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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爱到咬死你

是的,那时的朱小陆,确实还是比较温柔体贴的。记得刚认识不久,有一次叶青病了,发高烧,朱小陆得知消息时,叶青已经在宿舍里躺了两天。朱小陆急匆匆赶到叶青所住的宿舍,然后便看到了神情虚弱、脸色焦黄的叶青。她看上去那么憔悴,那么楚楚可怜,这让朱小陆心里特别的不是滋味,没来由地便生出了一种将她搂进怀里、保护她的冲动。

  据同宿舍的李艳说,叶青已经两天没有正经吃东西了。朱小陆听了,隐隐有一丝心疼。
  “越有病越要多吃东西,不补充食物,病就不容易好。”说这话时,朱小陆不是演戏、不是装温柔,而是真的在关心她。

  “一点胃口都没有。”叶青淡淡地、虚弱地说,“什么都咽不下去。”
  “那怎么能行?多少得吃点,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去给你买。”朱小陆自告奋勇地说。

  过了好一会子,叶青嘴角浮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意,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想吃青枣儿。”

  饿滴神呐,这要求有点太难为人了吧?枣儿要到秋天才能成熟,现在是初春,别说青枣儿了,就是枣毛也还没影儿呢,这让朱小陆上哪儿给她找去呀?

  不过,朱小陆却不这么想。他觉得,越是不容易办到的事情,越是顶好的机会。要是容易办到的事情,那就显示不出自己的一片真心了。追女孩子,最好的机会就是当女孩子提出一个不可理喻的要求时,而你却想尽千方百计满足了她,这样一来,不信她不被感动。想到这里,朱小陆神情震奋,当即便拍着排骨刷子一般的胸脯说:“好办,你等着,我这就想办法给你找青枣儿去。”

  可是,说话容易,办事难。季节不对,到哪儿去找什么青枣儿呢?为此,朱小陆一天之内几乎跑遍了全市的大小超市、果品批发市场,一无所获。眼见着美人交待的任务不可能完成了,朱小陆那叫一个垂头丧气。不过,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日落黄昏的时候,正当朱小陆从一家果品市场里问了一圈,也没找到青枣儿,败兴地往外走时,忽然市场门口一个卖瓜子的老头儿叫住了他:“小伙子,你想买青枣儿是不是?”

  朱小陆一听,来了精神,急忙说:“是啊,大爷您这儿有吗?”
  “没有,”老头儿摇着头说,“这个季节,谁家也不能有青枣儿呀!”

  朱小陆一听,郁闷的要死,心说,没有青枣儿你还喊我干嘛?成心逗我玩儿呢?他正这样没好气地想着,忽听老头儿又说了:“青枣儿虽然没有,不过我家倒有半罐子酒枣儿,我老伴儿爱吃枣儿,每年秋天都要泡上一罐子,留着慢慢吃。”

  朱小陆噗哧一下乐了,忙说:“酒枣儿也行呀,虽然有点酒味,但跟青枣儿的味道也差不多。大爷,您能不能买给我一些。”

  老头儿笑了,说:“行,明天我给你带过来,到时候你来市场找我就行了。”
  朱小陆担心夜长梦多,于是就心急火燎地说:“别呀,就现在吧,反正市场也该关门了,我陪你一块回家拿。”

  “我家不在城里,得走十多里土路,你回来时不太方便。”老头儿说。
  “没关系,我走回来。”朱小陆急不可耐地说。

  于是,收拾起瓜子摊铺后,老头儿蹬着三轮车,便带着朱小陆去了郊区的家。在老头儿家里,买了两斤酒枣儿,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了。这里不通公交车,朱小陆只好徒步往城里走,一边走,一边欣喜若狂。叶青交待的任务总算完成了,这一下,至少可以赢得八十分的印象分。朱小陆心里那叫一个美,正美着,脚下突然一软,连人带枣一下滚进了路沟子里。
  原来,乡间小路旁挖有一条半人深的排水沟,天黑路不熟,朱小陆竟一下摔进了路沟子里。膝盖擦破了皮,脸上也被灌木枝划出三五道血痕,枣儿也撒得到处都是。当时,朱小陆也不顾伤口的疼痛,心想,我的枣儿哇,我的宝贝们,可千万别让我白忙活一场呀!

  朱小陆摸着黑四处摸枣儿,好不容易才重新收拾回半袋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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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多小时后,朱小陆出现在了叶青的宿舍里。叶青看到我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一下便感动的眼窝儿都湿润了。
  
  用半袋子酒枣儿就换来了美人的好感,这笔买卖做的实在是太他妈值了。事后,朱小陆这么想。
  
  可是,当时他真的是把酒枣儿当成换取叶青好感的工具了吗?朱小陆有些犹豫了。因为他忽而意识到,那时,看到病床上楚楚可怜的叶青时,他的心是那么的痛,是那么的想去保护她、帮助她。其实在他的潜意识里,压根就没有怀着什么功利目的,他只是想去保护她、帮助她,仅此而已。
  
  叶青发光的眼睛在渐渐黯淡下去,她似乎也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与深思。
  “好合好散吧,”朱小陆用低沉的声音说,“毕竟那些都已经成为过去,我不可能跟一个杀过我的人同睡在一张床上。所以,别再来纠缠我,好吗?”
  
  叶青背过身,似乎是在轻轻地抽泣着,她的肩膀也随着抽泣声微微颤抖着。
  这一刻,朱小陆蓦地生出一种类似心碎般的疼来。
  
  过了好半天,叶青才幽幽地转回身来。朱小陆看到,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发出那诡异的银光。
  “让我在亲你一口,好吗?”叶青的语气里有一丝幽怨和哀伤。
  
  他无法拒绝。
  叶青冰冷的薄唇印到了朱小陆的唇上,宛若有一股寒流倏尔袭遍了全身。这个吻,是那么的绝望与狂乱。
  
  忽然,朱小陆感受嘴唇处发出一阵撕裂般的疼。
  原来,叶青竟死死地咬住了他的唇。唇破了,咸腥的血液流入了口腔、喉咙……。
  
  “快松嘴,别这样,快松嘴……。”朱小陆慌乱且含混不清地痛叫连连。
  
  他想要推开叶青,但却不敢用力。因为他的嘴唇被她咬着,他怕用力一推,自己的嘴唇会被她咬掉。
  
  过了好半天,叶青才终于松开了嘴。此时,朱小陆觉得自己的嘴唇已经由疼痛变得麻木,仿佛被咬掉了一般。
  
  “你他妈疯啦!”朱小陆气急败坏地说。
  叶青莞尔一笑,“我没疯。”叶青神秘地说,“因为我爱你,所以才会咬你,我要你永远记住我。况且,你也曾经咬过我,一人一口,这才公平。”
  
  18
  
  朱小陆醒了。
  噢,巨牙疼。朱小陆平常总说的一句口头禅就是“牙疼”。不过这一次,他是真的在牙疼。牙龈出血,口腔里到处都是血液的咸腥味道。醒来的瞬间,朱小陆的精神有点恍惚。做梦流血,醒来后竟真的在流血,要是做梦从飞机上掉下来呢?朱小陆真是被这些诡异的恶梦给折磨的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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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一颗倒霉的蛀牙,害得朱小陆半边脸肿的像面包,并且还是奶油的,特别光、特别滑、特别亮。所以,朱小陆不再犹豫,决定去一趟牙科诊所,将这颗倒霉的蛀牙彻底清除掉。
  这是一项非常考验心理承受能力的工程,刚刚二十多岁的人,便要面临“无齿”的打击,确实需要有一点勇气,才敢去接受这个即成的事实。
  如果这颗牙还能坚持上岗,哪怕是不工作,仅仅撑个场面,朱小陆也不会轻言拨掉它。虽然这只是一颗坏牙,留在嘴巴里也派不上什么实际用场。可是,一旦它被拨掉了,心里还是会生出无限的感慨与失落。什么人才会掉牙?老人和孩子。牙掉了,是不是也就意味着自己的身体开始老化了呢?就是因为有这层心理阴影和顾虑,所以尽管这颗牙已经坏掉好几个月,但朱小陆却迟迟不肯拨掉它,而是修补了两回。但问题的严重性就在于,这颗牙已经从根子里腐烂掉了,光靠那两次简单的修补,已经不足以让它起死回生、再世为牙。正所谓当断不断,反留其患,结果这一颗烂牙,把朱小陆整个人都搞的有些狼狈不堪了。
  朱小陆时常觉得,现在城市中的男人们衰老的似乎特别快,一过二三十岁就会明显体现出来。其实,这也并不奇怪,生活在一片被极度污染过的天空与大地之间,人的身体每天都在经受着多么大的摧残与折磨?老得不快才叫怪。居室装修污染、汽车尾气排放、工厂废料污染、绿色植物减少、人口密度猛增、食物卫状况甚忧、铅超标、铝超标、大肠杆菌超标、农药化肥残留物超标、电子产品磁辐射超标……。经科学研究表明,这种严重污染给男人带来的伤害要远远大于女人。所以,男人没办法不加快衰退的步伐。
  朱小陆有时在想,城市里的男人们照这个速度衰退下去,要不了多久,恐怕就可以彻底告别避孕套了。
  健齿牙科诊所就在朱小陆住所的对面,平常,朱小陆坐在卧室窗前,一抬头便能看到这家诊所的招牌。
  诊所的陈大夫跟朱小陆已经比较熟识了,朱小陆前两次补牙,就是他给补的。
  “还是那颗牙吧?”朱小陆进来的时候,陈大夫笑呵呵地问。
  朱小陆点点头,用鼻子“嗯”了一声。
  “我早说什么来着?”陈大夫一边准备着麻针、牙挺、牙钳、小骨锤等工具,一边说,“你那颗牙根本就没法要了,早该拔了它,拔了就没事了,也不用受这么罪了……。”
  陈大夫这里正说着,朱小陆看到坐在诊所休息区里的一个牛仔装女孩儿向他走了过来。诊所里还有其他的顾客,刚进门时,李道久还以为这个女孩儿是患者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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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好,请问您是要拔牙吗?”牛仔装女孩儿很客气地问。
  朱小陆仔细地看了这个女孩儿一眼,她有一双很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一头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头绳挽在了脑后,她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装,肩膀上还背了一台佳能350D数码相机。这女孩儿的穿着打扮十分随意,不过这随意中却透出了一股子简约明快的美感。朱小陆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女孩儿露出一丝明媚的笑容,说:“我想请您帮个忙好吗?”
  “帮什么?”朱小陆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不知道这个女孩儿到底是什么身份、想干什么?
  “是这样的,我是市摄影家协会的会员,我想拍一组《城市的呻吟》专题图片,”女孩儿用略带期盼着眼神看着朱小陆,说,“这个专题里,有一张是拔牙的图片,所以我想请您帮我一下,就是在您拔牙的时候,我在一边给您抓拍两张照片,您看行吗?”
  朱小陆仔细看了那女孩儿一眼,然后转回头来问陈大夫:“这是你朋友?”
  陈大夫嘴角浮出一丝无奈的微笑,摇头说:“我不认识她,这姑娘来了好一会子了,说是要给我们的顾客拍照,顾客都没让她拍,刚才我们赵大夫劝过她,让她别在我们这儿继续纠缠客人了,可是她不听,来一个顾客,她就上来问一个,都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是的先生,我都在这儿等半天了,”女孩儿没等陈大夫把话说完,就接过来用央求的语气说,“拜托您了,您就发发善心,让我拍几张好吗?”
  不可否认,这女孩儿的眼神对男人非常有杀伤力和征服力,特别是对朱小陆这种随意的男人。但是,朱小陆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摇头拒绝了。那是因为他不想让自己那呲牙咧嘴的丑态被光与影定格,然后在报纸、杂志或者网络上四处传播。
  遭到朱小陆拒绝后,女孩儿眼神里掠过一抹淡淡的失望。不过她却不肯死心,而是接着央求说:“拜托您了,我都在这里守了一上午,到现在中午饭还没顾上吃,您就帮个忙,让我完成这个工作吧,好吗?”
  “不好意思,不是不想帮你,而是我这人特别内向,不愿意抛头露面,把自己的照片发的到处都是,让大家指指点点,我不太习惯这个,这事儿你可以找芙蓉姐姐,她肯定能配合你拍什么呻吟。”朱小陆开着玩笑,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朱小陆这句话把女孩儿给逗乐了,笑了一声之后,她又赶紧解释说:“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拍这个专题是为了参加省里一个内部影展,专为评奖用的,保证不会对外传播,除了圈子里几位评委,外边任何人绝对都看不到。”
  “真的吗?”朱小陆犹豫了一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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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撒旦保证,”女孩儿竖起右手三根手指,做出了一个对天发誓的手势,说,“如果我说半句谎言,马上让撒旦把我关进地狱里去。”

  朱小陆笑了,他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么奇怪的誓言。不过这一笑,却牵动了肿胀的面部神经,一下便疼得朱小陆差点儿叫出声来。

  看到朱小陆笑了,女孩儿似乎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一笑就表明,拍照的事儿有戏了。

  果然,又是一阵软语相求之后,朱小陆终于点头答应了。不过,答应是答应了,却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他的肖像只能用于内部评奖,而不能对外传播,更不允许用于商业用途。

  拔牙手术开始了,朱小陆有点紧张,呼吸也随之变得沉重和艰难起来。朱小陆之所以紧张,其实不是怕疼,毕竟打过麻药,下半张脸已经有些发木,即使疼也感觉不大出来了。朱小陆的紧张情绪来源于对拔牙工具的卫生状况不信任,这些工具都不是一次性的,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曾经使用过它们,这些人里会不会有乙肝或者艾滋病毒携带者呢?朱小陆甚至从这些冷冰冰的工具上清晰地闻到了一股子刺鼻的牙臭味儿、病毒味儿。

  陈大夫开始给他清理牙床上的残留物了,当清洗工具擦进口腔的那一刻,那熟悉的牙臭味儿顿时便从他的口腔里弥漫到了鼻端。朱小陆本能地生出一丝抗拒心理,他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将脑袋向后使劲仰了仰,脸上也同时浮出了一抹痛苦与焦躁不安的表情。在这一瞬间,旁边守候的女孩儿伺机按动了相机快门,咔嚓一声,朱小陆那幅扭曲变形的面部表情便被迅速定格在了相机储存卡之中。

  拔牙手术进行的很顺利,由于那颗牙已经彻底坏死,所以朱小陆还没有感觉到怎么疼,坏牙便已经脱离了他的牙床。

  “看,根儿都黑了。”陈大夫将那颗拔出来的坏牙举到朱小陆眼前,晃了晃,说。
  由于牙拔的顺利,所以创口也就没怎么出血。经过简单的漱口清理之后,陈大夫用摄子将一块消毒棉药送进了朱小陆口腔里,然后吩咐他咬紧。

  直到现在,朱小陆感觉下半张脸还是麻木的,麻木的几乎没有知觉,甚至连棉球好似都咬不住。

  “这多好,一拔往后啥事都没有了,过两个月,再来给你补一颗新牙,保你用上一辈子。”陈大夫一边往下摘塑胶手套,一边笑眯眯地说。
  朱小陆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然后冲旁边的女孩儿招招手,示意想看看她拍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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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儿的战果还挺丰富,足足给朱小陆照了有二十多张。女孩儿将照片从储存卡里调了出来,然后把相机交到了朱小陆手里。朱小陆按动翻看键,一张一张仔细审查着。看着看着,朱小陆的后背就有点儿往外冒汗了。朱小陆觉得这女孩儿好像是在存心丑化他一样,相机屏幕里的那张脸是那么的痛苦、扭曲、变形、丑陋,丑陋的几乎让朱小陆都有点不敢确认,那张脸到底还是不是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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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丑陋的一张是坏牙离开牙床的那一瞬间,画面里,朱小陆的嘴巴张的很大,露着粉红色的舌头和牙床,喉咙仿佛是一口黑乎乎的井,里面不知掩埋了多少条臭鱼烂虾的尸体。他的眼睛紧闭着,额头和鼻子几乎快皱到了一处。一只带着塑胶手套的手,握着一把冰冷的牙钳,停留在丑陋的口腔里。牙钳的尖端是一枚染着血迹的烂牙,刚刚告别生它养它、供它吃住成长的牙床。
  朱小陆嘴着嘴里的药棉,皱着眉头指了指这张照片,然后又指了指相机上的删除键,示意要删掉这张照片。女孩儿见了,赶紧笑嘻嘻的从朱小陆手里抢过相机,说:“删它干嘛?这张多有视觉冲击力呀,你看,那种痛苦与呻吟的感觉跃然呈现,强烈地刺激着大家的感官神经,特别是喉咙这一部分画面,漆黑、深邃、神秘,显得特别具有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给人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如果你仔细观察这一部分画面,就会觉得这里面仿佛埋藏着无穷的欲望与挣扎,这里仿佛就是我们这座城市之所以会发出呻吟的根源……。”
  朱小陆懒得听女孩儿那些不知所云的胡说八道,面对这张照片,他只是有着一个最朴素、最简单、最原始、也最真实的看法,那就是:太丑。
  朱小陆嘴里咬着棉球不能说话,所以他就用手指在女孩儿眼前隔空写出了心中的那两个字:太丑。
  “你嫌这张照片太丑?”女孩儿看懂了朱小陆的空中飞字,于是便问。
  朱小陆点头。
  “哪儿丑哇?这张照片应该是最美的一张了,你看,整个画面多么协调,多么有震憾力和感染力呀!”女孩儿一脸认真地解释着。
  朱小陆摇了摇手,指指照片中的脸,又指了指自己的脸,然后挤出一幅不满意的表情。
  女孩儿笑了,说:“哦,我知道了,你是嫌我把你的脸照丑了,对吗?”
  朱小陆又点头。
  女孩儿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好吧,你要是不满意这张的话,我就删掉它,不过,让我再欣赏两天行吗?我太喜欢这张照片了。”
  朱小陆也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微笑着点点头。
  
  19
  
  诊所门外有一颗古老的银杏树,扇型的树叶散发着古朴的优雅味道。站在树荫下,朱小陆啐出了嘴里的药棉。
  “给你当了半天模特,劳务费就免了,但是不是应该请吃一顾午饭呢?”朱小陆歪着头看那女孩儿,半真半假地说。
  女孩儿笑了,笑得很阳光,她甩了甩乌黑的长发说:“要得,请你吃肯德基好吗?”
  “那是小孩子吃的玩意儿。”朱小陆耸耸肩说。
  “不吃肯德基,就得吃拉面。别的我可请不起,你自己选吧。”女孩儿笑嘻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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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那我还是选洋面包吧。”朱小陆也笑,说,“对了,我叫朱小陆,你叫什么呀?”
  “我叫叶青。”女孩儿说。
  女孩儿说这话时,朱小陆猛然一震,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什么,你叫什么?”朱小陆紧张地问。
  “叶青,怎么啦?”女孩儿一脸茫然地说。
  “见鬼,你怎么也叫这个名字?”朱小陆搓了搓鼻尖说,“跟我前女友的名字一模一样。”
  那女孩儿以为朱小陆是在开玩笑,便笑着说:“拜托,现在早就不流行用这种方式泡女孩子了。”女孩儿说着,从照相包里取出一张精巧的名片来,递给了朱小陆。
  朱小陆看了一眼名片,原来这个女孩儿叫叶卿,是卿本佳人的卿,而非柳叶青青的青。虽然是同音不同字,但确实也够巧合的了。这个叶卿是一位摄影爱好者,市摄影家协会的会员,正当职业是一家婚纱影楼的摄影师助理,所谓助理,其实也就是个打杂的学徒。
  明明知道眼前这个叶卿与叶青并不是同一个人,但是不知怎么了,在这一刻,朱小陆心底还是泛起了一丝莫可明状的奇怪感觉。
  朱小陆的思绪有点模糊了。这些天来,朱小陆一直刻意拒绝回忆叶青,拒绝回忆他们曾经有过的美好时光。
  叶青也喜欢穿牛仔,也喜欢吃肯德基。
  记得刚开始相处的那段日子里,每天到了下班时间,朱小陆总是会准时出现在图书馆外。他站在图书馆大门外茫然张望着,直到那个靓丽的牛仔女郎迈着充满弹性的步子,从图书馆里出来,朱小陆脸上才会浮出一抹幸福的微笑。
  图书馆旁边不远,有一家肯德基快餐店。每当路过快餐店的门口,闻到从里面飘出的、淡淡的炸鸡腿的味道,叶青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脸上浮出一丝羞涩的笑。
  那时的朱小陆是善解人意的,尽管他不太喜欢油炸食品那呛人的油烟味道,可每次却都会乖乖地陪着叶青走进肯德基。
  现在想想,那些日子甜蜜的让人心碎。虽然那些日子过去的时间并不算很长,但是此际回忆起来,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恍惚感。
  有些东西,并不是你说想忘记,就可以轻易忘记的,因为它已经刻在了你的内心里。朱小陆不愿承认,可他又不得不承认,想彻底忘掉叶青,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走吧,想吃肯德基的话,我们得去坐2路公交车。”叶卿指着不远处的公交站牌说。
  不知怎么了,朱小陆的情绪变得有些索然,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忽然抽空了一般。他迷惘地盯着前方的公交站牌望了一会子,嘴角浮出一抹自嘲式的微笑。
  “算了,还是不去了吧。”朱小陆喃喃地说,“牙又疼了,今天吃不了东西,改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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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看来叶青是真的走了,就像无影无踪的空气一样,在这座城市里彻底消失了,也在朱小陆的生命中彻底消失了。

  自从遇到那个叫叶卿的女孩儿,勾起他对叶青的回忆之后,朱小陆的情绪便一直没能恢复正常。

  想要彻底忘掉一个曾经一起生活过的人,真的好难。朱小陆隐隐在想,也许自己是真爱过叶青的。要不然,为什么分开的日子愈久,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这份思念便愈重呢?

  日子平静的像流水,一天天流逝着,而朱小陆,似乎也没有了继续留在这座城市里的理由。功课挂掉了一科又一科,朱小陆想,自己也许永远都熬不到毕业的那一天了,所以朱小陆决定退学。

  和于晴晴那段似是而非的恋情一直没有太大的进展,关键的原因在于朱小陆的不主动。他能够感觉得到,于晴晴对他还是存有几分好感的,如果稍稍加把劲,攻势凌厉一点点,她很快就会成为他的第十一任女友。但是,朱小陆却忽然生出了深邃的无聊感,觉得身边周围的每个人都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他懒得要命,甚至懒得连他最拿手、也最乐此不疲的追女孩儿的劲头都消失尽殆。

  整个人空的就好像是一根烂木头。
  于晴晴不是他心目中的晴雯。是的,不仅她不是,就连电视剧里的那个女演员也不是,她们都只不过是舞台上的一个表演者罢了。

  在好长的一段时间里,朱小陆不想回学校,也没有写作的思路。他每天枯坐在电脑前,打开空白文档,怔怔地发呆。发一阵子呆,然后便开始打游戏,聊QQ,接下来再对着空白文档发呆。

  就这样过了一段漫长而无聊的日子之后,有一天,朱小陆忽而发觉自己成了这个世界上的过客。除去偶尔会有杂志社编辑找他催稿之外,他不知道还有谁会惦记着自己。

  老爸已经受够了他的不服管教,早就不再主动给他打电话。而同学们也已经习惯了他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甚至有些同班同学见了面,也只是觉得彼此眼熟,一时竟而想不起对方是谁,更谈不上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朱小陆觉得自己的生命正在迅速枯萎,就像是一根北方深秋里的小草,在乍来的寒风中瑟瑟摇曳。是那么的孤独,是那么的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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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出去走走了,该结交几个新朋友了。每天早上醒来,朱小陆都这样提醒一遍自己。但是,除了购买必需的生活用品和领稿费,他实在是懒得出门。因为他整个人已经空的要命。
  
  “我怎么好久都没有做恶梦了呢?”一天深夜醒来,对着漆黑的小屋,朱小陆默默地在心底问了自己一句,“是我的神经衰弱症痊愈了吗?还是我已经成了空心人?”
  
  上世纪八十年代,在老一辈的青年男女们中间流行一句话:“得到的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会发现它的珍贵。”
  
  朱小陆一直觉得这话说的挺俗、挺假、挺矫情。但是,现在他却不得不承认,老一辈的青年男女其实真的比自己这一辈更懂得什么是生活真谛。
  
  是的,朱小陆不得不承认,叶青的离去,让他感到了空虚。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像忘掉前九任女友一样轻而易举地忘掉她,但事实上他没能做到。
  
  她不是前九任,她是第十任。尽管她差点杀了自己,但牙疼的要命的是,他有点想她了。
  
  很多天以来,他心头一直缠绕着想赶紧见一见叶青的冲动情绪。可是,直到这个时候,朱小陆才忽然发现,他居然还不知道叶青海南的家在哪里。
  
  该死,天下有这么粗心大意的男友吗?这样的家伙是不是该杀?说实话,这一刻朱小陆对自己挺失望的。
  
  21
  
  朱小陆踏上了去海南的飞机。
  飞机起飞时,机翼在剧烈地震颤,仿佛要震散架了一般。这不由让朱小陆对这驾飞机的结实程度产生了些许怀疑,这玩意儿该不是小作坊里生产的盗版货吧?光听说有盗版书、盗版光碟了,盗版的飞机、导弹不知有没有?
  
  叶青家的住址是从李艳那里要来的,海口市西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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