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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的女人(完结)

小聚(定稿版)

  天气由暖转热,凉亭里早已有人进去乘凉。着红衣的是玉妃,粉衣女子便是早先许给楚将军的菱墨。
  盈玉看着日渐丰腴的菱墨忍不住打趣:“楚夫人的生活看来不错么!”
  “娘娘连您也来打趣我呢!”菱墨的脸顿时羞得通红。盈玉却没有止住的意思,仍旧刨问:“楚将军到底待你怎样?”
  “相公他……”话刚出口就被盈玉笑着打断:“相公?”菱墨委屈地喊:“娘娘!”
  “好!好!你们夫妻恩爱便好!菱墨你要好好把握!”盈玉仍旧是一副打趣的神态。菱墨无奈只好任她奚落,等她笑够之后才正色说道:“娘娘,皇上那边回了信,说完全赞成您的提议,让您只管放心去做!”
  盈玉敛起笑容,但面部并不严峻。如此答复,是她一早便料到的,所以也没有太上心。倒是菱墨微隆的肚子吸引了她的注意。想着法儿地奚落菱墨。
  “你家相公现在怕是完全陷在温柔乡喽!”
  菱墨听到这个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不瞒公主,楚将军极其护主,所以奴婢并没有太大的把握能钳住他!”
  盈玉嗑着瓜子温柔但不失力道地说:“菱墨,你嫁过去只管好好爱着你的夫君便好!不要考虑别的,只单纯地服侍他,这样就足够了!长此以往,你不算计,他也会对你掏心掏肺的,如果从开始便抱着那样的心态,反而会事倍功半!你啊,就认认真真地在家相夫教子吧!”
  菱墨会意地点点头。想起以前的事情,不禁又问:“娘娘的事情是否还顺利?”
  “顺利!”脑海中突然闪过那晚神情恍惚的王搂她在怀却声声唤着别人的名字,不禁伤神,“还好。”
  “娘娘是否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菱墨看着她的神情关切地问。她伸出手来抓住菱墨:“菱墨你知道的,我这颗心如果不是强撑着,哪里还能活到现在?哪里还能……”
  “娘娘!”菱墨拼了命地点头,“您心中的苦,菱墨都知道!”
  “菱墨,等我去了,你要好好的!不要在将军府做任何小动作。凡事都要从楚将军的利益出发。你不是燊国的菱墨,不是洛嘉的菱墨,你只是将军的菱墨楚夫人。”
  
  什么时候也能拥有自己的幸福?送走菱墨后,盈玉临风而立,感受着微风拂面的惬意。昊哥哥,你好吗?
  她仰起脸,慢慢合上眼,仿佛听见清风在诉说着爱恋。
  你不愿意留在京城,不愿意做我的驸马,我都依你!但是你曾经答应过我要好好地活着!你食言了昊哥哥!你食言了……
  
  恍恍惚惚地来到王的书房,一把抱住正在批阅公文的他,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他慌忙放下手头的事情双手捧起她的脸,轻轻吻去她的泪痕:“玉儿你怎么了?”
  “陛下,要怎么样才能把盈玉填进您的心头,要怎样陛下才能不把盈玉当成别人?”
  他不禁蹙眉:“玉儿你到底怎么了?”
  她紧紧搂着他的双腿轻声呜咽起来。他弯下身子,宽厚的手掌一遍遍地抚着她的发丝。良久她才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似的冲他笑起来:“陛下在忙什么?”说完便起身坐到他的腿上,搂住他的脖子在耳边轻声交谈。
  王顺势搂住她的腰:“你来的正好,这么多奏折看得我头疼,你帮本王分担一下吧。”
  “我一女子怎么好插手国家大事,陛下真是折煞我了!”盈玉忙推辞。王却纵容地说:“别人不行,你行。”
  盈玉见状只好乖乖地看起桌上那些奏折。其中有一道折子是楚将军上的,大意是说洛嘉与燊国的贸易往来一直以来走的都是民道,长此以往将民富有余国强不足。而且民间财富只集中在少数人手中,为避免结党营私,国道贸易倒不失为一良策。
  “玉儿你觉得呢?”他把头埋于她的颈间,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盈玉斟酌了一番,说道:“开放门户互通有无,臣妾也认为是一计良策。更何况洛嘉与燊国是联姻国,为何不利用这层关系,各取所需互相壮大呢?”
  他微笑着抬起头目光炯然:“这后宫里的妃嫔们,多是和亲来的公主,但是他们要么不问世事,要么念着故土,要么假意偏着洛嘉,只有你是就事论事,不把自己摆在任何一国中。”
  “陛下错了。”盈玉攀上他的脖子,“盈玉是心系两国。”他无声地笑了,挑起她的长发关切地问:“刚才谁惹到我们的王妃了?”
  “陛下有时间多去看看素颜吧。”她仰起脸对上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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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诚(定稿版)

  “丽琪快去备水!”素颜和小棠湿漉漉地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笑着。
  仿佛回到小时候。每逢阴雨天,她和小棠就格外兴奋地出去淋雨,跑着叫着,好像一切烦恼都能被雨水冲去。
  “小棠你也洗洗休息吧。”素颜顶着一头尚滴着水的长发急急地走回寝室,刚要伸手去拿侍女递来的帕子,却听见床上传来一个声音。极平淡的语气问她这么大的雨干什么去了。
  “我……”
  “起来吧。”他撩开床幔走下来,从盘中拿过帕子在手中把玩着。她低下头,心跳突突地加速。他踱着步子上下打量她:“你是公主,这样放浪形骸成何体统。”她再次欲跪,被他一把拉住,“除了下跪,你母妃还教过你别的吗?”素颜数着嘀嗒到脚边的水滴竟然微微有些困乏。
  沉默。
  终于他拿着帕子开始帮她擦试头发。她刚欲躲闪便被他紧紧抱住:“为什么要远离我?”这时门外传来丽琪的声音:“公主,水准备好了。”
  “知道了,下去吧。”她看了他一眼,伸手指指自己湿透的衣服,“陛下我要……”不等她说完他便横抱起她朝浴房走去。
  素颜已经习惯了他突如其来的温暖,所以倒也安分地依偎在他的胸膛。来到浴盆前,他才放她下来,伸手脱去她粘在身上的衣衫,抱她入水。自己也跟着泡了进去。素颜瞪着眼瞧他,却不敢说一句话。他一个手臂搂过去霸道地拥在胸前。想起盈玉说的坦诚二字,却不知如何向眼前人开口。
  “陛下今日怎么过来了?”氤氲的热气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想你了。”他看着别处说。忽而又转过脸来认真地看着她,“素颜,你可记得我?”忽而又叹了一口气,“十二年前你那么小。小得我以为永远都不会长大,永远都属于我。”
  素颜拿手在他脸上一寸寸地来回抚摸,把那个轮廓深深地印在心中。
  “真的一点都记不得了?”他握住她的手,不甘心地问。
  素颜位置可否地笑笑:“陛下讲给我听好了。”
  他揽着她消瘦的肩膀,仿佛见到那座白玉拱桥,他看到花池边偷偷抹泪的她。那么单薄的身躯令他想起自己夭折的妹妹,忍不住走了过去,蹲在她面前。她看着他,忘记了哭泣,诧异地问你从哪里来。
  “我给你讲了洛嘉国的草原和月亮,然后你就痴痴地望着我,让我带着你和你母妃离开燊国。永远地离开那里……”他停下来,在她耳鬓轻轻厮磨着,“素颜我错了吗?为何你离开了那里却仍然不快乐?为什么你离开了反而变得更加思念?素颜你告诉我,从头到尾我都做错了是吗?”
  “等你长大,我就带你离开。”素颜贪婪地注视着他,眼中渐渐溢出泪来,“我记得!那时你这样对我说!你说你叫洛,你要我记得你的名字,要我快快长大!我每天都盼着长大,可是再没有见过那个人。陛下,陛下您真的是洛吗?对不起,我忘记了你的样子,我忘记了你的声音!我只记得他叫洛,只记得他曾对我许下诺言!但是后来我知道我开始忘掉一切,我甚至怀疑那是一场梦。是佛祖赏我的一场瑰梦……是……”他贴着她的脸,嘴唇怜惜地覆上来。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他在耳边歉疚地说着,“素颜,你教我,用你想要的方式来爱你!”
  
  “为什么是我?”从水中出来,他用袍子裹住她抱回床上,她满足地叹了一下,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是你?”他煞有介事地躺下来自问自答,“没有薇安漂亮,没有玉儿可爱,没有伊莎娇俏,没有……为什么会是你?”素颜笑着去搔他的痒:“我没有王后漂亮没有盈玉可爱没有伊莎娇俏可是他们只认识王!全世界,只有我认识洛!”
  “素颜。”他翻身抱住她,“让我们坦诚相见。从今以后,我们坦诚相见!”
  
  翌日,向王后请安的时候,盈玉一个劲地瞥她。从宫殿出来,她才追上素颜笑着问:“姐姐今日为何满面桃红?”说完两人便嬉闹起来。
  “看到你这么高兴,上官昊一定会很满足。”盈玉突然抛出一句,“他曾经对我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一直看到姐姐的微笑。”素颜霎时呆住。“怎么了?”盈玉回过身来拉她的手,“怎么这么冰凉?姐姐你是不是病了?”素颜咬着下唇一言不发,盈玉的话不断在耳边响起:“他呀就是个木榆脑袋!见天想着你,怕你不习惯洛嘉的水土,怕你受人欺负,怕你孤单寂寞,怕你……可是他万没有想到姐姐你会过得这么好,不然他肯定会留在燊国当驸马的!哎你说那个家伙傻不傻,明明自己笨得要死……”
  “他死了。盈玉,上官公子已经死了。”突然一个声音从空隙中冒出来,那么冰凉,那么无味。谁的声音?素颜四下寻着,却见盈玉木然地盯着她。
  “姐姐你刚才说什么?”盈玉逼近。看着素颜悲切的眼神,她生生地压住快要从眼中流出的泪,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我就知道他会为了你连性命都不顾。他那样痴情……罢了,逝者如斯,只要姐姐你幸福就好!”她甩下素颜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傻瓜,你开心了?她真的值得你如此付出?你为她失了性命她却深深爱着取你性命的那个人!
  
  “素颜……素颜……”夜里听到有人不断呼唤着自己的名字。素颜用力地睁开眼,见到床边一袭白衫的上官昊。
  “素颜你好吗?”他温和地笑着,“他对你好不好?”
  她颤颤地伸出手触及到他有温度的肌肤:“你没有死!你一直都在我身边是不是?”
  “我舍不得你素颜!我说过的,不论天涯海角我都会陪着你,只要你一转身就能看到!”他拉起她的双手放在面颊两侧,“让我永远陪着你,好吗?”
  “好!好!”素颜哭着点头,突然看到上官昊的身子渐渐消失,只剩一颗淌着血的头颅被自己捧在手中。
  
  “小棠!”
  一个凄厉的声音划破夜空,王猛然惊醒,抱起身边的素颜柔声安慰:“素颜!不怕,有我在!”
  素颜睁开眼睛惶恐地盯着他拼命地摇头:“他没有死!他还活着!他一直都站在我身后……”说着便挣脱他的怀抱披头散发地向外跑去。他追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人影。
  
  天快亮的时候终于在后花园找到昏在地上的素颜。
  “都下去吧。今天的事不准声张!”王疲惫地抱起素颜回到沁香宫。
  刚把她放到软塌上她便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疑惑地问:“陛下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他俯身吻她的额头:“还有些折子要批所以就醒了。快睡吧。我下了朝过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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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怨上(定稿版)

  “……以吾之血对汝发誓……将吾之怨恨予其同等的创伤……”暗夜中她借着清冷的月光将指尖的血滴到手中的偶人上。连续多日的哀号声再次穿过长夜。一抹冷笑勾上嘴角。姐姐,不要怪我!他的死给我带来了太大的伤痛,我一个人承受不来,你帮帮我,陪我一起分担好不好?
  
  “陛下,伊莎公主临盆在际,再这样拖下去怕也不是办法,万一影响了小王子……不如把妹妹移到宫外的别苑,那里清静没人打扰,适合养病。”王后苦口婆心。
  
  玄瞾十年,燊国和亲公主凌素颜因身染重病被移出皇宫静心调养。
  
  王不断地派人来看她,自己也来过几次,但终因国事繁多而慢慢减少了看望的次数。素颜已经听小棠描述过自己夜晚的病症,所以对于这样的安排倒也没有太多怨言,能远离风浪口已实属不易。
  有时会收到他的只言片语,多是嘱咐安心养病。
  日子过得倒也清闲。时常和魏太医闲话家常。魏夫人已经不在宫里当差,总是送些可口的糕点来。素颜最爱的仍是菊花酥。
  
  玉妃宫里。
  盈玉伏在王的身上哭得稀里哗啦:“……难得有这么一个姐姐陪在身边……生的什么病不能在宫里医,非得把人送出宫去,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以后让我怎么办?让我怎么向父皇交待……分明就是欺负人……”
  王拭去她的眼泪耐心地劝:“我也不想的。可是你看,伊莎临盆在际,你现在又有了身孕……”
  “这和姐姐有什么关系?这样晦气的病是她想得的吗?怎么没人想想姐姐的感受……她哪里受得了那份委屈……陛下求您把姐姐接回来吧!王后虽然掌管后宫,但是您说的话她一定听的!陛下……”
  “等她病情缓缓再说,玉儿,你不要太悲伤了,那边自然有人照料,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和伊莎肚子里的孩子。”
  好容易把盈玉哄睡后他才悄悄离开。
  我要亲眼看着她心痛看着她受折磨!你以为这样就能救她吗?盈玉听着王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禁不住冷笑起来。昊哥哥,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像你一样去爱她!我说过的,我很自私,自私得心里只能容下你!你可以不要我,可以远离我,但是你不能白白地送了性命!我不允许她们这样伤害你!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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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怨下(定稿版)

  
  几日后,后宫的妃嫔们陆续都得上了怪病。症状与素颜相似,均是夜晚发癫,白天一无所知。
  “陛下……”王后惶恐地看着他,“不如请几个巫师来做做法事吧……连王妃和伊莎都得了那种晦病,臣妾怕影响了肚里的龙种……”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随你吧。”
  
  那些巫师在宫里整整做了三天法事,闹得后宫人心惶惶。终于恢复难得的宁静后,王前脚刚踏进书房,紧跟着就有人来报素颜嗑血。
  “怎么会这样?”他一把抓住那奴才的衣领,“不是说已经恢复了吗?怎么嗑起血来了?你们这帮奴才是怎么办事的?”
  “陛下息怒!奴才也不知主子的病为什么就加重了!宫里做法事的时候,咱们别苑也在做,可是一点都不见轻,主子夜夜癫狂,嘴里不断说着对不起……陛下,主子她恐怕是被缠上了呀!”
  
  “素颜!素颜!”待他赶到的时候素颜已经昏迷过去。他用力地摇着她,终于,她睁开眼,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口黑血。她虚弱地躺在他的怀里:“陛下,素颜怕是时日不多了。陛下您能多陪陪素颜吗……不要回去,就在这里,只有我和你……”他抱着婴孩一般的她,紧紧地抱着,生怕一不小心她就从眼前消失,生怕一不小心,这辈子就永远地失去她。他的眼睛渐渐模糊。素颜伸出手,憔悴地笑:“陛下怎么哭了……陛下,为什么当初要编个这样的名字给我,为什么让我等待一个你虚构出来的人……”
  “除了名字,一切都是真的!素颜我对你的心都是真的!”
  她把苍白的嘴唇贴到他的耳边,轻轻说:“陛下,我们扯平了。我当年也骗了你。我不是想让你带我到洛嘉,我想告诉你只要有你,天涯海角我都愿意随你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过男耕女织的生活,但是我没有想到你会是王……”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原来伊莎公主诞下了小公主。
  素颜吃力地握住他的手:“恭喜。”
  他匆匆打赏了那些人,转身回来抱住她:“素颜,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笑着。感觉到了他掌心的温度。“陛下请回吧,公主还等着您呢。”
  他歉疚地亲了亲她的脸颊:“我明日再来!”她靠在床上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身影,竟然一时无语。她什么都知道的。他一直都不孤单,她不是第一个,亦不是最后一个。
  陛下你的心里究竟装了几个人?我又占了多少分量?母妃说,男人可以很喜欢一个女人,但是却不会只喜欢她一个。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知道如此却还是会心痛?
  
  “玉妃娘娘驾到----”
  王正坐在伊莎旁边逗怀里的小婴儿,见到玉妃后兴致更加高昂:“玉儿啊快过来看看这孩子长得多漂亮!”
  盈玉缓缓走过去先给王和伊莎道了喜才抱过孩子端详起来,溢美之词自然不在话下。
  “陛下是从别苑过来的吗?”盈玉逮到空隙才问。
  他点点头,把怀里的孩子递给奶娘:“素颜的情况,怕是不太好……我打算明日搬到别苑和她同住。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陛下,臣妾倒是有个主意。”盈玉突然跪下说,“但是臣妾怕冒犯陛下!”
  “你这是做什么!”他拉起她,扶她坐到椅子上,“我怎么会怪你呢!有什么法子但说无妨。”
  “事情的缘由盈玉自是听说几分。臣妾以为上官昊阴魂不散多少是因为身首异处,并且至今未被下葬所致。不如我们给他举行一个隆重的葬礼……”盈玉看到王凝重的表情霎时住了口,不敢再往下说。
  他紧锁着眉,一言不发。
  良久,终于沉默地点点头。
  
  “主子,魏夫人在厢房等着见您呢。”丽琪放下盥洗用的水盆轻声说。
  素颜忙让小棠随便梳个发髻便出去了。
  带来的仍然是她喜欢的小糕点。素颜嗅着那股甜甜的味道嘴角禁不住扬了上去:“魏夫人总是来的这么及时,昨日素颜还惦记您的手艺呢今个儿就真出现在我面前了!”
  魏夫人看着她日渐红润的面庞问:“公主的身子可恢复完全了?”
  “是呀。夜里不发病了,白天的胃口也好了很多。前阵子多亏了夫人和魏太医的照料,素颜心里感恩不尽!”
  “公主说的是哪里话!”魏夫人连忙行了一礼,“您这样岂不是要折煞我么!”
  “对了夫人,听丽琪说今天是洛嘉的聚芳节,外面可热闹?”
  提及此节魏夫人不禁唠叨了起来:“热闹!这聚芳节啊年年都如此热闹!往街上一走就见那些待嫁的姑娘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别提多惹眼了!”此时一旁的小棠丽琪等人早已按捺不住:“公主啊,咱们也瞧瞧去吧,难得出一趟宫,就这么见天待着也不是事儿,不如出去散散心吧。”
  “好了!再摇就散架了!”素颜无奈地看了小棠一眼,“就依你吧!否则我这身子早晚被你弄散!”
  “就知道公主对我们最好!”小棠嘻嘻地笑着往素颜身上蹭来。
  素颜笑着向魏夫人解释:“让夫人见笑了,这丫头从小被我母妃宠坏了!”
  “潇妃娘娘一向体恤下人的……”魏夫人叹了一口气,怕引起素颜的伤心,忙又笑着打趣,“公主带着这么几个丫鬟出门,万一被哪家小伙子看见了可如何是好!”
  “夫人您就别拿公主寻开心了,惹恼了她,我们可就见识不到外面的热闹了!不瞒您说,来洛嘉三年,我和公主除了后宫硕大的园子,别的几乎什么都没见过呢!还是您和太医过得舒坦些啊!”小棠偎到魏夫人的身边说。
  
  素颜从宫中出来时,除了几个男丁,只有沁香宫里的三个丫头所以决定把她们都带去玩玩。几个人似闺中姐妹一般挽手逛街。
  “这洛嘉女子果然个个风情万种。”素颜忍不住感叹。
  魏夫人也道:“跟这里比起来,咱们京城的大家闺秀倒显得过于矜持了。”
  “可不是!”小棠插嘴,“凭什么咱们做女子的就该为男人守那么多的规矩,想着法子的讨好他们……有什么不满的地方还要憋着忍着,你说这不是欺负咱们吗?”
  “呦你这是生的哪门子气啊?”虽然小棠的话字字刺中素颜的要害,可她还是笑着打趣小棠,“是不是有了心上人了?”
  “公主您净拿小棠开玩笑!”小棠气得直跺脚,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嬉闹间素颜感觉胯间一股暖流穿过,只见一只男子的手掌贴了上来。她惊呼一声身子朝魏夫人斜去。魏夫人忙扶住她,笑着说:“公主别怕!这是洛嘉的风俗。哪家公子相中某个姑娘的话就会伸手去摘她腰间的香囊。”
  “亏得咱们公主今个儿没有戴香囊,不然还不被人抢了去!”小棠捂着嘴笑了起来。素颜瞪了她一眼,她才略略收敛。脸上仍带着笑,斜着脑袋问向魏夫人,“那如果是姑娘相中小伙子呢?”
  “那就走上前取下他手中的弯刀即可!你看啊,这满大街的都是佩戴弯刀的。这要在平时倒没什么,如果在聚芳节,凡是带弯刀的男子和戴香囊的女子,都表示是等待婚配的对象!所以如果不想被误会,小棠你的香囊就应该赶紧取下来。”魏夫人最后的一句话又把小棠羞得无地自容,急急地辩解:“小棠平日都戴着这个香囊,并不是……”
  “好了好了,相信你就是!”素颜和魏夫人相视一笑令小棠更加羞愧。
  “让开!快让开!”
  远远的只看见一队人马在街市上霸道地穿过。路人纷纷让了道,心中不盛烦躁。最近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使者官吏横行于市,滋扰民众。
  素颜等人也忙躲到了道路旁侧。待他们过去之后刚想继续看热闹,不料为首的那个男子竟然折回身来到素颜身边横空抱起她放到马背上扬鞭离去。
  魏夫人、小棠早已傻了眼。倒是若兰先反应过来:“公主被人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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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赖上(定稿版)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他翻身下马,把水袋递给素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素颜并没有去接。他的手悬停在半空,自己倒先噗嗤笑了:“随你!”尔后仰起脖子一饮而尽,不再关心嘴唇泛白的素颜,继续上路。
  “世子,再往前怕就没有客栈了。”一个随从跟上来低声提醒。他扬眉:“告诉大家,今天咱们不住客栈。”
  
  不知过了多久素颜才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他走进营帐对身后那些侍从吩咐:“把东西放旁边,你们都下去吧。”
  “饿了吧。”他没有看素颜,径直把方才让人端来的饭菜摆到她的身边,俯下身去喂她。她还是冷着一张脸,不去理会。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解开她的穴道:“我说,你多少吃一点!”用的是命令的口吻。
  终于被解开穴道的素颜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开口便斥:“你们是哪里来的毛贼?谁借了你们如此大的胆子来绑我?你们可知道……”他忙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双眼含笑地看着她:“先把东西吃了再骂。”说完便又出去了。
  待他再次进来时,素颜面前的食物早已被横扫一空。他微微一笑,招手让下人把东西撤了去。
  “好了,现在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吧。”
  素颜望着他好脾气的模样突然没有了先前训人的底气,只用很平常的口气问:“你绑我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嘿嘿一笑,竟是一副无赖的模样,“看到你,只觉心里喜欢,仿佛哪里见过,便不由自主地绑了来。现在我自己也傻了眼!此次出行事关重大,所以我也无法留你。刚才还和他们商量怎么打发你呢!”
  打发?堂堂和亲公主是让你们随意绑来打发的?素颜气结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坚决地说:“送我回去!”
  他为难地摇摇头:“这可不行,要耽误行程的。”
  “你们是干什么的?”素颜始终想不出这样嚣张的一群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我们是摘星人。”他泼皮地笑。
  素颜索性闭了眼睛不再和他胡搅蛮缠:“我累了,你出去吧。”
  “出去?”他诧异,“这是我的营帐!”
  “那我出去吧。”她起身。
  “你?”他再次诧异,“你现在是我的人,我在哪里你就得在哪里,出去做什么?”
  “放肆!”素颜恼了,“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胆敢说出这样的浑话!”
  “你什么身份关我何事?”他做出一脸纯真的表情。素颜更加愤怒,指着他的鼻尖道:“我是燊国的和亲公主!是洛嘉的王妃!”
  “你是玉格格?”他翻身坐起。
  “不是。”素颜冷冷的。
  “那你是谁?洛嘉王不是只封了一个王妃吗?”
  “我虽没有封妃,但……”
  “哦,如此说来你只是王的女人罢?”他促狭地笑。
  “是。”素颜压着火,“但我是燊国和亲公主!”
  “燊国?”他点点头,“嗯,好国家!让你和亲,是因为燊国战败来着,是吧!唔,如此说来,真是好国家!”
  素颜气得几乎发抖。她努力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我劝你最好乖乖把我送回去,如果陛下追究起来我还可以为你美言几句,否则……”他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脸几乎要贴上来:“否则怎样?”
  素颜一把推开他:“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把燊国和洛嘉都搬了出来他仍是毫无畏惧之色?
  他一步步地贴近她再次点了她的穴,然后横着抱起把她放到床褥上,盖好身子,在耳边轻声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休息好,咱们明天好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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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赖下(定稿版)

  夜里素颜突然听到一阵窸窣声。紧接着便发觉脸上一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她紧闭着眼,生怕一不小心睁开便对上他那近在咫尺的双眸。
  他想干什么?素颜心里一阵打紧,但却只能继续保持熟睡的假象。
  “喂。”许久,他才伸出手来推了她一把,“起来了。”
  继续装睡。
  “喂。”他的力道稍稍大了些,“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在睡觉吗?”
  “咳。”素颜尴尬地睁开眼。
  他扔来一件男式的袍子:“披上吧。外面有点凉。”说完便点开她的穴。
  素颜瞪着他:“什么意思?”
  “先披上再说!”
  她极不情愿的披上那件衣服。
  “好了,走吧。”他站起身。
  要送我回去了吗?素颜心中大喜。
  谁知走到外面后,他竟然一把拉住她躺在了草原上。“你干什么?!”素颜大惊,挣扎着推开他。“我宋煜还没你想的那么下流。”他戏谑地看着她笑,“我不过是想带你出来看星星而已。”说着又把她拉下来。细碎且繁多的星星霎时扑进她的眼里。她不禁发出一声轻叹。用力地眨了眨眼,那梦幻般的景象仍然存在。不是做梦,是真的。她忍不住雀跃起来。
  “我感觉自己正慢慢地飘起来……”她看着天空似是自言自语,“……仿佛被星星围绕……”
  他扭脸,看着她纯真的笑,心里一阵异样的感觉:“在燊国的时候没有看过星星吗?”
  “看过的。小时候常和上官一起看。长大后就没有那份闲情逸志了。”她仍旧仰面,兀自欢喜。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认识我?”
  他摇头:“做公主做到你那种份上我自然不认识。”
  她气急,反击:“那我好歹也是公主!”
  “是,素颜公主!”
  素颜盯着他那张毫无正经的脸,再次追问:“你到底是谁?”
  “会有机会知道的。”他轻声说。
  
  天刚蒙蒙亮便要启程。
  素颜沉默地朝着昨天那匹枣色骏马走去,刚准备上去就被他一把拉回塞进车里:“你一宿没睡,休息会吧。”转身欲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掀起帘子道:“你放心,我们是送你回宫。”
  回宫?她忙叫住他:“谁说我要回宫了?”
  “你不是和亲公主吗不住皇宫住哪里?”他不解。素颜的脸顿时绿了,用蚊蝇大的声音说:“我生病了,住在别苑里调养。”
  “病?”他上下打量着她,“你哪里像生病,每餐进食比我的还要多很多!”
  她拉下帘子不再理会他的尖酸刻薄。
  环顾了车里的布置,突然想起几年前自己也是坐在类似的车里被大队人马护送着从燊国来到洛嘉。今日的心情与那时的竟是完全不同了。
  原以为自己是个无所求的人,可是后来发现心里竟然会涌出那么多的渴望。虽然极力掩饰,但是它们还是一天天的膨胀。那些来自心底的声音使她发现原来自己也是这样爱争风吃醋。
  
  “我说,”那一张脸不合时宜地再次出现,带着纨绔子弟所特有的痞笑看向素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如果真的不想回皇宫我们可以把你送到附近的客栈。”
  “病已痊愈,回去也无妨。”她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晌午咱们便可抵达皇宫。”他放下帘子,她看不到他的脸,但却初次听见他严肃认真的声音,“如果还有什么在皇宫不能满足的心愿,说出来,也许我可以帮你。”
  “没有。”她斩钉截铁地说完后无声地笑了。那样的愿望说出来恐怕要遭人嗤笑的吧。天下男子谁不三妻四妾,更何况他是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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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定稿版)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只隐约听见什么燊国晟南王世子宋煜求见。素颜心下一紧。到皇宫了吗?心房里突然打起小鼓来,一阵紧过一阵。
  被掳的事,王必定知道了,也定然派人四处找寻。只是,自己这样出现,究竟令他是喜是忧。喜自是喜她毫发无伤,忧却忧她身为和亲公主这般轻易被人掳去,传出去,到底叫人不齿。
  “世子!”
  远远听见一声呼唤。是王的声音。
  素颜格外激动,屏住呼吸去听他们的对话。
  “陛下,我给您带了一个人来。”
  “什么人?”王随口问道,似乎并未上心。
  素颜的心略微沉了一沉。
  接着便传来有力的脚步声,马车的帘子被宋煜一把拉开,他狡黠地冲素颜一笑迅速将她拦腰抱起。
  王错愕地看着那一幕。
  宋煜慢慢走到他的身边,把素颜轻轻放下来:“这个姑娘说她是燊国和亲公主,臣等不知是否属实,所以不敢贸然带进宫。”
  许久不动弹,双脚刚一着地竟然有些站立不稳,素颜极为不争气地朝宋煜身上靠了去。
  宋煜好心地扶住她却被她回瞪一眼狠狠甩开。跌跌撞撞地扑向王的怀抱:“陛下!”窝进那熟悉的臂弯里,贪婪地嗅着他的味道,素颜久久不肯放开。
  王的双臂有些僵硬地围住素颜,在耳边轻声问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那紧紧缠在王身上的手臂渐渐松开,一点点地滑下来。她垂着头,死死地盯着地面上自己那两只已经沾满尘土的鞋子,一瞬间感觉天旋地转。水滴吧嗒吧嗒地落在了脚面上:“陛下,此话怎讲?”依旧垂首。她不敢去看那双眼睛。怕自己痛得歇斯里底。
  空气中突然有什么噼噼啪啪破碎的声音。是那颗不堪重负的心吗?素颜悄悄地向后退了几步。不能离他太近。太近了便会失去。
  “方才回来的路上,我还自私地幻想着将来能够和陛下长相厮守,过只有咱们俩的生活。可是,上天这么快就要惩罚我了。现在我才知道,我其实从来都不曾拥有过陛下,更不要奢望完全占有了。陛下,您是天子。素颜不过是燊国送给您的礼物,您喜欢了,可以看上两眼,厌倦了便扔在一边,任她沾满尘土,任她自生自灭……
  “素颜被移到别苑的那两日心里不知道有多害怕!害怕您自此抛弃素颜,害怕您再也不去看我!那种站在悬崖边的感觉陛下是不会明白的!陛下拥有太多的爱,素颜这微不足道的一份根本就是可有可无。可是陛下,您对素颜来说却是头顶上的一片天,如果天都没了,素颜还能有什么?我知道自己这么贸然回来定又失了礼仪,可是素颜的病已经痊愈,加上思念陛下……”声音渐渐小去,隐去。
  宋煜远远地抬起头看素颜,瞳仁越发漆黑。
  “素颜……”王伸出手,刚触及她的衣袂便被她迅速躲开。她仍旧低着头,发丝贴着白皙的脖颈垂下来,虽然娇弱,却带着丝丝抗拒。
  因碍着宋煜,王不想这样儿女情长下去,眉心不禁蹙起:“听话。别这么孩子气。”
  孩子气?
  素颜猛然挺起胸膛,眼神毫不躲闪地与他对上。
  我被人掳去,陛下不派人找寻。
  我被人送回,陛下不喜我归来。
  究竟是我孩子气,还是……还是……
  眼中的幽怨到底还是没让王看到。素颜泄气地垂下头,苦涩只自己咽下。语调勉强维持平缓:“是臣妾疏忽了。”说罢转身往来的方向走去。宋煜一把拉住她。
  素颜甩开他的手,狠狠瞪去:“满意了?如果不是你,我也……”
  “世子莫要见笑,素颜年纪小,总是爱这样耍性儿。”王用力地握住素颜的手腕将她拉到身边,温语相劝,“我们先回宫去,好吗?”虽是询问,素颜却不敢相逆。
  刚进宫便看到前来迎接的王后和盈玉,姐姐妹妹的一声比一声亲热得紧,倒叫素颜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素颜刚回来,让她稍作休息你们再叙。”王低头看向素颜,“小棠她们还不知道你回宫,所以仍留在别苑等候消息,明日我便派人接她们回来,今天先用我身边丫鬟可好?”说毕便让人把自己寝宫里的几名丫鬟调到了沁香宫。
  “我稍晚些再去看你。”他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说。把素颜送走后他便把宋煜迎进了书房,吩咐侍卫严加守护,任何人不得前来打扰。
  “王爷的身体还好吗?”王掩好门坐了下来。
  “家父年事已高,身子也越发不如从前了。不过临行前家父让臣捎句话给陛下----见逆子如见老夫。”
  王顿时笑了:“我与你父亲可是忘年交,当初宫变时幸有你父亲出手相助,才得以里应外合迅速平定下来。”他仔细打量着宋煜,几年不见他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眉眼间的狂傲仍旧隐约可见。难怪每每提及这个独子老王爷便一口一个逆子地数落。也不碍他那般生气。他一生野心勃勃,所想得到的绝不是一个王爷的身份。可是偏偏生了宋煜这样放浪形骸的儿子。不爱江山爱美人。终日沉浸在女色中,丝毫不肯为他父亲分忧。想到这里王的心里突然有些发紧:“听素颜说是世子把她从那帮匪徒手中救回来的,果真如此?”
  那宋煜倒也不加避讳全盘托出:“起先我只当她是个普通百姓,心里喜欢,所以便抢了去,本想着带回晟南王府好生宠爱,谁知竟是陛下的妃子,实在是冒犯了。宋煜任陛下发落!”
  “世子说的哪里话!”他的话语虽轻,但绵里带针,根根刺进宋煜的心窝去,“按说这洛嘉的天下是你父亲帮我打来的,我理应感谢。但是有些规矩毕竟不能逾越。我想这一点世子比我明白。想必你父亲的野心你也是知道的,不然不会让你带那番话给本王。你我二人理应同心,这样才能各取所需,世子认为如何?”
  “陛下所言极是。”
  对于那宋煜他并不敢逼得太紧,所以只那么点了一下便算过去。心里却仍旧是有些不爽。谁都知道宋煜风流成性,偏又生得一副好模样,向来很招女子喜欢……
  
  “公主。”
  睡梦中素颜只觉耳边一阵阵热气呼出,声音柔软陌生,以为是做梦,但那甜腻的声音仍在耳边回荡。她略显烦躁地转过身去继续睡觉。
  “让她好生休息,你们下去吧。”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素颜抬起沉沉的脑袋,看见正在宽衣的王。“陛下。”她挺起身子要去帮忙被他轻轻按下:“躺着吧。”
  “陛下,现在什么时辰了?”
  “亥时。”他脱了脚上的靴子躺到她身边,“累坏了吧,睡了那么久,用膳时也没敢叫你。现在饿吗,我让她们给你热了点食物,趁热吃吧。”他指指床边的矮几,声音有些疲惫。
  素颜摇摇头,侧身背向他躺下。
  “还在生气?”王的臂环上来,越箍越紧,素颜感觉胸腔一阵堵塞,刚欲反抗,便被他一把扳过肩膀,“你以为你被人抢走我的心里很好受吗?我恨不能把整个洛嘉国都翻过来。但是周边那么多国家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你以为我可以肆意妄为吗?我若表现得太过焦虑,你以为你还能平安回来吗?这一个个的和亲公主,不仅仅是各国求好的棋子,也是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你明白吗?我洛嘉再强大也是寡不敌众素颜你可了解?后宫一有纷争便会挑起各国矛盾你可知道?既然没有办法全心全意爱你,我宁愿把自己的感情掩藏起来,这样你才不会在这后宫举步维艰受人排挤我这样的苦心凌素颜你可明白?是,我承认我有私心,不想让你在这样的情况下回来是因为宋世子的到来。堂堂燊国和亲公主当众被抢,这若传到燊国去,成何体统。更令我吃惊的事,掳你的人,竟是宋煜。”
  “他并没有欺负我,请陛下明察。”
  王眯起眼:“这个时候,你不为自己的清白开脱,还在为他考虑?”
  “清者自清。陛下若不相信,也可去查。”
  王把嘴唇凑到素颜耳边,分外亲昵:“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素颜怕痒,捂着耳朵躲到一边:“陛下不怀疑臣妾了?”
  “傻瓜。”他笑着搂住她,“还生气呢?”
  素颜沉默地摇摇头。
  “那怎么不吃?”他撑起身要去端过食物喂她被她轻轻拦住,含情脉脉地看着他:“陛下,方才说的话可当真?”
  “自然。”他斩钉截铁地回答。片刻后又用力搂着素颜,宣判一般地说:“你是我的。谁也掳不走。别怕。”
  你是我的。
  素颜笑着贴上王的胸膛:“我是你的。任谁也掳不走。”
  
  翌日。素颜和盈玉跪在大厅迎接宋煜。他手执圣旨,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无非就是思念盈玉,体恤她的劳民之苦,特派使臣送来绫罗绸缎黄金白银云云。素颜感觉周边好像有无数只眼睛在扫向她,带着嘲讽和鄙夷。她不禁埋怨起宋煜来。他说皇上要恩泽两位公主,可这圣旨上分明未提及她凌素颜只言片语!
  接了旨。只见那些奴才们抬着一个个的朱木红漆箱子朝盈玉的宫殿搬去。素颜杵在原地,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素颜公主。”宋煜突然唤道。她抬起头,只见他拿着一个檀木锦盒向她走来,“这是西域使者呈给皇上的和田羊脂白玉,此乃玉中极品,是皇上特意让臣带给公主的。皇上还说公主自幼体弱多病……”
  “好了!”素颜打断他,眼泪止不住滴在了那快玉上,已经冷却的心因为他的善意而变得脆弱起来。她本就没有指望父皇能惦记她,但是看到那块一直佩戴在宋煜身上的羊脂玉后顿时委屈万分。连这样一个外人都看不过去,父皇你何苦这样做难女儿!
  素颜落寞地朝沁香宫走去。身后宋煜紧追不舍。
  素颜停下脚步瞪他:“你直接去玉妃宫就好了,干吗把我也召去,成心害我出丑是不是!”
  “我也是迫不得已。”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给她,“确实有人托我给你捎来一枚玉佩,那,给你。”
  她疑惑地接过来:“这不是我母妃的那枚玉佩吗,怎么会在你这里?”
  “你瞧仔细了,可是潇妃娘娘身上的那块?”
  素颜翻过来一看,上面赫然刻着“以沫”二字。
  “这是?”她惊慌地看着他。
  “是大千岁让我交给你的。”
  “你……找错人了吧......”她垂下头,心里早已拧成一团。十几年前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她以为过了这么多年,那些记忆早被抹平,却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午后那些拼命想要忘却的碎片,竟然纷至沓来,千丝万缕涌上心头。
  “一定是弄错了!”她硬生生地回绝,把玉佩放进他的掌心,一再嘱咐,“素颜与大哥素来没有什么交往,他怎么会让你送来这么贵重的东西呢!一定是送给盈玉的,她一向很讨哥哥们的喜欢。你回去再确认一下吧,素颜要回宫了,世子请自便。”
  
  素颜刚走进园子就听小棠欢呼一声朝她跑来,搂住她便开始抱怨:“公主你可急死奴婢啦!奴婢以为……”说着竟然红了眼圈。素颜笑着拍拍她:“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公主喝茶,是您最喜欢的碧螺春。”若兰和丽琪也忙着端茶倒水拿糕点。“还有菊花酥。是魏夫人亲自送来的。”
  素颜呷了一口茶:“茶也是魏夫人送来的吗?”
  “回主子,是宋世子送来的。他还给奴婢们讲了这碧螺春的传说呢!”提起那个无赖,若兰和丽琪竟然满是喜欢的样子。
  
  相传很早以前,西洞庭山上住着一位名叫碧螺的姑娘,东洞庭山上住着的一个名叫阿祥小伙子。两人心心相印,彼此深爱。有一年,太湖中出现一条凶恶残暴的恶龙,扬言要夺走碧螺姑娘,阿祥决心与恶龙决一死战,一天晚上,阿祥操起渔叉,潜到西洞庭山同恶龙博斗,一直七天七夜,最终双方都筋疲力尽,阿祥昏倒在血泊中。碧螺姑娘日日守在身边细心照料阿祥。可是阿祥的伤势却在不断恶化。一天,姑娘找草药来到了阿祥与恶龙博斗的地方,忽然看到一棵小茶树长得特别好,心想:这可是阿祥与恶龙博斗的见证,应该把它培育好。至清明前后,小茶树长出了嫩绿的芽叶,碧螺采摘了一把嫩梢,回家泡给阿祥喝。说也奇怪,阿祥喝了这茶,病居然一天天好起来了。阿祥得救了,姑娘心上沉重的石头也落了地。就在两人陶醉在爱情的幸福之中时,碧螺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她倒在阿祥怀里,那双动情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阿祥悲痛欲绝,把姑娘埋在洞庭山的茶树旁。从此,他努力培育茶树,采制名茶。“从来佳茗似佳人”,为了纪念碧螺姑娘。人们就把这种名贵茶叶取名为“碧螺春”。
  
  “从来佳茗似佳人。”素颜不禁莞尔。这个油腔滑舌的宋煜啊。
  主仆四人闲聊了许久,直到素颜说困时她们才意犹未尽地退去。小棠服侍素颜躺下后自己也跟着退了下去。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静得能清晰听见他的呼吸声。颜颜。他的声音远远地飘来。颜颜。颜颜。一声比一声紧。素颜拼命地跑,可是那个声音始终在她耳边回荡。不停地唤着她,那样凄凉哀伤的声音,那样孤单无助的呼唤,那样不愿面对的噩梦包裹了她整个童年。
  颜颜。
  他再次唤起。
  素颜无力地挣扎,却始终挥之不去。他的眉眼渐渐清晰。他的眼眸盛满忧伤。他那样渴求地望着她,轻声唤:“颜颜,我是父亲呀……”
  
  素颜顿时惊醒。方才竟然倚着墙壁打起了盹。她醒了醒神,只觉墙壁冰冷。弯身穿上鞋,翻出压在箱底的那枚玉佩,好生抚摸着。
  “相濡。”她轻声念出上面刻着的两个字。想起宋煜递来的玉佩。“相濡以沫。”她竟有些释然。
  她尤记得初遇时的光景。
  那一年的夏天格外燥热。她和上官昊玩捉迷藏,贪图凉快躲进一个废弃园子的假山里。她藏在石洞中莫名地兴奋着,想着上官昊哀声叹气的样子越发得意起来,不禁发出吃吃的笑声。但是紧接着便被一双结实的臂膀紧紧箍住,令她有些窒息。
  “颜颜!”那个人的鼻息顿时粗重起来,热热地扑打在她的脸上。她惊恐地挣扎,却被他更加用力地抱紧。他捂着她的嘴不断地唤着她的名字。他说颜颜,你和你母亲长得一模一样。他说颜颜,让我再多看你两眼。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五官因压抑而痛苦纠结在一起的男子,惊恐地落下泪来打在他的手背上。他惶恐地放开她,结结巴巴:“我,颜颜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吓你……”
  素颜战战兢兢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快,颜颜,叫父亲!”远处传来上官昊焦急的声音,他一定是找不到她担心了。可是他一声声的呼喊却刺激了眼前的男子,他激动地摆晃着素颜稚嫩的肩膀一遍遍地逼她叫父亲。
  “我是父亲呀颜颜!”他不死心,力道越来越重。素颜拼命压抑的哭声终于唤醒几乎疯癫的他。他慢慢地松开手,眼神迷离地看着她:“我是父亲!我是父亲!我才是你父亲!”他梦呓般地念叨着。素颜吓得转身就往外跑。一口气跑出园子跑到慌了神的上官昊身边放声大哭。
  那个午后便是她噩梦的开始。
  后来他不断出现在她的生活,直到被关进囚府。
  
  那个男人是她大哥,皇上最器重的儿子,还未满月便被立为太子,但是却在素颜出生不久后无情被废。他本是西域公主所生,长相与别个阿哥有所不同。所以当皇上看到素颜深陷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时才会大发雷霆。
  但是是非对错又有谁说的清呢。
  素颜记得大阿哥被关进囚府的消息传到母妃耳中时她失魂落魄的神情,记得她终日独守空闺的落寞,记得她在素颜出嫁前说的“素颜,母妃对不起你!母妃让你受尽了委屈……”还有那个男人疲惫的声音:“我与你母妃情投意合,只等着父皇赐婚,但谁知父皇竟然也看上了她……”他仰天长叹,眉眼间竟是无限苍凉。
  可是素颜不敢去面对。她不停地逃避,拼命地遗忘。可是这么多年的努力却被那个宋煜通通打破。他说“娘娘去世后,他变得越发消沉,也许挨不过冬天了……皇上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让他们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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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住(定稿版)

  宋煜在宫里住了有数日,但是常和王待在书房商讨要事,并没有再去叨扰素颜。有时遇见了,只也行个礼便罢。关于玉佩之事他没有再提起,仿佛一切不曾发生。但是素颜心里毕竟搁浅不下,尤其听说大阿哥时日不多。
  她攥着母妃的那块玉佩寻去了宋煜暂住的宫殿,只见院中寂静,竟然没有一个丫鬟奴才。她稍显诧异地向厅里走去,刚到窗边便听见盈玉的声音:“这几年怕是不要再出什么乱子才好。上次战败,父皇不断叹息损失惨重。我看这洛嘉也好不到哪里去。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抚民心,发展经济。现在商旅往来已经走了官道父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等着世子把那药材买卖说通咱们才会真的放下心来。红衣大炮的买卖也可接,你只管答应陛下的要求,剩下的交予父皇斟酌便好……”声音渐渐小下去,素颜只听见什么换了材料之类的。
  换了材料?她心下一紧。耳朵恨不能伸进窗去,却一不小心撞在了窗棂上。
  “谁?”不知为何,宋煜的声音在素颜听来竟然是毫不慌张泰然自若。但是容不得她细想便看见了走出门的盈玉:“呦姐姐怎么今天得了闲来找世子?”
  “前些日子得了世子送的茶叶,心里感激,便想着回送些什么来,没想到妹妹也在这里纳凉。这里果然比咱们那处要凉爽些,陛下真是偏心,把这样好的地方藏着掖着世子来了却毫不犹豫地让了去。”素颜立刻稳了神,说话音量也比平日高了些,似乎是故意说给屋里人去听。宋煜自然不傻,忙出来迎接,一口一个承蒙恩宠。
  盈玉瞧他们两人的神色知道有话要说,便找了个借口先走一步。宋煜看着素颜悠然地问道:“公主打算一直站在这里吗?”
  素颜回过神望了一眼盈玉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抬起脚跨过门槛,可却一个踉跄险些绊倒,还好宋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素颜的脸憋得通红,站稳后立马推开他,嘴上恨恨地说:偏就你这里的门槛比别处宫殿高!
  是是!下官不才!他满口应承。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上次……”她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一口未喝便又放下,如此反复,不知如何开口。本想着宋煜会接起话茬,可他偏偏劳神在在地品起茶来。
  她轻咳两声,他才放下茶杯不解地问:“公主您说什么?”
  “我说……上次的玉佩……”
  “什么玉佩?”他瞪大那双桃花眼,“公主不是说送错人了吗?”
  素颜没有理会他的无理取闹,低头拿出母妃的那枚玉佩放到茶桌上:“劳烦世子把这个交给他。”
  宋煜也立刻正经了起来,拿起玉佩好生装好:“公主敬请放心。”
  “那就不打扰世子休息了。”她走到门槛前格外小心地抬起脚迈了出去。刚走两步便停下来,回过身,欲言又止。
  “公主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没什么。世子回吧,不用送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换了材料?
  整个下午她的脑海中都不断重复着盈玉的那番话。
  
  晚上陪王一起用膳时她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王举箸夹了口菜放进她的碟中,像训斥孩童一般:“做任何事都要全神贯注,用膳也不例外。”
  她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怅然若失地点点头。
  “不舒服?”他问。
  “没。”她低头吃了些平日最爱吃的菜却味同嚼蜡一般。
  “有什么事就说出来,不是说过要坦诚相见的吗?”他盯着桌上的菜肴,声音却是飘向她的。
  真的可以坦诚相见吗?一面是夫君,一面是父亲(或许应该称之为祖父)要她如何坦诚。
  又或许……她突然冷了下来,想到园子里诡异的寂静和宋煜毫不惊慌的声音。
  “素颜。”王的唇轻轻贴上她的耳朵,“你可愿意陪着我把戏演下去?”
  看到她惊慌的神色他笑着拍拍她的肩:“你以为那些奴才说撤便撤得的?”说话间他的眉眼也冰了起来,仿佛裹着一层寒气,“我实在厌倦了那些勾心斗角,也憎恶夜晚共枕同眠的人带着面具。所以我不希望你变得像她们一样。但是素颜,如果实在躲不过了,就迎着去吧。起码要配合着把戏演完,不要费了那番苦心才好。”
  素颜了然。但是冥冥中又觉得哪里不对。不是王,不是盈玉……是他,宋煜。和他午后那异常平静的声调。
  原来如此。素颜刚卸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盈玉和宋煜本是挖坑给她跳的,却没想到王和宋煜竟然先织了张网给盈玉……可那宋煜……
  “世子暂时是自己人。”王似乎洞悉了素颜的想法,淡淡地说。
  只是暂时。这人与人的关系永远只能是暂时。唯有变化才是永恒的。
  只是素颜想不通盈玉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仅仅是因为女人的嫉妒心,她大可不必再来示好,因为自那晚陪王一同用膳后王便开始冷淡素颜,并且下令,禁止宫中妃嫔相互诋毁。
  但是她和王都错了。他们猜对了盈玉的动机,却没有猜对她的目的。
  盈玉仍旧百般讨好王,对素颜也是一如既往的亲热。
  这个人,究竟要什么?素颜看着她一张一翕的嘴竟然有些愣神。
  “姐姐到底有没有在听盈玉讲话?”她苦恼地皱着眉。
  “自然在听。妹妹继续。”她尴尬地笑。
  盈玉无奈地摇摇头:“姐姐最近真是……对了,我怎么把正事给忘了呢,世子明日便要返京了,姐姐今天不去看望吗?”
  “妹妹不和我一同去吗?”
  盈玉笑道:“我已经去过了,但世子一口一个素颜公主地问,所以我只好过来捎个话。”
  这个人!素颜无语。他似乎唯恐天下不乱,在外人面前对她总是异常关注,但是真的只剩两人时他反倒显得疏远甚至冷淡。
  
  从沁香宫出来,盈玉便径直朝王的书房走去。这个时间,他永远是在书房度过。
  “吱”的一声,房门被盈玉轻轻推开,慵懒的阳光顿时倾洒进来。王放下书卷盯着来人。她体态婀娜地走到他身边,双手扶上他的肩头力道适中地为他按摩起来。
  王浅笑,放下书,覆住她的掌:“玉儿你有孕在身,要多休息。”
  “陛下,”盈玉俯身靠在他的肩上,“您要保重龙体。看着您整日这般操劳,盈玉又怎么能安心呢!”
  王站起身,抬起手在她颈上轻轻摩挲:“玉儿。”
  “陛下想说什么?”盈玉仰望他,目光无限温柔。
  他捧起她仰起的俏脸,思忖再三终究只是说出一句:“让我拿你如何是好?”
  盈玉抓起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微微隆起的腹部满足地说:“盈玉好想就这样永远地陪在陛下身边,帮您分忧解难!”
  
  聆风轩里,素颜看着悠然品茶的宋煜无论怎样努力也无法把他和那个野心勃勃的晟南王联系在一起。他真的是晟南王的儿子吗?素颜胡乱猜测着。
  “公主舍不得在下了?”他的脸顿时放大几倍。素颜的身子忙向后撤去:“放肆!”
  他邪笑:“不过我还真的是对公主动了心呢。”
  “如此说来你也是有心之人?”素颜诧异。
  宋煜讪讪地:“你又何必老是挖苦我,若不是我把你绑走,让王体会一下失去和担心的滋味,你们对彼此的感情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透彻呢!无论怎样在下也算是公主的恩人,公主便是这样的回报吗?”
  素颜并不理他那一茬,直接了当地说:“话不投机,半句多。这道别的话我也说完了,世子多保重,素颜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你这人怎么就这么不可爱呢!”他叹气,“我在怡红楼见到的姑娘没一个像你这般别扭的!”
  “怡红楼?”素颜的眼中顿时怒火燃烧,“你拿我和怡红楼的姑娘比?”
  怡红楼是京城最大的风月场所,连王孙贵族都是那里的常客。所以提起怡红楼没有几个人不知晓。
  “呦公主您连怡红楼都知道啊?”宋煜闪亮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这么说来,你也是那里的常客了?敢问公主最中意哪位姑娘啊?”
  “难得世子生了一张老鸨的嘴脸,不做老鸨真是可惜了!”她抬腿便要走,宋煜却仍旧不改那副笑脸:“随你。要是骂我几句能解气,我心甘情愿被骂。”
  “不过公主莫生气,再下真的觉得公主的面容酷似一个人。”宋煜不怕死地说。
  “宫锦,是吗?”素颜平淡地问。
  这下轮到宋煜诧异起来:“公主莫非真的去过怡红楼?”
  “略有耳闻。”
  宫锦,怡红楼的花魁。
  素颜十三岁那年皇上心血来潮,准她参加家宴,结果被在席的几位成年阿哥盯得浑身不自在。那些人不住地窃窃私语。素颜依稀听到怡红楼和宫锦这几个字眼。于是父皇大怒,当场把素颜斥了下去,并且下令素颜永远不能参加家宴,不得在重要场合抛头露面。
  后来去问上官昊,他支支吾吾地告诉她,宫锦是怡红楼的花魁。
  呵,花魁。素颜忍住悲伤自我嘲笑。做个花魁总也比这半死不活的公主强吧。
  “我们,真的很像吗?”素颜问向宋煜。
  “唔,”他走近,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细细打量她,“眼睛……很像……嘴唇……嘴唇……”他突然别过脸,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不自然地说,“总之她比你漂亮就对了!还有,你的嘴是不是吃东西时被撑裂了,那么难看!”
  “你!”素颜气得转身就走。
  宋煜看着素颜气鼓鼓的背影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回过神儿来。
  “世子何必惦记永远得不到的人呢!”宋煜身边一个仆人打扮的男子说。
  “也许正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惦记的吧。”宋煜收回目光,有些无奈地说。这处园子果然是避暑圣地,蓦的,竟有几分凉意袭上心来。那刺眼的白亮让他觉得万分聒噪。这样难耐的夏天,何时才可过去。
  傍晚早早便歇下了,想着明日赶路,需养足精神。可是辗转反复,竟然毫无睡意。眼前浮现的全是素颜的影子。初见时的眼熟,草原夜晚的观星,皇宫门外的孤单无助。原以为自那件事之后自己便失去了爱人的力气,可偏偏这样一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人却轻易地虏获了他的心。
  “只是求您别把素颜留在身边,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去爱别人,那种折磨,素颜再也经受不起了……”她的话尤在耳畔回荡。
  素颜。他的十指绞在一起,越来越紧。你以为帝王家的媳妇真的能如你所盼的吗。当时听到她的那番话时,他恨不能立刻把那个女子带回王府好生呵护,不再让她受到任何的害。可是那个人的心却牢牢地拴在别人身上。
  窗外寂静一片,了无生趣。他无奈地福起身子,着上明日里要穿的那件袍子,悄声走了出去。
  这样的夜,回到燊国后怕是见不到了吧。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沁香宫外。
  她的房间仍有暗淡的烛光,跳跃地映在了窗子上。隔着那绸缎帘子他仿佛见到她低垂着眉眼坐在桌边看书的情景,那样真切,那样灵动。好象她一直都在他的生活中,而他亦一直陪在她身边。
  不知站了多久,只见那烛光渐渐暗去最后漆黑一片。可他仍迈不开那脚下的步子,又或许是他根本无心离开。这一夜,就这样守在这里也好。这样想着便一直站到了天边泛白。
  清晨湿气极重,他刚欲离开,便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道:“小棠,备份‘厚礼’给那无赖,临别前本公主替你消消气,否则可就再没那机会了!”
  那样轻快的语调。宋煜的嘴角不禁扬了起来。
  
  时间紧迫,匆匆和王道了别便连忙上了路。宋煜坐进马车,嘴角仍挂着清晨的那抹笑。素颜,虽然等不到见你的大礼,但,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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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恨上(定稿版)

  后宫各主自玉妃到来后变得格外热络起来。王后总是赞赏地说:“玉妹妹的到来不仅把咱们洛嘉和燊国真正紧密联系到一起,连这宫里的姐妹们也头次走得这般亲近,真是难得的通透人儿啊!”
  盈玉忙笑着说:“自然是王后扶持,不然盈玉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在这后宫‘兴风作浪’是不是!”
  那些个公主也跟着说些王后爱听的话,王后含笑嗔道:“你们竟跟着玉妃学,从早到晚没个正道儿!”
  “谁从早到晚没正道儿啊?”
  众女眷纷纷向那花园边的小道望去,只见王兴致极高地款款走来。
  “这不是咱们的王嘛!”盈玉夸张地惊呼一声便要前去迎接,被王匆忙赶来扶住忍不住埋怨:“都要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那么毛毛躁躁的!”
  “臣妾哪里是毛躁,分明是见不到陛下想的!”盈玉辩解。
  “这么多姐妹里偏就玉妹妹最灵光,说什么陛下都爱听。”王后笑着起身,“这不,刚才还拿我开起了玩笑呢。都是陛下您给宠的!”
  “一样的!”王搀着盈玉走上台阶,“在我心里你们都是一样的!”
  素颜见他那般模样,躲在角落里忍不住偷笑却被王看得一清二楚。
  
  “今个儿看到你笑,”王对着正在帮他宽衣的素颜说,“我很高兴。很少见你那么开心过,得空了就多找她们坐坐吧,我也知道整日在这宫里待着太憋屈。再等等,等这阵子忙完了就带你出去散散心,好吗?”
  素颜虽然高兴,但仍克制着自己的语调:“陛下应该以国事为重……”话未说完便被他笑了去:“这番话若玉儿来说倒还可信。”
  “是是。素颜向来不关心国事!”她把衣服放置好后用力地拍拍枕头摆正位置,“可,不是您说的吗,后宫不准干预国事。怎么这会倒嫌我们不关心了?”
  他躺进去,撩开被子催促:“快进来,小心着凉!当我没说还不成!”
  “其实陛下也觉得盈玉的性子很好是不是?”她钻进去,紧紧贴着他躺下,小声地问。
  “你想说什么?”他促狭地笑,“吃着酸的了?”
  素颜顿时窘了起来:“嘲笑我做什么……”
  王揉揉素颜的脑袋,宠溺地笑笑,略微认真地道:“玉儿,还好。”
  可是素颜听他那般口气却感到那样的感情,或许并非还好二字便可表达的。但因为是盈玉,心里竟然觉得理所当然。
  自那日王对她说出素颜你可愿意陪我把戏演完后,盈玉便享受了专权,他很少再去别个宫殿。即便今日来沁香宫,也是因为素颜那个并不常见的偷笑。
  “你在怨我吗?”他突然问。目光炯然。
  “臣妾不敢。”素颜蜷起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很冷?”他关切地问。尔后用力地抱住她,“好些没?”
  素颜的脸贴在他裸露的肌肤上,并没感觉到想象中的那般温暖。一切都是淡淡的。淡淡的香,淡淡的暖,淡淡的……爱。
  一定发生了她所不知道的事情。素颜心里自是了然的。那么久的时间,他的戏一定是演得太过投入于是便无法自拔地陷了进去。
  只要你好,便好;只要盈玉好,便好。可为什么我的心竟然有种感觉在复苏,是疼痛吗?依稀记得你曾说过,素颜是你最喜爱的人。可是这最呵,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程度?我究竟又是多少人之中的最?
  
  且说自王对素颜说出那句你可愿意陪我把戏演完后他便真的开始冷落素颜和其他妃嫔只一味地溺着盈玉。但盈玉并未恃宠而骄,仍是真诚友善地对待身边每一个人。那样那样的真,让任何人都看不出一点假。慢慢的连王和素颜也相信了盈玉的真。可是突然有一天盈玉面无表情地对素颜说出对不起,我很努力,但是仍旧不喜欢你。
  素颜的指腹立刻沁出了血,她放下刺绣低头吮吸,有一阵子没有反应过来。
  外面天气晴朗,云淡风轻。盈玉说要找她学习刺绣,可是学了一半竟然突兀地冒出这样一句话。
  素颜抬头看着盈玉,不知该如何接下去。盈玉也索性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有些无奈地说:“我真的尽力了。昊哥哥曾经拜托我好好照顾你,可是无论我怎样努力都无法像他那样喜欢你。对不起,我恨你。”
  “你说上官?”
  “是。”盈玉尤为认真地点点头,“也许你不曾发觉,其实我一直深深爱慕着他。”
  素颜若有所思地叹:“你们原就很般配。”
  “般配?”盈玉嗤笑,“如果不是你,我和他确实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她盯着素颜,目光格外犀利,“很纳闷,他到底看上了你哪一点。如果仅仅是可怜你,我想我也许更应该被可怜吧。母妃被皇后害死,可是我却要装作一无所知地被皇后带在身边养大,时刻表现出一种感恩戴德的样子。表面虽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其中又有几分是真呢?惟一庆幸的是认识了昊哥哥。不管我变得如何虚假如何邪恶,他始终没有离弃我,竭尽全力地想要把我拉出仇恨的泥潭。皇后死后我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过正常的生活,终于可以永远和昊哥哥在一起了,可是他却告诉我说他一直把我当妹妹,只有你才是住在他心里的那个人。”
  “皇后薨了?”素颜震惊。她记得自己离宫时皇后的身子虽然不是很好,但也没有大碍。
  盈玉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血色:“自从我八岁那年在父皇寿辰大典上遇见那个请来做法事的巫师后我便开始学习巫术……其实本不想让她死得那么干脆的……”
  素颜倒抽一口冷气,不敢直视那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盈玉鄙夷地看着素颜冷笑:“你不用怕,我不会再对你怎样。我怕昊哥哥……心疼。”
  “你嫁来洛嘉是为了替上官报仇是吗?”素颜缓缓地问。
  盈玉笑:“报仇有什么用呢,人都死了。只是,我不甘心。”
  “你到底想怎样?”
  “怎样?”盈玉语气夸张地问,“你问我想怎样?哈,因为你他才失去了性命,你现在却问我想怎样?”她用力地笑,但却感觉脸颊冰凉,“他的死给我带来了那么大的痛苦,我不想自己承担你懂吗,我要让你们一起来感受!”
  盈玉紧紧拉住素颜,掌心明显传来她的不安。盈玉浅笑:“姐姐很怕是吗?盈玉当初也很怕呢,一想到昊哥哥的好,心底就一阵阵的痛,夜夜噩梦,不知流了多少泪!那时以为自己都要随他去了呢!”
  素颜挣扎着想要抽出发抖的双手,却被盈玉更加用力地攫住:“都说了不会再伤害姐姐,姐姐又何必怕成这样呢!”
  “你到底想怎样?”素颜重复。
  盈玉的笑容顿时冷却,眼中无限哀怨。她迟缓地松开手,素颜紧忙起身站在离她较远的窗边。
  “今年的洛嘉,真美。”盈玉莫名地感叹。目光落在素颜身后的窗子上。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盈玉又问:“如果我死了,姐姐会伤心吧……陛下也会伤心的吧……”似自言自语般地絮叨了很多,终于以一个长长的叹息收了尾。她抚摸着腹部的隆起重重的叹气,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便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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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恨下(定稿版)

  翌日宫中大乱,玉妃病逝。
  昨日还好好的,怎么说去就去了?
  大家嘴上不敢说,但心里都在揣测。
  王下令厚葬玉妃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一切事宜均由王后张罗,他除了每日早朝,几乎不再走出书房半步。
  
  “公主。”傍晚时小棠轻唤坐在窗边愣神一天的素颜,“还在为娘娘伤心吗?”
  素颜目光涣散地看着远方:“你先下去,让我静静。”
  “可是那个丫鬟今天又在宫外等了好几个时辰到现在都没离去……”小棠犹豫。
  “让她进来吧。”素颜叹了口气,应道。
  不一会便进来了一个容颜娇俏的丫头。自玉妃去世后她每日都在宫外跪着求见素颜。素颜起先不予理会。但她今日如何也不肯离去。
  “奴婢拜见公主!”
  “起来吧。”素颜面无表情。
  那丫头并未起身,仍旧垂头跪在地上。
  “怎么了?”素颜有些不耐。
  “奴婢恳请公主帮帮陛下!如果公主不答应,寒露便永跪不起!”
  素颜皱起眉,愠怒:“你在和本公主谈条件吗?”
  “奴婢不敢!”她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素颜看到她微微瑟抖的脊背心下有些不忍,于是摆摆手:“起来说话。”
  “谢公主!公主的大恩大德寒露没齿难忘!”她感恩戴德地伏起身子。素颜只觉面熟。
  见素颜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寒露忙替她解惑:“上次公主回宫,因棠姐姐仍留在别苑,所以陛下便吩咐奴婢和几个丫鬟过来服侍公主。”
  难怪。素颜点头:“你就是陛下的贴身侍女?”
  寒露应答。
  “你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陛下他……”素颜话刚打开,寒露便又跪了下去:“回公主,陛下他现在很不好,终日把自己关在书房不见任何人,王后去了好几次也没有见到陛下!奴婢担心陛下的龙体,所以恳请公主去看看陛下吧!眼下只有公主才能劝得了陛下!奴婢知道陛下心里最疼爱的是公主您,所以他断不忍拒绝您的好意!”
  “你是陛下的贴身侍女,你可知道玉妃娘娘究竟因何去世?”素颜缓缓地放下杯子清冷地问道。
  “公主明鉴!”寒露抬起头看着素颜闪亮的目光毫无保留地把那晚看到的听到的一一道出:
  那日陛下拿青盐漱完口准备宽衣歇息时突然外面传报玉妃娘娘求见。陛下因那些日子身子不适一直没有宠幸过任何一宫,所以奴婢不敢擅自作主,忙去请了陛下。陛下听是玉妃娘娘,因此并未迁怒于咱们,急忙就把娘娘召了来。
  奴婢瞧娘娘神色异常,并且随身带了一把剑,所以格外谨慎,不敢离开内室半步。只见娘娘进去后便跪在地上,双手把剑举至头顶上方,口口声声说要请罪……
  
  “玉儿你这是做什么?”王忙去扶她,孰料盈玉竟然执意不起:“陛下且听臣妾说完再发落!”
  “好,你说。”他无奈地退到床榻边,满腹狐疑地打量着盈玉。
  她垂着眼睑,绵软但不失力道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陛下何等的聪明,想必您一早便知道盈玉嫁来洛嘉的动机并不单纯,但您一直待盈玉很好,这让盈玉心下无比感激,可是我不会因为这样便放弃自己最初的目的。我来,是为上官昊报仇。”她抬起头对上他愤怒的目光,并未胆怯,继续说道,“我从未喜欢过陛下。我的心里只有上官昊。对不起。”
  王的手指用力地捏着床柄,目光越来越冷。
  “虽然我很努力,但是我仍然恨你们。所以看到素颜受到冷落时我的心里才会好受一些。上次下咒的事原不是我的本意,只因为你们在昊哥哥死后竟然能够和好如初,所以我为昊哥哥不值,所以我气不过,所以我……”她停住,有些说不下去,眼前渐渐模糊,但是很快便恢复常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仇恨,“陛下,是爱过我的吧。”她轻笑,“不可能不爱的。虽然你极力克制,可还是败下阵来。”
  她放下双臂,缓缓地爬到他脚边,用力地抱住他因愤怒而颤抖的双腿:“陛下也喜欢盈玉的孩子吧?”她的脸贴上去,嘴角勾了上来,“盈玉也很喜欢他。”
  王一把扯起她,恨恨地低吼:“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度!”
  盈玉拼命摇头:“以后再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盈玉今晚便在陛下眼前消失!”说着站起身走到最初的位置,弯腰捡起那把剑,迅速对准自己的肚子刺了下去,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玉儿!”王惊呼一声忙跑去抱住即将倒地的盈玉。
  “昊哥哥……”她软软地倒进王的怀里,眼神迷离,“……我终于可以去陪你了……对不起,让你孤单了那久……对不起……”
  “不!”王痛苦地把头埋在盈玉的胸前,泪水渐渐浸透她的衣衫。
  
  “陛下就那样抱着娘娘跪了一夜,谁也不敢上前打扰!”寒露无奈地说,“虽然有些话不是咱们做丫鬟的有资格讲的,但是奴婢实在担心陛下的龙体……奴婢服侍陛下十几年从没见他那么伤心过!所以奴婢怕万一出了意外该如何是好!”
  她竟然用这样的手段来报复他们!
  素颜倒抽一口冷气,起身太猛,险些崴脚。她努力稳了稳,穿上披风便朝外走。想象着王的痛不欲生,心里一下比一下揪得紧。
  院子里到处是落叶,让人看了心里荒凉。素颜听着脚下枯叶被踩碎时发出的声音,情绪更加不安。他,究竟被伤到怎样的程度?
  
  “公主请留步!”门前的侍卫伸手拦住她,“陛下吩咐过,任何人不得踏进书房半步,公主请回吧!”
  “几位大人通融一下,进去给咱们的王禀报下吧!”身后的寒露突然上前央求,“别的人陛下或许不会见,但是素颜公主陛下是定然会见的!求大人进去通报一声吧!”
  侍卫进去后不一会儿便出来了。他无奈地摇摇头:“陛下歇着呢,奴才不敢随意惊动!”
  “我进去看一眼陛下便出来,绝对不会给各位带来麻烦!”素颜不甘心。
  那些侍卫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让素颜进去了。
  她轻轻推动那扇仿佛很久不曾开启的门,打开一道缝隙,侧身走了进去,一时难以适应里面厚重的昏暗。所有光亮都被窗幔挡在了屋外。她止住脚步调整了自己的视线,很快便找到了蜷在卧榻上的王。
  他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脸庞,整个人看起来好像一只受伤的小孤狼。
  你这样又何苦呢!素颜忍住悲伤,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弯下身子去拨开那铺散在面颊的头发。
  “玉儿!”他突然伸出手紧紧地攫住她,口中不停地喃喃着盈玉的名字。
  “陛下……”素颜别看脸,眼泪顿时滑落下来。
  她怎么可以这么狠毒!素颜靠在王的身上,泪珠子一滴一滴地打下来。盈玉怎么可以这样做!她怎么可以用这样狠毒的方式来报复!
  一双手温柔地抚摸上她的青丝。素颜抬起头,正遇上王怜惜的目光。他用沙哑的嗓音轻轻说:“我原以为她是为着燊国的利益而来,所以我一切顺着她,因为洛嘉自邻国不断征战以来也很需要燊国的支持和帮助。最不济,也就是为了燊国的长远,而嫁到洛嘉来当探子,伺机侵略。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竟是复仇来的。万万没有想到……”他痛苦地叹了一口气,“素颜啊,她说的对,我没有克制住自己的情感,我是败下阵来了!她就是要咱们对她上心啊!她就是利用这个来报复咱们的!她认准了这一点,所以才做出那样的举动,要我切身去体会失去心爱之人的苦痛!她就是这么决绝,连带着孩子……”
  “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素颜的手掌软软地覆住王湿润的眼窝,“您再这样下去,可是想要我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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