜突然痛苦不堪地蜷起身子,眉心紧蹙。
  冯保河立即住了嘴。
  素颜翻了身,并未清醒。
  宋煜攥着她手,目光如炬。
  冯保河识相地把手巾放回水盆,临退下前突然又伏到地上不住地磕头:“我知道世子瞧不起我,当初您那样看中奴才,奴才却偏低三下四地去巴结王爷。可是奴才心里有谱,奴才就是做狗也是世子的狗,奴才的命是世子给的,我怎么会背叛世子!只是世子叫感情给迷惑了双眼,王爷固然是您的杀母仇人,可是他也是您的父亲,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能把您捧上那把椅子。这,也是奴才的最大心愿,所以才想方设法跟了王爷,为的就是为世子打天下。我知道您不稀罕,可是奴才却不能不做!等完成大业的那一天,世子杀我也好,残我也罢,这命本就是世子给的。只是希望世子理智些,这女人不能留啊!留下她,就是答应了洛嘉王的要求。眼下,还不是灭燊的大好时机。而且就算要灭,也断不能和洛嘉王一起灭啊!”
  “你下去。”宋煜面无表情地缓缓嘣出三个字。冯保河叩了叩便弯着身子退了出去。
  冯保河出去后车内安静得有些诡异,宋煜俯身看向素颜。她的脸扭向卧榻里侧,只能看到侧脸的轮廓,嘴唇的线条从这个角度看去格外刚毅。宋煜伸出手探了上去,柔软的触感仍是花朵般美好,只是异常冰凉。
  天下是什么?宋煜的心顿时火燎般地灼了起来。男人的野心难道要通过这些无辜的女子来实现吗?他痛苦不堪地弯下身子,脑海中混沌一片。
  他看见一个小男孩正跑跑跳跳地自远处过来不住地挥着小手。他笑着回应,但那男孩转眼便拐进了一间厢房。
  “娘!”男孩把风筝扔到地上便朝一名妇人的怀抱扑去,“爹说你不肯吃药让我过来劝娘吃药。娘你为什么不肯吃药?生病了就要吃药这是娘以前说的啊!”
  那妇人紧紧地搂住他,眼角尤挂着泪痕:“娘怕苦。”
  男孩仰起脸天真地说:“一口气喝完就不会那么苦了,那,这是蜜饯,娘不是说喝完药吃这个就会甜了吗,给你。”
  妇人接过蜜饯疼爱地蹭着他的脸:“好孩子,答应娘,将来若找到真心喜爱的女子,一定要好好待她,给她所有你能给的爱,好好疼她,定不要叫她伤心!”
  “我知道了,娘。”男孩拼命点着头。
  妇人满意地笑了,恋恋不舍地亲吻着男孩。从额头到下巴,那吻叠了一层又一层,密密地糊上去。男孩咯咯地笑着要躲,却看见母亲脸上斑斑泪痕格外凄楚。他小心地为她拭泪:“娘你怎么了?”
  “娘高兴。等娘的病好了,就带你去打猎,好吗?”
  “好!”男孩的眼睛分外明亮。
  妇人慈爱地笑着端起药,一饮而尽。
  “娘……”男孩怯怯地看着母亲嘴角绽放出血红色的旖旎花朵不知所措。他摇着她,拼命地摇晃着,直至母亲闭上双眼再也无法醒来。
  
  “娘----”宋煜用力攥着拳,指甲都要掐进肉里去,可仍旧无法减轻心里的痛。胃里翻江倒海般地折腾起来。
  这个片断折磨了他十几年,每次不经意的碰触都会带来战栗的疼痛。如今却要再次面对这样一个境况。
  想到素颜昏倒前那句玩笑式的“不怕”心里就如暖阳一般普照着。他按了按太阳穴沉沉地靠在靠垫上耳边响着马车的轱辘声,在心里默默地说,素颜我们定好的----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车轮飞快地转着,窗外的景色也迅速地变换着。王府一日比一日近,宋煜的心反而一日比一日坦然。他要亲自告诉那个人他多年前放弃的正是自己毕生追求的,他毕生追求的正是自己此时决心放弃的。
  
  抵达王府是在凌晨时分。宋煜抱着素颜下车时晟南王就冷冷地站在府邸前看着素颜。
  “南宫先生。”他低沉地向旁边的男子嘱咐,“拜托你了。”
  “是。王爷放心。那毒虽然罕见,却并不难解。”
  晟南王点了点头,向旁处侧了侧身子给宋煜让出道儿,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视而不见地从自己身旁穿过去朝后院的厢房走去。
  “王爷。”宋保河上前打了个礼等候吩咐。
  “给李将军松绑。”晟南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刘九阳等人身边,“一路上因为老夫的家事叫各位受委屈了。”
  “王爷说的哪里话,我们是世子的人,为世子上刀山下火海都是在所不辞何况如此区区小事。”
  晟南王哑然失笑。宋煜身边有这样的人守着多少也让他这当父亲的宽慰些。
  
  宋煜扯了扯被子,拉到脖颈厚实地把素颜裹住。南宫先生开了药方吩咐丫环拿去药房抓药。
  “世子,你虽有武功护体但这样操劳下去也要伤身的,这里有丫鬟们守着就好。”南宫先生走近劝说。宋煜随意地点了一下头。南宫知趣地退了出去,见到站在庭院处的王爷,无奈地摇摇头上前禀告:“世子对那姑娘是真的上心。”
  “南宫,你可知那女子是何身份?”晟南王嘲讽地说,“她就是那个被软禁多年的颜格格,大千岁和潇妃的女儿。”
  “不是说……”南宫禁不住叹出。
  “两个!”晟南王幽幽地说,“两个呢!而且都被我这不孝子给遇上了!为了那一个,他连皇上都给冲撞了。如今又出现一个,这教我如何是好!”晟南王气得都要捶胸顿足。南宫赶忙好语相慰。“罢了。你也刚从山上赶来,还是早早歇息吧,我这王府怕是再无宁日了。”他喟然长叹。
   ***
  几日后素颜醒来,刚一睁眼便撞进守在床前的那泓深邃眼波中。
  “你是?”素颜镇定地捋捋额发坐了起来。
  “在下南宫篱。”
  昏迷前曾听冯保河提及一个南宫先生,想必就是眼前人。如此说来他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素颜展颜笑道:“多谢南宫先生救命之恩。”
  “少夫人莫要见外,我与王爷是旧识。而且毒不致命,少夫人不要上心才好。”
  素颜勾起嘴角微笑回应。室内摆设简朴却不失大方。她略略打量了一番,目光定格在墙上的一幅画上。
  “那是……”
  南宫先生顺着素颜手指的方向寻去:“是夫人。”
  夫人。素颜喃喃重复了一遍不再言语。两人沉默地端坐着,气氛不免有些怪异。
  “先生。”素颜终于忍不住开口,“可否容我梳洗一下?”
  “哦,是了。”南宫尴尬地起身离开。
  见他离开,方才守在门外的两个丫鬟才走进室内服侍素颜。
  “世子呢?”素颜开口便问。
  “回少夫人,世子和李将军商议要事尚未回府。”
  素颜波澜不惊地接过茶盏漱了口又问:“几时出去的?”
  “两个时辰前。这几天世子总是要抽出几个时辰和李将军出去商议要事。”
  是和陛下的要求有关吗?素颜心不在焉地首饰盒里挑来拣去终于拿出一个珍珠发饰递给婢女别至发髻旁侧。
  冯保河说那番话时素颜恰好醒来,静静地听着他说洛嘉王拿她做筹码来要挟宋家结盟攻打燊国。椎心的疼痛令她禁不住吁出声来。那日梦中洛嘉王阴郁的面孔再次浮现“素颜啊,你以为你是谁?你是礼物!是礼物!是男人的礼物,是权贵的礼物,是利益的礼物”。曾经她作为一件求和的礼物从父亲那里送到陛下手中。短短几年,她便再次作为一件示好的礼物从夫君那里来到宋煜身边。
  她,终究只是一件礼物。
  可是,礼物也是有价的不是吗,他明明答应十五年的,现在连八年都不到他就要反悔了。素颜紧紧地抿着唇。
  “少夫人真是国色天香啊!”其中一个较活泼,名凝萃的丫鬟禁不住赞叹起来,“先前少夫人的美虽然蛊惑人心,但眉宇间总是浮着一种薄薄的哀愁,此次回来倒是平添些淡然呢!”
  先前?素颜一怔,迅速反应过来。想到那个为了她的自由困于洛嘉的宫锦,心里不免颤动起来。陛下既然已经发现了真相,那宫锦此刻是怎样的处境呢?
  “少夫人,这是世子前些日子去韵绣庄为您定的衣裳,昨儿晚上刚送来,您看,选哪件好?
  素颜看去只觉姹紫嫣红一片。宋煜怕是把所有颜色的衣料都订了一套来。素颜随意地指了一下:“就那件吧。”
  “泥香,去花厅看看南宫先生是否还在。”素颜对另一个沉默寡言的丫鬟说到。
  “是。”泥香福了一礼便匆忙出去。
  “我昏迷的这几天除了世子还有谁来过?”素颜偏头问向正在服侍她穿衣的凝萃。
  “除了世子就只有南宫先生了。”凝萃脱口而出,“世子下了令,除了我和泥香,府上任何一个人都不得踏进掬思园半步。连王爷都不能例外。”
  “除了世子,只有南宫先生来过吗?”素颜蹙了眉。那几日令她心神不宁的目光难道不是王爷,是南宫篱?
  “是。因为南宫先生精通医术又负责为少夫人解毒所以才能自由出入。”

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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