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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爱到咬死你

 飞机降落到海口美兰机场时,已经是日落时分。当地公安局宣传科一位朋友在机场外等着朱小陆,这位老兄是朱小陆在网络上认识的,他的网名叫老佛,是一个写玄幻小说的。

  以前只在QQ上和论坛里聊过天,没见过正版人,机场外一见,老佛的形象与朱小陆想象中有比较大的出入。这老兄在论坛里“拍砖”非常生猛,文风强悍,朱小陆原本以为他应该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结果却是个又黑又瘦的小个子。所以一时间让朱小陆产生了一个错觉,眼前这个人真是自己认识的老佛吗?

  “走吧小朱,先去市里找个地方住下,西叶乡挺远的,明天咱们再去。”彼此正式相认之后,老佛握着朱小陆的手,热情地说。

  当晚,老佛请客,找了个饭店喝了一点酒。酒桌上,他一个劲儿跟朱小陆聊文学网站、聊著名的和非著名的网络写手。可是,此时朱小陆的心早已不在这些上面,所以表现的有些心不在焉,有一句无一句的,显得不太礼貌。

  第二天一大早,老佛开了一辆旧桑塔纳来接朱小陆。
  西叶乡还真够远的,一路颠簸了两个多小时,这才在绿树掩映中遥遥看到了一处小镇。

  “前边就是了。”老佛指着前边的小镇说。
  镇子不太,顶多也就是百十户人家。可是比较奇怪的是,进了镇子后打听叶青,一连问了好几位路人,居然全都没人认识。真是奇了怪了。

  “老弟,是不是名字有点问题?”老佛挠着头皮说。
  “什么意思?”朱小陆有点茫然。
  “你要找的那个叶青是不是还有什么小名,”老佛说,“农村都是这样,学名一般没人知道,大家平常都是喊小名,要是那样可就麻烦了。”

  朱小陆有点发懵了,叶青是不是还有什么小名,他真是搞不准。无奈之下,朱小陆只好又去给李艳打电话。结果,李艳也不清楚。

  没办法,只好用最笨的招术,挨家挨户的打听。
  打听到第十多家的时候,终于问出了一点眉目。
  一座小小院子里,座落着三间低矮破败的瓦房,院子里的芭蕉树下,坐着一个肤色黝黑、看模样约有四五十岁的男人,他低着头,正在磨一种当地特产的胡椒。

  当他听到朱小陆在打听叶青的时候,朱小陆与老佛明显看到他的表情有一丝惊愕,愣了好大一会子,才说:“你们找她干什么?”

  有门儿,看来这个中年男人认识叶青。
  “你认识她?”朱小陆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我是她哥,我当然认识了。”中年男人冷冷地说。

  噢,天呐,叶青居然还有这么老的一个哥哥,怎么她从来没有向我提及过呢?朱小陆忽尔觉得非常惭愧,自己似乎从来也没有问过叶青家里的情况,真不知道自己是否曾真正关心过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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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好,叶青现在在哪儿,我想见见她。”朱小陆自惭了一小会儿,便急促地说。

  “见不着啦。”中年男人依旧低着头磨胡椒,语气依旧冰冷。

  “为什么?”朱小陆愣住了。
  “她死了。”中年男人的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仿佛是在说一只阿猫、阿狗一样。

  五雷轰顶。
  朱小陆觉得脑海里嗡的一声,登时生出一股子强烈的天眩地转感。他的手脚已经不听使唤,扑嗵一声坐到了地上。

  中年男人看着朱小陆,脸上掠过一抹奇怪的表情。
  “她……怎么死的?”朱小陆的声音无比艰涩。
  “被人开车撞死的。”中年男人的语气终于不再冷冰冰的了,似乎有一丝难言的悲伤在流动。

  “她的……坟在哪儿,带我去看看好吗?”朱小陆哆嗦着嘴唇说。
  中年男人好奇地看了朱小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穿警服的老佛,表情古怪地点点头,说:“好吧。”
  
  22
  
  出了小镇向西,走过一小片槟榔林,前边是一片荒芜的草地。有一条弯弯的小河从这里流过,流向远处的椰子林。

  小河上搭着一座简易木板桥,两块窄窄的木板架在上面,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中年男人在前面带路,老佛搀扶着腿有些软的朱小陆来到这里。

  一眼望到这座小桥时,朱小陆惊呆了。
  见鬼,朱小陆认识这座小桥,它曾经在朱小陆的恶梦里出现过。是的,恶梦里那个小脸胖男人带着他来过这里,“遇桥翻身”,这句话朱小陆一辈子也忘不了。

  朱小陆一把甩开老佛的搀扶,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力量,疯狂地冲上小桥,三步并做两步便跨了过去,然后拨开一堆荒草,于是便看到了那座小小的坟包。是的,没错,这个坟包也在朱小陆的梦境里出现过。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切,一切又都是那么的恍然如梦。

  “你来过这里?”中年男人已经跟了过来,他一脸狐疑地望着朱小陆问。
  朱小陆茫然地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他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来过?还是没有来过?朱小陆无法回答,但却有一层冷汗,悄悄地袭上了他的后背。

  “这就是我妹妹的坟。”中年男人蹲下了身子,一边拨着坟包上的荒草,一边喃喃地说。
  不对,这不是一座新坟。朱小陆忽而意识到,这里面埋着的肯定不是叶青。他们分开刚刚还不到一个月,而这座小坟包上早已是荒草丛生,好像已经存在了许多年。

  “大哥,这里面的人是……叶青吗?”朱小陆试探着问。
  中年男人点点头,说:“她的小名叫兰妹子,镇子里的人都知道她的小名,学名是没有几个人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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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什么时候死的?”朱小陆问。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他凝住了眉头,似乎是在心里默算着,过了好一会子才说:“二十四年了吧?嗯,对,她死那天是五月十七号,到现在正好是二十四年零一个多月。”

  “太好啦!”朱小陆一下蹦了起来。
  老佛被朱小陆的举动给搞懵了,中年男人更是一脸圭怒地瞪着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朱小陆赶紧收起兴奋的表情,忙不迭地向人家致歉,语无伦次地说,“我是……认错人了,我要找的叶青,不是您的妹妹。对了,你们村子里还有叫叶青的吗?年纪很小,跟我大小差不多的,有吗?”

  中年男人略微思索了一下,肯定地摇了摇头。
  牙疼,看来是找错地方了。

  从荒草堆里走出来时,朱小陆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跨过那座小桥时,他看了一眼下面的河水。河水很平静,光滑如镜,几乎看不出有任何的流动迹象。朱小陆的身影被映照在河水里,显得又矮又短,完全变了形。看到河水中的自己,朱小陆忽然生出一丝眩晕感。蓦地有个可怕的念头从内心深处升腾了起来。这个同名同姓的叶青是二十四年前的五月十七号死的,而另一个叶青又恰恰是在这一天降生。见鬼,这也太过巧合了吧?该不会是……不会是……

  朱小陆不敢再想下去了。
  朱小陆忽然觉得自己的四肢有些乏力,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突然抽空了一般。好不容易才走过了这座短短的小桥,到了对岸,他的双腿已经开始发抖。

  老佛看出了他的异常,凑过来问:“老弟,你怎么了?”
  朱小陆不敢说,也不敢去想,只是站在原地瑟瑟地发抖。
  “老弟,你别吓唬我。”老佛紧张地看着朱小陆。

  中年男人站在朱小陆对面,他用一种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朱小陆。

  “我想问问,”朱小陆的声音也在发抖,犹豫了好大一会子,才鼓足勇气说出来,“您妹妹是被人害死的吗?还是仅仅是一次交通意外?”

  中年男人怔住了,反问说:“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朱小陆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这一刻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了,恐惧的简直想要索性疯掉。西叶乡就在这里,叶青就在这里,难道陪自己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的女友竟然是一只冤鬼?
  我的天,这个世界怎么这么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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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被谁给害死的?”朱小陆都不知道,这还是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了,这声音是如此的干涩与艰难。

  中年男人眼神里泛起一丝忿忿的光,他犹豫了一下,说:“那都是二三十年前的旧事了。我的这个兰妹子,是个傻妹子,镇子里有那么多好人喜欢她,可是她一个都看不中,偏偏看上了一个白眼狼。那个黑心黑肺的家伙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我小妹不嫌他出身贱,一个心眼儿对他好,省吃俭用供他念书。谁知他刚有一点点小出息了,就翻脸不认人,甩了我小妹不说,还将我小妹骗出去,雇了一个外地司机,制造出一起假车祸,活活将我小妹给轧死了。我小妹死的是真屈呀,好在老天有眼,后来那个外地司机犯了别的事,落到了警察手里。在审问他的时候,他把这起杀人案也交代了出来,我们这才知道了小妹究竟是怎么死的了。”

  中年男人讲述的这些事情,跟朱小陆过去的那些恶梦相互印证,几乎没有半点出入。朱小陆傻了,蓦地扑嗵一下坐到草地上,再也无力爬起。

  多么荒诞不经而又老套不堪的鬼故事呀,居然如此不可思议地发生在了我身上。朱小陆喃喃地想。
  

  海南的夏天,空气热的像流火。可是,朱小陆的心里却是一片无尽的阴森冰冷。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自己今后的生活。
  海南的六月,成了他人生中最迷惘的日子。
  归去来兮,下一站该归向何方?

  城市里的柏油路几乎被炽热的阳光烤化,踩在上面,软塌塌的,有些粘脚。街上很寂静,几乎见不到行人,只是偶尔有汽车狭着一股热浪从他身边急驶而过。

  他裸露的肌肤已经被阳光晒爆了皮,有一种火辣辣的灼疼感。但是他身上却没有出一滴汗,这很奇怪,好像他的汗毛孔全都失去了应有的功能。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在马路中央。他挡住了汽车的行驶路线,身后响起一串疯狂的按喇叭声。他懒得理会这些,只顾低着头,很认真地走好每一步。身后的司机摇下车窗,伸出脑袋,朝着他叽哩咕噜喊了一串他半个字也听不懂的闽南话。朱小陆猜想,司机一定是在骂自己。骂吧,爱怎么骂怎么骂,朱小陆一点儿都不生气。这时,手机铃响了,他也懒得去接。响吧,爱怎么响怎么响,朱小陆一点儿都不想说话。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经过一家大型商场门口时,阳光照射在商场门口的一把大型太阳伞上,太阳伞又把这阳光折射进了他的眼球里。朱小陆冷不防被这光给晃了一下,眼球很疼,针扎般的疼。一道白光过后,接踵而至的便是无边黑暗。他倒下了,重重地摔倒在商场门口,人事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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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朱小陆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旁边站着老佛。
  “醒啦?”老佛干笑了一下,说:“你中暑了。”
  “是吗?”朱小陆茫然地说。

  “昨天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我是有个消息想要告诉你,我回局里上网帮你查过了,西叶乡确实没有叫叶青的,你……是不是搞错地址了?”老佛小心奕奕地说。

  朱小陆的目光依旧是如此茫然,他怔怔地看了老佛一眼,忽而生出一种梦魇般的错觉,仿佛生活本身就是一场总也醒不过来的梦。朱小陆的嘴角浮出一抹古怪的苦笑,这笑容有几分艰涩,但也有几分倔犟。那是因为,朱小陆不认命,他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那就是叶青就藏在距自己不远的某个角落,她不会是鬼。是的,绝对不会是鬼。朱小陆自信满满地认为,总有那么一天,她又会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

  但是,叶青现在究竟在哪里呢?一想到这些,朱小陆又有些茫然了。
  
  23
  
  叮铃铃,卡嚓嚓……,又是一趟末班车,电车只有一盏车灯,安放在车头的中间。这让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只风烛残年的独眼怪兽,在漫漫黑夜中独自爬行。

  电车路过森林动物园时,陈东下意识地朝站牌下望了一眼。那里空空荡荡,并没有任何身影。

  是的,女孩儿不会再出现了,陈东轻松地吁了口气。
  那夜,陈东和岳海潮将女孩儿送进了派出所。通过警察调查,他终于知道了这个女孩儿的来历。

  她叫柳芷蕙,一个很文雅的名字。她曾经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儿,自小到大,学习成绩一直在班级里名列前茅,父母都盼着她能考上一所名牌大学。可是,在上高三那年,她却突然精神失常了,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医生检查的结论是她考学压力太大,导致精神分裂。那天晚上,警察联系上了柳芷蕙的家人。听完她家人说的情况后,陈东蓦然有些可怜起这个女孩儿来。她是如此的年轻美丽,生命的花朵还未绽放,便摊上这么一场冰霜,毁掉了灿烂的生活。

  父母望女成凤是人之常情,但是给孩子太多的压力和暗示,有时真TMD不是一件好事。陈东也曾经历过这样的痛苦阶段,他没有考上大学,而是上了一所技术学校。父母为此伤透了心,但是好在陈东自己倒想得开,对父母施加的压力不以为意,照样乐呵呵地去技校报了到。

  去年从技校里毕业,便直接在电车公司找到了一份薪水还算不错的工作。现在这年月,技术工人吃香,名牌大学生也许会找不到工作,但是技术工人找工作却要容易很多。从这一点看,陈东还颇为得意,常常觉得自己当年是选对了路,上技校比上大学划算的多。考学压力小,花的学费少,毕业后还不愁找工作,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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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柳芷蕙的爸妈当场将她领走了,并且还当场保证,说以后会好好看着她,不让她再出来乱跑。果然,从那天晚上开始,陈东接连好些天,再也没有见过她在末班车上神秘出现了。
  
  一切似乎全都水落石出,到头来虚惊一场,想想自己前些天还以为撞到了鬼,竟然又是烧香、又是拜佛,陈东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虽说是真相大白,但似乎还有两点疑云没有答案。一个是女孩儿为什么会缠上自己,硬要自己陪她一起去望海石奔赴一场莫明其妙的约会。并且还说,自己三年前欺骗过她,这怎么可能呢?想来是她的妄想症又发作了吧?另一个是那两只蝴蝶,一只诡异地出现在柳芷蕙的手背上,另一只神秘地出现在自己的枕边。想来……也许只是个巧合吧?陈东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他正想着这些时,忽而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老手机被海水泡坏了,新手机的铃声还不熟悉,猝然响起时,倒把陈东给吓了一跳。

  他一边驾车缓缓前行,一边掏出了手机。电话号码很熟悉,是同事马涛打来的。

  马涛比陈东早几年分到电车公司,现在已经干了车队的副队长。他跟岳海潮的私交特别好,两个人在公司附近租住了一套公寓,经常邀请同事们过去喝酒、打麻将。

  “陈东,你在哪儿?”手机里传来马涛那沙哑的声音。
  “还在车上。”陈东以为马涛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肯定又是三缺一,等着自己去他们公寓里搓麻,所以便说,“着什么急呀?你们先把麻将桌支好,一会等我收了工就过去。”

  “不是找你打麻将。”马涛的声音有点奇怪,“我刚才发现了一个很邪门的事儿。”

  “什么事儿?”
  “你说的那个女孩儿,就是前几天总要你陪她去望海石的那个,她身上穿的是黑色连衣裙吧?手上是不是还戴了一枚绿油油的玉石戒指?”马涛在电话里犹豫着说。

  “对呀,怎么了?”陈东有些茫然。
  “靠,我刚才看到了一张旧报纸,上面登了一则消息,说有个女孩儿在望海石溺水身亡,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马涛在电话里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才说,“我要是说了你可别害怕,这个溺水的女孩儿死的时候,身上穿着的就是一件黑色连衣裙,并且手上还戴着一枚祖母绿戒指。”马涛的声音显得多少有点紧张,“对了,她连衣裙口袋里还放着一把修眉刀。”

  说到修眉刀,陈东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瞬间袭遍全身。
  见鬼,世上该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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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外篇

   西西,谢谢大家看到现在。写到这里,故事已经讲了一半了,后面的部分以一天三千字左右的速度继续上传。今天的已经传上来了,无事干,轻松一下吧!给胆子特别大的朋友发个有意思的图片看一看,记住哟,一定要“胆子特别大的朋友”才能看哈!!!

   这是两张图,两张图看上去一模一样,实际是不一样的,考察你眼力的时候到了,请从这两张图上找出不一样之处来。西西,再次声明,有心脏病、胆子小、爱做恶梦的朋友千万不要看,因为这个图很恐怖的说。

   好了,啰索半天,现在我就把这个图的链接地址给大家发上来:http://x.wuyouw.com/html/28/t-3028.html
   
   最后还是不放心,再叮嘱一句,胆子小的千万不要去看!!!!!

   六一节到了,祝天下小朋友们节日快乐。西西,胆子超级大的小朋友才能看这个图图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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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纸在哪儿?你给我留着,我一会儿过去看看。”陈东的声音有点艰涩。

  “靠,别提了,这张报纸是从海潮床上看到的。”马涛的语气里有一丝懊恼,“刚才想去他屋找脚气膏,结果进去时屋里没人,在海潮床上看到了那张旧报纸。我刚翻开看了几眼,海潮从卫生间回来了,进门见我翻他的旧报纸,妈的,跟我火人了,还揍了我两拳,把我鼻子都打破了。你说,我跟他处了七八年朋友了,在一套房子里合住也有两三年了,就为这点小破事儿,他居然跟我动起了手,这小子到底闹什么妖?”
  
  电车公司东侧不远处有一栋火柴盒式的老楼,岳海潮和马涛租住着一套两室一卫的旧房。

  旧房里节能灯管发着清冷的光。麻将桌椅凌乱地倒在仿大理石地板上,马涛鼻孔里塞着一块厚厚的棉球,上面还沾染着点点血迹。岳海潮那一拳打得还真够劲,直到现在,马涛还觉得鼻梁上隐隐作疼。

  岳海潮铁青着脸,仰面躺在床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陈东的脸色更加铁青,身体微微颤抖着,站在他的床前。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总得给我个解释吧?”陈东鼻孔里喘着粗气,冷冷地说。
  岳海潮不说话,目光依旧呆滞。

  “那张报纸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留着那样一张旧报纸?”现在,那张旧报纸就扔在床头柜上,陈东勉强克制着内心的激动,说,“还有那天晚上在海边,我就觉得你很奇怪,眼看着我落水,半天才过来,你到底有什么事在瞒着我?报纸上的那个女孩儿跟你有什么关系,跟柳芷蕙又是什么关系?我……我他妈到底招谁惹谁了,为什么我会被卷进这些莫明其妙的事件里?”陈东的声音越发高亢起来。

  “就是,都是这么多年的哥们儿了,想不到你小子这么不够意思,到底有多少事瞒着大家?”马涛还在为鼻梁上的这一拳懊恼,所以就有意在一帮扇风点火。

  岳海潮的目光迷惘,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宿舍里的气氛紧张的有些窒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岳海潮发出一声凄楚的叹息。他轻轻合上疲惫的双眼,嘴角浮出一丝绝望的微笑。

  “你们说,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吗?”岳海潮的声音有些空洞茫然,仿佛是从腹腔里挤出来的一般。
  “什么意思?”陈东本能地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那个女孩儿是我姑姑。”岳海涛喃喃地说。

  “什么?”陈东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个女孩儿?报纸上的那个?还是柳芷蕙?”

  “报纸上的那个。”岳海潮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使劲儿地用手搓了搓脸,眉宇间凝满痛苦与绝望,停顿良久,才又操着嘶哑的声音说,“三年前,她从望海石的灯塔下跳进了海里,被人发现后打捞出来时,已经成了冰凉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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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海潮又闭了上双眼,他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这么些年来,他一直刻意不让自己回忆。但是,只要一闭上眼,那张鲜活的笑脸,那双如两池秋水般的眼波便会映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一直竭力地忘掉过去,用麻将牌和酒精麻醉自己。但是,他却始终无法卸下那段沉重往事的负累,永远也无法绕过生命中不可饶恕的错误。

  她叫岳玉玲,她是他的堂姑,他们从小便在同一座村庄里长大。

  她比他小两岁,但是论辈份,他却得叫她姑姑。
  在他的记忆里,她的爸爸,也就是岳海潮爷爷的亲兄弟,是一个总也下不了床的药罐子。在海潮六岁那年,他这个二爷爷终是没能熬过那场大病,永远地合上了两眼。没过多久,他的二奶奶也离开了村子,听大人们说,二奶奶改嫁到了另一座村子里。

  于是,她成了一个无人要的孤儿,在村庄里流浪。后来,他爸爸将她领回了家,那是一个无风无月的初夜时分。她睁着一双充满恐惧与不安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家饭桌上的大白馒头。

  一进门,爸爸便叹着气跟妈妈说:“不管咋说,这也是我们岳家的娃儿,总不能让她流落街头呀。”

  妈妈的眼窝有些潮湿了,沉默了好久才说:“是哩,这娃儿可怜。可是……可是,咱家这条件……。”

  “咋?有咱大人吃的,就有孩娃们儿吃的,咱俩省一口,啥都有了。”爸爸瞪着眼说。

  就这样,她留在了他家。
  岳海潮总觉得,他们的人生,从那一晚起,便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有些错误是自己造成的,而有些错误却是与生俱来的。比如你生到了一个错误的家庭,遇到了一个错误的人,痛苦,自然便会接踵而至。
  
  24
  
  岁月匆匆,时光在指尖轻巧流转。转眼间,十余年的光荫悄悄流逝,他长成了大小伙子,她也出落成了婷婷玉立的俏姑娘。

  与生俱来便埋下的错误种子,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萌芽。

  这是一个非常要命的错误,他们姑侄两个相爱了。
  那是一个周末的黄昏,在县城中学读高中的姑侄俩放学后结伴回家,路过村外那条安静的小河时,落日的余晖洒在清澈的河水里,给这小河渲染上了一抹漂亮的绯红色。

  她说,这河水像粉红的桃花,她喜欢桃花。
  于是,他就陪她坐在河畔,静静地欣赏这温柔的风景。
  风很轻且柔,吹皱了河面。远处的桑树枝头上,有只画眉鸟在轻声鸣唱。

  夕阳洒在小河里,也洒在了她身上。夕阳照射下,她洁白的面孔上泛起一抹灿烂的光晕,凭添了几许圣洁的美丽。他一时情不自禁,手忙脚乱的凑过去,在她凝脂般的粉腮上印下一个潦草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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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他有些害怕与懊悔。毕竟,她是他的姑姑呀。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她并没有责怪他。那是因为,在她那颗情窦初开的芳心里,也在悄悄地喜欢着他。

  两情相悦,该是一件多么甜蜜美好的事情啊!可是,对于他们来说,这两情相悦里却天生便带了一份原罪,从一开始便注定了结局,只能是一份没有结果的孽缘。

  他们也曾挣扎和反抗过,试图克制内心的冲动,结束这段原本就不该发生的乱伦之恋。然而,爱情是盲目和不讲道理的,当它想要降临的时候,谁又能阻挡得住呢?从此,他们两个便陷入了自责与愉悦交替轮回的深深折磨之中,无法自拔。

  也许,只有死亡才是终点,才能让他们从苦海中彻底解脱。经历过多年的痛苦折磨之后,他们终于无力再反抗命运,剩下的,只有死亡这一条绝路可走。于是,他们相约自杀。

  时间,定在203路有轨电车的末班车进入终点站后。地点,定在203路有轨电车的终点站望海石。那是一个秋日的夜晚,天空中飘洒着蒙蒙细雨。

  秋风秋雨愁煞人。
  岳海潮驾驶着有轨电车,缓缓驶向终点站。那里是203路有轨电车的终点,也是他人生的终点。

  空旷的车厢里,只有惟一的乘客:岳玉玲。她穿了一身新买的黑色连衣裙,那是一件最新款的连衣裙,是她跑了三家大商场后才选中的。她纤细的手指上还戴了一枚祖母绿戒指,那是岳家的传家之物。许多年前,妈妈将这枚戒指交给了岳海潮,告诉他,这枚戒指是送给她未来儿媳妇的。

  岳海潮的脸色苍白,手心里溢出紧张的汗水,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而岳玉玲却显得极为平静,她那张刻意化过淡妆的俏脸上洋溢着一股子简单的幸福。她仿佛不是去约会死神,而是去奔赴一场奢华的盛宴。

  电车终于爬到了终点站,借着车厢内昏黄的灯光,岳玉玲从连衣裙口袋里取出一把修眉刀。她轻轻在偎到岳海潮身前,吹气如兰地说:“听老人们讲,临死之前修修眉,来世会有好福气。”

  修眉刀划过眉框的时候,有一种凉嗖嗖的阴森感。岳海潮闭上了眼,任由岳玉玲摆布着他的眉毛。

  望海石上的灯塔不分四季,永远亮着同一抹乳白色的光。他们手牵着手,爬上了灯塔前的悬崖。

  “你害怕吗?”岳玉玲轻声问。
  岳海潮紧张地摇了摇头。
  “可是……你的手心里是全是汗。”岳海玲的声音轻的仿佛不带一丝质感,如空气般飘渺。

  “可能是雨水吧!”岳海潮撒谎说。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还可以回头。”岳玉玲喃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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