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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宕起伏穿越古今的爱情:我的灵魂在古代

“没什么。”骆绝尘急忙挣脱开她的手,拉下袖子遮盖住手臂上的伤痕。


  “真的没什么?”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规矩!”一声低沉似暴雷、略带怒意的喝声响起,“门都没敲就冲进来!”骆炜森冷冷地瞪着他们两人亲密的举止,脸色愠怒。


  冷落见他脸色难看,机灵地上前钩住他的手臂,撒娇道:“大哥,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没敲门是我不对。我是急着赶来看看大哥和二哥站在一起,究竟谁更厉害。”


  “哦?”骆炜森右眉一挑,怒气顿时消失大半,饶有兴味地瞅着她,“那你有答案了吗?”


  冷落眼珠骨碌一转,笑嘻嘻道:“当然是大哥更厉害啦!”


  骆炜森被她哄得心花怒放,锁眉也舒展开了,眼睛里带着微微的笑意,一巴掌朝她的头轻轻地拍下去:“你呀!小丫头!”


  冷落揉着被打的头,假装生气地看向骆绝尘,在月光与烛光的烘托下,他整个人如同雕刻之神的呕心沥血之作,展示着世间绝无仅有的阴柔之美,完美得不可思议。


  她不禁心中感叹,明明是如假包换的男人,怎么能美得如此震人心魄?“铁骨慈肠幽更绝,国色天香自出尘”,一年没见,他越发“绝尘”了。


  “二哥,到我那去坐坐,给我讲讲你在外面的趣事。”冷落上前揪起骆绝尘的衣袍,就往门外走。


  “站住!”骆炜森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冻三尺的寒冷。


  冷落马上见招拆招地像泄了气的皮球垂垮着双肩转过头去,苦着一张小脸巴望着他。


  骆炜森脸上的冰雪立刻融化了,他不忍让她失望,只得微抬起眉睫,向她摆了摆手,无奈地喟叹道:“去吧。”


  说完他眼神一变,目光凌厉地扫向骆绝尘,危险的黑眸透出一丝冷然:“不要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骆绝尘脸色一沉,眉目间闪过愤怒之色,不过很快又恢复成微笑的面容。


  “二哥,你说过什么话呀?神秘兮兮的。”冷落把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推敲着骆炜森的语意和心思。


  骆绝尘只是用微笑来回答,没有言语。


  “小孩子,不用知道那么多,这是我和你二哥之间的事。你不是要让绝尘给你讲故事吗,还不快去?”骆炜森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也是笑着的,可在冷落眼里这笑容却透着几分诡异。


  “那我们先走了。”冷落心里微微一沉,不想多问,也不能多问,她拉起骆绝尘就走。


  等两人远离了书房,冷落才停下脚,转过身,贼贼地朝骆绝尘露齿一笑,钩钩指头,叫他低下头,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你可要好好报答我哦,若不是有我拉你出来,你铁定会被大哥数落好几个时辰。”


  “那骆骆想要我怎么报答呢?”骆绝尘温柔地注视着她,没了先前的拘谨与疏远,伸出左手轻柔地抚顺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深邃的眼眸里是她读不懂的情愫。


  冷落抓起骆绝尘的左手:“你的手……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出门在外免不了受点皮肉伤,过几天就好了。”看着她一脸的紧张,骆绝尘脸上泛起笑意,不由自主地把她揽在怀里,就像小时候一样,“说吧,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话方落下,冷落抬起可怜兮兮的小脸蛋,将双手摊在他面前,手指尖上依稀可见一个个小红点。


  骆绝尘紧张地托着她的手,不解地看着那些小红点,问道:“怎么回事?”


  “还不是那个女工害的。你走后,我天天被针扎,扎得我好疼……”她委屈地说。


  “哦!不疼不疼……”骆绝尘心疼地揉揉冷落的指尖,“女工什么的,我帮你做。”


  冷落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灵黠地一眨,丢给他一个灿烂而诡谲的笑:“那还不快走!”


  打铁要趁热,冷落兴冲冲地拽起骆绝尘,奔回红叶小筑。


  半个时辰后,冷落监督着他做完她拖了很久的女工功课,满意地点点头,吩咐红枫端上一盘苹果“慰劳慰劳”他。


  可骆绝尘动也不动,目光一直盯着盘子里唯一的大红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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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要小心!上次他就栽在了苹果里,闹了一天的肚子,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上当了!


  “尘哥哥,你想吃桌上的那个苹果吗?”


  骆绝尘笑着颔首,多次的以身试法已经让他有了很大长进。


  “可是那是我要吃的耶!”冷落天真地一撅嘴。


  “原来骆骆是个小气鬼,一个苹果都不愿让给我。”骆绝尘的防备一点点地瓦解。


  “那……好嘛,看在尘哥哥对我这么好的份上,我就把它让给你吧!”冷落扭扭捏捏地将桌子上的苹果递给了骆绝尘。


  骆绝尘狐疑地望着她,瞧她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当下便安了心。可没想当他咽下第一口时,一旁的冷落骤然变了模样,嘴边泛起了贼笑。


  “呆子,苹果好吃吗?一定很美味吧。它可是我找了好久,才在旺财的窝里发现的,又用了好长的时间,才洗得这么漂亮呢!”


  骆绝尘一听吓得忙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抓起桌子上的茶水拼命地漱口。旺财?!那可是红总管养的狗啊!


  一番折腾之后,骆绝尘极其可怜地望着冷落:“你怎么能给我吃这个?”声音略显大声,却没有责备。她无邪的面容总是能让他失去正常的警觉,毫无防备之心。


  冷落强忍着要大笑出来的冲动,眨巴着两只大眼睛,状似无辜地耸耸肩:“是你叫我拿给你的,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她和他面面相觑,眼神在空中打架——


  你是故意的!


  我是故意的又怎么样!


  害我吃了旺财的口水!


  那是你笨!谁让你叫我小气鬼!


  我是你哥哥!


  你不是哥哥,是呆子!


  ……


  眼神战以冷落的胜利告终,骆绝尘败下阵来,灰溜溜地走了。


  “哈哈哈……”冷落笑得肚子都疼了。苹果上面哪儿有什么旺财的口水,这都能上当。还是呆子好玩,比其他人有趣多了!


  傻愣在一旁的红枫,不由打了个冷颤,还好二少爷回来了,不然被小姐耍着玩的就是自己了!


  冷落带着好心情入梦,竟连睡着的时候嘴角也是一直上扬着的。


  5.


  次日清晨,庄内上下早早地忙开了,到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红庄大小姐满十五岁,谁有胆子怠慢啊!


  冷落早早地醒了,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不愿起来。昨晚,她睡了一个舒服的安稳觉,好久都没有试过如此轻松释怀了。


  正在她美滋滋地回味着,红枫推门进来:“小姐,您还没起吗?小姐,快起身吧,来试试这几件衣裳,庄主吩咐过,让小姐选一件晚上宴请的时候穿。”


  冷落极不情愿地起身。


  “小姐,选什么颜色的衣裳?”


  “随便。”冷落随意指了一件靠她最近的白色衣裳,“就这件好了。”


  说实在的,平时的冷落就已难掩她的灵韵,如今配上这身白衣月牙裙,更是散发出一种不可言喻的脱俗气质,令红枫顿时看傻了眼。


  “衣服还满意吗?小寿星。”


  冷落扭头一看:“大哥?你、你怎么来了?”


  骆炜森满脸笑意地大步踏进屋,可瞬间仿若被强大的电流击中般,目不转睛地盯着冷落看,从小就是个美人坯子的妹妹已经出落得如此绝美动人。


  “骆骆,你想要什么礼物,大哥今天都满足你!”他就这么脱口而出,那么自然。


  她一向都知道骆炜森很疼她,和骆炜森相处了十五年,说没感情那是假的。她的现代父亲在她两岁的时候有了外遇,就和母亲离了婚,把自己丢给母亲,一点亲情也不顾。而骆炜森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她所缺少的父爱,在冷落的心中,骆炜森扮演的应该是父亲的角色,其他别无选择。


  冷落把骆炜森的表情看在眼里,随即迅速接口道:“那……我可不可以明天就出庄?”


  骆炜森的神情一窒,眉毛凝重地皱在一起。他不会是……后悔了!?冷落淡淡地敛下浓密的眼睫,掩去她眸底焦急的光痕。


  “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骆炜森沉默了半晌,万般不舍地说出他的决定,这当然是他的无奈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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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武林盛传的消息让骆炜森很是忧心,连日来夜袭“红庄”的人陡然增多,都冲着“红庄美人”之名而来。虽说都是些江湖的泛泛之辈,但泠霜的秘密越传越真,这让他感到危机四伏。


  骆炜森甚感蹊跷,骆骆从小就被他保护得滴水不漏,别说是外人,就算是庄内人也很少有机会与她接触,他更是严禁任何人将她的事传播出去,为何会弄得如今武林人人皆知的地步?


  这次让她先出庄避避,他也好趁着这个机会揪出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叛徒,清理门户!


  想到这里,骆炜森眉眼之间冒出一股肃杀之气,转瞬即逝。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他早有准备地补充着。


  “什么要求?”冷落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这次出门,我没有办法陪你一起去,你一定要乖,知道吗?绝尘、红枫和红威会保护你的。一定要记住,在人前,要以轻纱蒙面遮住模样。不许调皮捣蛋到处惹事,还有……”骆炜森边说边从腰带里拿出了一条镶满鹅黄色小铃铛的链子递给冷落。


  冷落接过链子摇了一摇。咦?没有声音?


  “这是玲珑锁,你把它戴上……”


  挺好听的名字,冷落高兴地将玲珑锁系在了右脚的脚踝处。


  “玲珑锁本是一对,两锁如果离开太远的话,铃铛就会响,能够告知对方的位置,另一条我让绝尘戴上了……”


  该死!这锁竟是狗链!冷落恼怒地弯腰,准备把这鬼链子取下来。


  “你是取不下来的。你这条是母链,除非摘掉另一条链子或用内力将它震碎,否则是绝对取不下来的。”


  冷落一副懊恼不已的模样,变化丰富的表情从多云转阴到愁云密布。


  “好了好了,你去准备吧,不可以为了收拾行李耽误了晚上的宴请,知道吗?”骆炜森摸摸冷落的头温柔地说。


  “嗯。”冷落敷衍地应声,压下抑郁的心情,送走了骆炜森。


  盼望了这么久的许可终于让她等到了,可是她却高兴不起来。她低头瞥见脚踝上的黄色链子,倒吸一口冷气——他由始至终都是在拴着她,先是用红叶小筑这座鸟笼,现在又用玲珑锁,他还想控制她多少个十五年?


  她是人,活生生的一个人,不是动物!


  一种透肌彻骨的空虚冰冷,掺着深苦极痛的愤怒,一齐袭上她的心头,令她久久无法平静。


  夜幕降临,窗外晚风簌簌,潺潺的溪水银铃般丁当作响。皎洁的月光,如镜一般明亮,投射在斑驳的墙上,洒下一片银辉。


  红枫梳理着手上如黑缎般的青丝,手巧地绾起一卷一卷长发,并在两侧垂下一小撮发丝,衬得冷落粉粉的脸蛋更添几分娇俏。


  冷落不喜欢繁复的发式,红枫只好简单地在发髻间轻轻点上几颗无瑕的纯白珍珠和数朵粉嫩的小花。但就是这样简单的装扮,也不能给冷落的容貌减分,反而更加衬托了她清纯脱俗的灵动。


  “准备好了吗?”一身白衣的骆绝尘走进屋内。


  听到绝尘的声音,冷落一颗灰暗的心倏地明亮起来。从小到大,他总是她的开心果,总是在不经意之间令她开怀而笑,忘却烦恼。这点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


  冷落侧身望向骆绝尘,她很喜欢他穿白色的衣裳,今天这身装扮,让他多了几分清俊飘逸。而且又那么巧,和她穿的是同一个颜色。


  一股孩子气的冲动令她站起身,在他面前展开双臂轻盈地旋转了两圈,裙摆摇曳出万千风情。


  “怎么样?我漂不漂亮?”小花与珍珠纷落在她漆黑云鬓间,青丝飘然,子夜星眸,更把她衬得如仙似幻。


  骆绝尘看得痴迷,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漂亮,简直美如天仙,把嫦娥都比到塞外去了。”


  两人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浮动着莫名的尴尬,骆绝尘慌忙垂下手,别开眼睛,咳了几声,好不容易才稳住自己的声音:“咱们走吧。”


  骆绝尘牵起冷落的小手步出小筑,枫林中轿子正恭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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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深夜探母


  1.


  红庄宴请宾客的地方,不是在砖瓦堆砌的房屋里,而是回归自然的妩春阁,散落主位两侧的桌椅皆是手工雕琢而成的岩石,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四周小桥流水环环绕绕,鸟语花香,春色满园。


  夜宴上觥筹交错,宾客们享受着红庄最盛大的美食和醇酒。


  冷落和骆绝尘的迟迟出现顿时吸引住众人所有的目光,两人宛如金童玉女,席间传来阵阵惊叹。


  坐在主位上的骆炜森扫视着眼前的一对璧人,觉得分外刺眼,不由蹙起眉头,口气也变得森冷起来:“怎么这么晚?”


  冷落心中一惊,虽然月光映在骆炜森脸上投下阴影,让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可他言语中的不满之音,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怒火。


  “大哥,我是女孩子嘛,总是要打扮打扮的啊。你看我的衣服,这样穿会不会不得体?我的样子好看吗?我的头发……”冷落喋喋不休地念叨着。


  “好了好了……”骆炜森语气缓和了许多,挥挥手示意入席,冷落和骆绝尘分别坐在了骆炜森的两侧。


  “祝小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众人齐声。


  突然一声琴响,满园陷入一片寂静。


  清扬婉转的乐声划破宁静的夜空,一身火红霓裳的女子自花丛舞出。乐声随之转为激越,那纤细窈窕的身姿伴着节奏不断地回旋着,宛如一团火烧遍了花丛,蔓延到在座的每一个人心中。


  乐声乍停,瞬间恢复寂静。女子的喘息声细细可闻,她以一个极优美的姿态半卧在地上,脸上挂着令人怜惜的笑意,在万支烛火的照耀和月色的映衬下,千娇百媚。


  寂静过后,如雷的掌声、如潮的喝彩声姗姗来迟。


  真是精彩的表演啊,令人拍案叫绝!不过这女子看起来怎么这般眼熟……


  冷落身躯突然一抖,心中所受的震撼霎时间全凝结在脸上,她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脸庞,心中似电闪雷鸣……


  堂下的女子优雅地站起,骆炜森对她伸出手:“过来。”


  女子温顺地缓步走向前,迎向骆炜森的邀请。


  “这位是银月,我新纳的侍妾。”简单明了,不带一丝情感。


  冷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而另一边,骆绝尘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拿起酒杯,一顺喝下,一杯接着一杯。


  “银月?莫非是武林四大美女之一——‘醉仙阁’的花魁银月?果然名不虚传啊!”


  “银月姑娘的舞技堪称一绝!”


  “只有这样的奇女子才配得上庄主您啊!”


  “恭贺庄主!”


  赞美之词不绝于耳,大家纷纷举杯向庄主敬酒道贺。


  冷落什么都没听进去,心中的惊慌已经积到了顶点。


  近一年,骆炜森的新欢一个接一个,一个更似一个,眼前的银月甚至达到了与她神似的程度!


  不觉地,冷落的眉宇之间,染上一抹轻愁。


  2.


  清风微拂,影影绰绰,四下安静,悄无声息。


  红庄的守卫几乎全都聚集在“妩春园”,这里更是空无一人。


  一个小小的身影七转八绕,暗合着四下朦胧的夜色,悄然潜入“云阁”。


  冷落差点认不出来了:这里杂草丛生,满目疮痍,雕花精美的房柱也已开裂,破烂不堪,尤其是那屋檐上随风摇曳的两盏破灯笼,像鬼火一样令人毛骨悚然。这里还是她小时候和云娘一起看星星的云阁吗?简直判若两个世界!


  冷落的心似被揪着一般,她踏着满地的枯叶断枝,脚下响起叶子细细破碎的声音,她轻轻推开朽坏的木门,顿时从屋里涌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娘,你在吗?娘,娘……”她朝屋里大声呼唤,没有任何回应。


  一片漆黑中,冷落从腰系中拿出了火种,摸索着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屋内有了一点人气。


  借着光亮,她环顾半晌,屋内桌椅横倒竖歪,物品摆放凌乱,破碎的瓷碗散落一地,飞虫、爬蚁,还有些不知名的东西四处横行。这还是人住的地方吗?


  “娘……你在哪啊?”冷落在屋子里翻来覆去地四处寻找着,终于在角落里简陋的床榻边上看见了那蜷缩着的瘦弱身影。冷落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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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冷落走到云娘身旁,轻唤一声。


  那身影没有丝毫反应,一个才三十多岁的女人竟犹如五十岁般苍老。她好似一直都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头发散乱,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地怔望着黑暗的远方,仿佛那儿有什么东西正吸引着她。


  冷落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唯有窗外光秃无力的干枝在冷风之中黯然摇颤着。


  “娘,你还好吗?”冷落自嘲地苦笑,被整整关了两年,她怎么可能会好?什么生病了,什么会传染,通通都是骆炜森编来骗她的谎话!


  “你看得见我吗?我是骆骆啊,你不认识我了吗?娘,我知道你听得见,你回答我啊!”冷落不死心,反复呼唤、摇晃,想把云娘的神志重新拉回到这个世界。


  终于,云娘的眼眸闪烁了一下,有了焦距。


  太好了!冷落激动地扑上去抱住云娘,身子由惧怕的瘫软转变为惊喜的颤抖。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云娘猛地把冷落推开,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又纵身扑上,将冷落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娘,你要干什……”


  “住口!”云娘反手一巴掌,扇在那天真、稚嫩、不知所措的脸上。霎时,五个指印在冷落脸上清晰地浮现出来。


  冷落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傻望着云娘本来清艳美丽的面貌,此刻却狰狞恐怖。她失措地惶恐着,泣不成声地疑问着:“娘……”


  “别叫我!都是你!是你抢走了我的幸福!”云娘歇斯底里地咆哮。


  冷落被云娘可怕的神情吓呆了,去年的夜探尚不及现在的一分,怎么会这样……冷落的心中充满了痛楚。


  不会的!血液里流淌着的血缘亲情是不会消失的!冷落不相信,她始终对云娘怀着一丝期望,而如今看来那只是空幻的泡影。


  “娘——我是你的女儿啊!”冷落拼命地大声嘶吼,泪眼婆娑。


  云娘充耳未闻,像被什么附身似的,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都看不进去,只是死命地重复着:“我不是替身!我不要做替身……”


  突然,她伸出竹枝般的手指狠狠掐住冷落的颈项,心中着了魔似的暗示自己:只要杀了她,他就一定会回到自己的身边!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救……”绝境中的冷落拼命地扭动身体和四肢,正想呼喊出声,云娘双手猛地一使力,她未至的话便哽在喉咙里,连呼吸也开始困难起来。


  “妖孽!你是个妖孽!去死、去死——”


  冷落的意识渐渐涣散,云娘歇斯底里的诅咒在她耳边不停地回荡,冰冷无情如同芒刺一般直插入她的心底。


  空气越来越稀薄,她全身开始剧烈地颤抖,双手无意识地挥动,喉中发出细若箫管的呻吟声。慢慢地,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变淡、变淡……


  “砰”的一声,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颈项的压力也没有了,空气一下进入了她的肺部,立马引起一连串的微咳,难受至极。


  冷落虚弱地瘫在地上,蒙眬中看清了眼前的一双脚。她艰难地抬起头,自下而上望到了尽头,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骆炜森?!


  自从冷落偷偷摸摸地溜出“妩春园”,骆炜森便带着一批护卫一直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后,想看看她究竟搞什么鬼。果然不出他所料,她还是违背他的命令,擅自去了“云阁”。


  站在冷落身边的骆炜森杀气腾腾地怒视着墙角——云娘卧倒在墙角边上,脸色惨白,口中溢出一摊鲜红,墙上粘着血迹。


  云娘抬起头,猛咳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深情满足地凝视着骆炜森,露齿一笑,甚为凄凉。


  他终于来了,终于来看她了!她微微颤动着抬起左手,朝骆炜森伸了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冷落一震,她仿佛看见了当年强拉着爸爸的裤脚,哀求他不要走的妈妈,与眼前云娘的身影交错在一起……冷落的胸口一阵钻心之痛。


  “你这个贱人——”骆炜森咬牙切齿地怒吼,扬起手准备给云娘一掌。


  冷落倏然回神,身子直接疾扑上去,使劲揪住骆炜森的衣衫不放,哀求地望着他,眼睛里聚满了盈盈的泪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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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放……我……娘……走……”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痛得冷落喉咙如遭针刺,胸口憋得越来越厉害,不禁剧烈咳嗽起来。


  骆炜森立马收回手掌,宝贝地抱紧冷落,心疼地抚着她的背,为她调循气息。


  待平息了咳嗽,骆炜森又轻柔地托起冷落的下颚,细细查看着她脸颊的淤青和颈部的伤痕。他略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没有什么大碍,随即冷硬地启口:“来人!”话音方落,门口的几个护卫便冲了进来。


  “带小姐回红叶小筑,再叫张大夫去小筑一趟。”


  “属下遵命!”


  “不……”冷落泪流满面,拽住骆炜森不放手,使出浑身的气力抗议着、挣扎着,终究还是被他的手下一左一右,磕磕绊绊地架离了“云阁”。


  3.


  油灯的灯芯轻轻跳动,墙壁上的昏黄有节奏地忽明忽暗,屋内曾经共枕眠的两个人身影绰约,四目相对。


  骆炜森不再伪装,俯身猛然用力扯住云娘的发丝,冷眸瞬间掠过暴戾之色。


  “贱女人!”


  “呀——”云娘吃疼地咬紧牙关,紧接着是啪啪两声巴掌的重击,她无力地瘫在地上,嘴角又渗出血丝。


  “庄主,我会乖乖的,再也不闹了!求求你!我不要再待在这地方!”云娘再次奋力地拉住骆炜森的裤脚,大声嘶喊。


  明知道爱上他的后果是飞蛾扑火,可她还是情不自禁地爱上了这个曾给她所有幻想的男人,默默地跟了他八年。而这个男人,这个一直到此刻她还爱着的男人,却始终没有给她任何回报。


  她曾经傻傻地认为,可能因为自己是寡妇,人言可畏,所以他不能娶她。如果他不能够给她什么名分,她也会甘心的。因为只要能做他的女人,有没有名分已经不重要了。


  可她的不顾一切、舍弃一切,她的偏执,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两年悲惨的囚禁!


  “贱人!你再没有机会了!”骆炜森眯起凌厉的黑瞳,粗暴地扣住她的下颚,“当初留你一条贱命,只因为你是长得最像骆骆的女人,还有一点用处!可现在我找到了更好的,你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我只不过姑息你对骆骆还有养育之恩,没有赶尽杀绝,你本可以在这了此残生……”话到此处,他绝情的黑瞳中迸出噬人的黑焰,像要将云娘吞没一般。


  “可是你却贪得无厌,做了最愚蠢的事!”


  云娘恐惧地往后挪,全身胆寒,她想起刚才自己所做的事,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她知道他激怒了骆炜森,他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望着不断后退的云娘,骆炜森禁不住地狞笑,没有丝毫温度。他残忍地抓住她的衣领,轻而易举地将虚软的她提起来与他对视。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吗?”


  “求你……求求你,是我错了,不要杀我,放过我,放过我吧……”面对无情的骆炜森,云娘浑身颤栗。她拼命地哭吼,想让他心软。也许她忘了,她的眼泪无法撼动骆炜森半分,只会让他更冷血。


  “杀你?杀你还脏了我的手!”骆炜森深邃的眼眸笼罩着邪恶之色,“能不能留全尸,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放开手,甩袖站起,云娘僵硬的身体随之跌倒在地。


  “来人,把她给我丢到后山去喂野狼。”骆炜森自口中荡出毫无高低起伏的冷语。


  “是!”两名手下从门外走了进来,拱手领命。


  “不要啊——”


  云娘被他们一步步地拖出房门,凄厉的叫声尖锐地划破沉寂的夜空,最终无力地被黑夜吞噬。


  藏匿在暗处的一抹白影,在骆炜森离去后没多久,飞檐而出,如箭一般蹿入密林深处,隐没在暗夜中。


  4.


  红枫送走大夫,踱步至冷落跟前,担忧地低询:“小姐,你还好吧?”她问得很小心、很谨慎。


  自从护卫带小姐回来后,小姐就一直这样呆坐在床沿,一言不发,脸颊上还残留着风干的泪痕。小姐这个样子,就和两年前得知云夫人因病被庄主隔离的时候一样,眼神太平静,平静得太不寻常,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但又像她一直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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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落恍若未闻,兀自沉浸在思潮中,身体的伤容易好,内心的旧患却复发了。


  没人治得了,她那永远的伤口。


  昨天的快乐无法使今天也快乐,因为快乐容易挥发;昨天的痛苦却会使今天更痛苦,因为痛苦容易凝固。红庄搜集的快乐仍然不能掩盖她昔日的痛苦。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一个是前世的妈妈,一个是今生的娘,却有着相同的结果——她们都为了男人将自己搞得体无完肤、遍体鳞伤,甚至痴情到为了爱什么都可以舍去。


  她很想告诉云娘,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她很想告诉云娘,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痴狂不值得;她更想告诉云娘,她们到别的地方去重新开始。可是这些她通通说不出口——她最爱的人总是伤她伤得最深!


  呵!


  只怪自己还是不能完全冷血!冷落心中苦涩难当,风干的眼泪却开始在心中流淌。


  是的!她知道!一直都知道!从云娘被软禁,从骆绝尘被派出庄,从骆炜森那不寻常的眼神中,她早就已经察觉了。骆炜森可以瞒过庄内的所有人,却瞒不过她!想她至少比骆炜森多了一千年的智慧,长了一千年的见识,骆炜森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个古人。


  可她无数次地欺哄自己,只为享受从未享受过的父亲般的宠爱。她也知道,红庄外面的世界更是充满了危险,而她还很弱,既因为年龄,又因为性别,还因为美貌,她还需要利用骆炜森的庇护。


  直到近几年,骆炜森的眼中已有了欲望,越来越炽热,越来越危险。


  他更是毫不避嫌地纳了无数个和她相似的女子,有的是长得像,有的是性情像,有的是神韵像……直到今天的银月,是最像自己的一个。


  就算是这样,她都无法接受骆炜森,她只能当他是大哥,根本无法产生所谓的爱情。


  所以她要逃,逃离如此伤心的囚笼,逃出骆炜森的偏狂……


  从她选择正视现实,打破那层糖衣开始,就一直在未雨绸缪着:平时常用道德伦常来牵制骆炜森,“大哥”天天挂在嘴边,若无其事;装单纯,扮无辜,耍淘气……以此降低他的戒心。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离开红庄,才有机会在外面找到能够压制骆炜森的人。


  而当她终于能够离开时,却始终放不下那个带给她温暖的女人。


  她和自己打了个赌,赌云娘不会和妈妈一样作出同样的选择。结果,她输了!她又被抛弃了!一个为爱轻生,一个为爱弑女!两位母亲,心中第一位是爱情,第二位是爱情,第三位还是爱情,她永远排不上号!她不要再被人抛弃了!


  其实这样的结果她不是早就预想到了吗?


  既然如此,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云娘已然舍弃了她,她也就能毫无愧疚地离开了。


  冷落,你一定要坚强,不能漏出破绽,还有很多仗等着自己去打啊!她不断地催眠自己,心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暖意也已被冰霜所取代,从此不再让任何人进驻。


  “咳……红枫,大夫怎么说?”耳边传来骆炜森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冷落身子陡然一僵,仰面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冷峻容颜,迅速掉转视线不与他的目光相接。


  “禀庄主,张大夫说小姐只是暂时失声,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小姐颈项和脸部受的皆是皮外伤,敷些消肿膏,过些日子就会好的。”红枫小心地回着话,在骆炜森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将要燃尽的烛光映在窗上,幽暗地悄然无语,四周气氛顿时有些像迷雾般迷离的感觉。


  “疼吗?”


  “大……哥,我不疼,真的……”她的声音隐隐颤抖着。


  骆炜森轻柔地托起她的下颚,察看着她颈部的伤痕,皱着眉道:“你的声音还是有些不稳,要不再让大夫给你看看?”


  冷落连忙抓住骆炜森的手,掀起泪湿的长睫毛,仰着小脸望着他,朝他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没事。”而后又强忍着就要泛滥的泪海,哽咽地追问,“娘呢?她怎么样了?”


  骆炜森仿若叹息,一只手轻柔地抚着冷落抽泣的背脊,另一只手帮她拭去脸颊的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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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没事了,你放心吧。”说完,他站起身来,背对着冷落,“我让大夫给她看过了,大夫说她只是神志失常,有时还会疯癫。我已给她吃过药,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我怕她在失常时伤了你,才不允许你去看她,结果……”


  骆炜森突然转身弯下腰蹲在冷落身前,轻轻牵起她柔软却冰凉的小手,用力一握,停顿了许久,他还是克制不住地问了一声:“骆骆,你会怪我吗?”似乎一语双关,另有所指。


  冷落愣住了,思维忽然有了一秒钟的停顿,就像一只钟突然停摆,然后又骤然晃动,淡然的泪眼中渐渐蹿上了一道深切的恨意。


  旋即她轻眨一下眼,强迫自己隐忍住情绪,站起身子,面无表情道:“不会的!我怎么会怪大哥呢?你不让我去见娘也是为了我好。我原本以为娘是讨厌我了,我很难过,听大哥这么一说,我全明白了……”


  盯着她那脆弱的表情,骆炜森忍不住心疼地把她紧揽入怀,全然没有注意到她急剧变幻的表情。


  冷落像是被烫着似的推开他,刻意地问:“大哥,不如……我还是不出庄了,留下来照顾娘好了。”


  “不需要!”骆炜森神情微微一顿,很不小心地暴露了自己的情绪,显然是有些焦躁,“我的意思是说,这是一次难得的出游机会,你放心去玩,别为你娘的事扫了兴。我说过了,你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还想照顾别人吗?你放心吧,我会派人好好照顾她的。”


  冷落冷冷地看着他,看穿了他笑脸背后的冷酷,看穿了他靡靡言语下的掩饰。绝望、愤怒、悲痛、怨恨像硫酸一样一点一滴侵蚀着她的心。


  她低下头,调整好气息,很快又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骆骆全听大哥的话,那大哥要帮骆骆好好照顾娘。”她回答得很完美,没有丝毫破绽,只是唯有“娘”这个字,混合着极度的悲伤情绪,并且带着隐忍的语调。


  “我会的。你明日还要出远门,早些休息!”骆炜森暗自松了口气,交代好一切便离开了红叶小筑。


  冷落无意识地梳洗,无意识地熄灯就寝。


  静静地,眼泪沿着眼角流下,打湿了枕角,她只能躲在黑暗中哭泣着、抽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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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踏入江湖


  1.


  天气晴好。


  红庄外停了一辆四轮篷车,下人们忙忙碌碌地搬运行装。


  冷落尾随在骆炜森身后,十五年来第一次跨出了红庄大门。


  “咦?二哥呢?二哥怎么不在?”冷落看见一旁料理马匹的红威,却不见他的主子骆绝尘。


  话毕,半空中一道人影挟风而至,白衣如雪,缓缓飘落在众人面前。


  “上哪儿去了?”骆炜森微蹙眉头,望向骆绝尘。


  “没上哪儿。”骆绝尘挂着他那招牌似的笑容,话语犹如清风带过般温柔。


  骆炜森面色如寒,怒视着骆绝尘,骆绝尘却笑得如桃李满园般灿烂,无畏地迎向骆炜森的目光,眼波相接中尽是诡异的火花。


  冷落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个人的眼神战,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着:骆绝尘的眼神有些奇怪,少了平日对骆炜森的敬畏。他笑得如此灿烂,反而让人觉得他似乎是在掩饰什么。


  是什么呢?难道是因为要出庄了吗?


  冷落嘴角扯出一抹有些牵强的笑容,上前一手挽着骆炜森,一手挽着骆绝尘:“大哥,二哥,再不走,太阳可就要下山了!”


  “骆骆心急了吗?”骆炜森收回目光转向冷落,笑言道。


  “是……是啊。”看到他灼热的眼神,冷落嘴边的笑容微微抖了一下,转开了视线,生怕他临时改变主意。


  骆炜森以为她是在害臊,不做多想,眼神一柔,眸中尽是宠溺:“你就这么着急离开大哥?”


  “怎么会!骆骆是怕天黑不好赶路了……”冷落说得没有底气。


  “呵呵,小滑头。”骆炜森的语气甚是复杂,些许怜惜,些许不舍。


  “庄主,一切准备就绪,可以起程了。”红枫通报道。


  “太好了!”冷落一拍巴掌,转身朝马车跑了过去。


  “慢着!”骆炜森一声呵斥。


  冷落停住脚步,眼神一暗,回过头瞪圆了眼睛看着骆炜森:“大哥,你好啰唆哦!”

  “骆骆,这次你出去游山玩水最多三年,三年后必须回来,知道吗?”骆炜森语气严厉。


  冷落亮黑如漆的眸中飞快地闪过些什么,没让任何人抓住。


  她朝着骆炜森甜甜一笑,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表情好无邪、好天真:“大哥,骆骆知道了,没有其他事我可要走了哦。”


  骆炜森颔首,无尽的失落正排山倒海般袭来:这段时间太长了——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让她离开自己三年那么久!


  这个决定他犹豫再三,不过一想到能借此机会做一些事情来更好地保护她,他就只有忍痛放她走了。


  骆炜森收回视线,转向骆绝尘,冷硬的口气中带着几分阴狠:“绝尘,你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用我教吧!”


  骆绝尘没有做声,甚至没有理会,只是笑着跃上他的坐骑。


  车马远去,骆炜森原本冷峻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眼神里迸射出危险的凶光,充满了肃杀的寒意:一定要揪出那个散播“红庄美人”之名的人,誓要将他碎尸万段!


  2.


  马车渐渐驶离红庄。


  冷落坐在车里,以前她以为古代的马车就像电视剧中常见的花轿一般窄小,事实却不然:马车外表不起眼,可里面却相当宽敞,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坐凳,小桌,卧榻……俨然是个浓缩的闺房。


  冷落靠着软垫,伸手掀开车窗上的帘布,小半截身子探出窗外,望向身后消失不见的红庄方向,心中充溢着无限惆怅:十五年了,她想了无数次,现在终于离开了,离开这个在完全不同的时空中带给她惊喜、震动甚至是怨恨的红庄。现在她要开始新的征程,她要让自己彻彻底底地与它脱离关系,她要完全的自由!


  “小姐,你在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红枫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哦,没什么。”冷落收拾心情,扭回头朝红枫浅浅一笑,又镇定地转回窗外,“我是在看窗外的风景。”


  眺望窗外,天是蓝的,树是绿的。


  一个时辰后——


  她撑在窗檐上眺望窗外,天是蓝的,树是绿的。


  两个时辰后——


  她趴在窗檐上眺望窗外,天是蓝的,树是绿的。


  三个时辰后——


  她摊在窗檐上眺望窗外,天是蓝的,树是绿的。


  “哎,无聊透了!红枫,去把二少爷叫进来。”冷落心里盘算着:与其看无聊的窗外风景,还不如看美少年骆绝尘呢。


  红枫领命,推开车门呼喊。骆绝尘从马上轻轻一跃,身若翩鸿,稳稳地来到了冷落的面前。


  “怎么了?”骆绝尘担忧地问。


  “怎么还没走出树林?我已经看了三个时辰的树了,能不能有点别的东西!”冷落看见骆绝尘,故意发着牢骚。


  “什么别的东西?”


  “土匪啊,打劫啊,求救啊,厮杀啊……什么的!”


  骆绝尘被她惊世骇俗的话吓傻了,呆怔在那儿,冷落举手在他眼前一晃,没反应,再晃,还是没反应。


  “这样就傻了,真是呆子,骗你的啦!”他的呆样令她不禁扑哧一笑,郁闷的心情也因此轻松了不少。


  骆绝尘笑而不语。


  就在冷落抬头仰望他的一瞬间,她脖子上道道指痕隐约可见。他眉头皱了起来,心里感到一阵疼痛,伸手轻轻地触碰那些淤痕。


  冷落倏地变了脸色,紧扣衣领,仿佛捂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是我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被门槛绊倒,结果磕到椅子角弄的,红枫可以为我作证!”


  骆绝尘并不意外她会对他撒谎,只是心中难免有些失落:“我知道了,你以后走路一定要小心知道吗?”


  “好啦,我会小心的。”冷落忙点点头。警报暂时解除,警惕不可放松。


  “以后有我跟着你,你不会再受伤了。”骆绝尘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无比坚决的光芒。


  真挚的眼神让冷落想要逃跑,她马上转移话题:“对了,二哥,你今天早上为什么来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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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尘先是一愣,继而又笑脸相迎:“昨天晚宴上喝多了,一觉就睡过了头,让妹妹担心了。”


  “那你怎么那么开心?”冷落穷追不舍。


  “能陪我们骆骆大小姐行走江湖,你说我能不高兴吗?”绝尘狡黠地一笑。


  好迷人的笑容啊,迷人到……用什么来形容呢?


  冷落完全忘记了她要问的事情,兀自地玩起修辞来了:对,迷人到让我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骆骆,骆骆,嘿!骆骆!”骆绝尘大喝一声,“快把嘴巴闭上吧,女孩子家的,像什么样子?”绝尘好笑地刮着冷落的鼻梁。


  冷落回过神来,暂且相信他的话吧,深究下去也是不会有结果的。


  “呆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给我讲讲这个江湖吧,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啊?”冷落故意正襟危坐。


  呆子的由来可是有典故的。


  记得她第一次叫他呆子时,骆绝尘才四岁,可爱天真的问她为什么叫他呆子。她说:“只有这名没人会和你争!最独一无二的名字了!”骆绝尘美得逢人就说:“我叫呆子。”


  “遵命,大小姐,属下这就向大小姐如实道来。”骆绝尘双手一抱拳,佯装说道。逗得冷落心情大好。


  在骆绝尘一番讲解下,冷落对这个陌生的江湖世界总算有了基本的了解,这是以前没人敢讲给她听的。


  原来,除了现代武侠小说中提到的武当、少林、峨嵋等名门正派外,目前江湖最有势力的是一教二堡三庄四家。


  一教——魔教。江湖一大邪教,位于西域附近,教主施天君心狠手辣,杀人如麻,魔教在他的带领下,称霸西域。野心勃勃的他在十五年前率领魔教试图染指中原,却被骆炜森击败,不得不又退守西域。


  最离奇的是,三年前施天君一夜之间神秘消失,没人知道他的踪迹。魔教伺机分裂,现在已是一盘散沙,起内讧,都在群殴自己人。


  二堡——黑风堡和啸天堡。


  黑风堡的堡主黑豹,爱武成痴,人如其名,一脸“豹纹”,不愧是闯江湖的,这可是战功啊!


  啸天堡的堡主袁啸天,听名字就知道,啸天堡是他建的,一个臭屁的家伙。


  三庄——红庄、慕容山庄和南越山庄。


  红庄就不用多说了,至于慕容山庄,是靠美女出名的山庄,有个美人叫慕容青青的,是江湖四大美人之一。


  而南越山庄则位于如今的云南与越南交界处,庄主为人低调,很少有人见过,骆绝尘都没见过,他不了解,略过。


  四家——默家、程家、东方家和水家。


  默家,扬州首富,无论到了哪个世界,都是钱字当头,首富肯定有地位啦,而且女儿还是四美人之一,能不嚣张吗?


  程家和东方家是一对冤家,程家以毒出名,而东方家,恰好相反,世代为医。程家毒一个,东方家就救一个;东方家救一个,程家就毒一个。


  至于水家,小小的女儿国,从主事到下人全是女的。


  此外,江湖上还有一个神秘的势力——灵鹫宫,五十年前盛极一时,传说有长生不老、永保青春的秘计,现已避世,没人知道它在哪儿、宫主是谁、家财有多少,甚为神秘。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冷落的马车生涯就在侃侃而谈、绘声绘色的江湖故事中开始了,一段悲欢纠缠的爱恨情仇正蓄势而来。


  3.


  扬州城,繁华热闹,车水马龙。


  走走停停,一行人车马劳碌地走了一个月,扬州是他们第一个到达的大镇。


  这一路上甚是冷清,很少遇见人,都快把冷落给憋坏了。


  这不,马车还没到城门,冷落就已经感受到城里的热闹了。她伸出头四下张望着,感觉什么都是新鲜的。


  冷落一看到城门,便急不可待地跳下马车,坚持一定要走进去。一来可以近距离地接触古代城市的繁华,压压古代的马路;二来可以活动活动被马车颠得呈半麻木状态的屁股。


  可结果是,她被捂得严严实实,脸上罩着纱巾,头上还要顶着斗笠。


  至于吗?又不是通缉犯。尽管冷落心中有一丝不悦,但强权之下也只有妥协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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