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公主
“佳音:
当爸爸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失去了做一名爸爸的资格,因为恐怕我再也无法留在你的身边照顾你了。对于我所做的一切,我无法用后不后悔来形容,如果一定要我忏悔的话,那就是对你,我的小女儿,爸爸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感到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我要对你忏悔,不管你能不能理解我,原谅我……
以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下去了,未来的命运是困苦、是幸福我都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可是佳音,你一定要记住,凡事不可太过留恋,不管是对人、对物或是对事,一定要留有清醒的余地,一旦你投入了进去,最终受伤的是你自己……
爸爸带给你的伤害也许会让你的人生更加崎岖,也许会使你更加坚强,不管怎样,我都会为你祈祷,我唯一的,深爱的女儿……”
这封信我已经读了上百遍,但每次读它我都会觉得心潮翻涌,不知所措。我轻轻的抚摸着那信纸,像是在抚摸着亲人的脸颊,我在心里低声喊着:爸爸,我恨你,我恨你……
一阵尖锐的声音响起来,吓了我一跳:“韩佳音,你又在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快点出来把碗筷摆好了,不然呆会别想吃饭!”。
我慌乱的将信纸收拾好,压到我的枕头底下,飞快地推开房门跑了出去。来到厨房的时候,舅妈已经快把饭做好了,坐在一旁饭桌上的表弟边喝着可乐边对着我大叫着:“韩佳音,快把碗筷摆好,你这头只会吃东西的猪。”
我低着头,不做声的到碗橱里把碗筷拿出来,慢慢的摆在饭桌上。我表弟比我小一岁,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与他生活在一起了,我们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整整十年,今年他十四岁,我十五岁。虽说我们也都到了懂事的年纪,但他依然如同这十年中的每一天一样,用一种霸道至极,歇斯底里的态度对待我。在他的眼里,我并不是他的姐姐,而是一个可以任他打骂、撒野、污辱、欺负的对象。有了我的存在,他可以把对全世界的所有不满都发泄到我的身上,而又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因为在他的父母——也就是我的舅舅、舅妈看来,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我就像是一只被厌恶、唾弃的讨厌鬼一样地不被所有人接受,不被所有人欢迎。
在舅父舅母的眼里,我只是个使他们感到耻辱与厌烦的累赘,他们是出于人道主义才收留了我,让我不至于饿死在大街上,他们肯给我一口饭吃,已经是做到了仁至义尽。所以,不管在这个家里他们怎么对我,我也都应该抱着一颗感激涕零的心去感谢他们,忍受他们对我的所有态度。
舅妈将饭菜做好后,我又将它们端到饭桌上,然后到楼上去叫舅舅下来吃饭,当大家都坐好开始吃饭之后,我才小心翼翼地坐在最靠边的位置上拿起筷子吃饭。
“韩佳音,去给我倒杯水来。”表弟对我叫着。
我望了他一眼,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
“韩佳音,我要的是冰水,谁让你给我倒热水了?”他又叫。
我忍耐的咬了咬嘴唇,又放下筷子,走到冰箱拿出冻的冰水给他,他接过去喝了起来。
饭桌上的饭菜很丰盛。其实舅舅家的家境很好,很富裕,他是做保健品进出口生意的,经常往返于俄罗斯之间。因此上,舅舅家很早就买了汽车、洋房,过着富裕的生活。舅妈除了掌管家务之外,就是负责对表弟的教育,他们把所有心思都花在了这个唯一的儿子身上,并决定在他高中毕业后就送他到俄罗斯留学。
我想,之所以把我寄养在舅舅家里也是因为他们家环境比较优越的原因,负担起来不会感到吃力。
我伸出筷子想夹起一块鸡肉,表弟的筷子顿时如同红缨枪一般冲了过来,狠狠一别就将那块鸡肉打落,顺势夹到了他的碗里,我吃惊的盯着他,但他却自顾自的吃着,完全不理会我。我准备再夹一块,谁知道他又用同样的方式将我的筷子别到一边。我心里火了,看着他那脑满肠肥的样子和那吃的油乎乎的大嘴,恨不得将一盘子鸡块丢到他那长满青春痘的脸上。我望了望舅舅、舅母,他们面无表情,视而不见。
我忍耐着,勉强吃了几口白饭。表弟已将桌上的饭菜横扫一遍,最后拖着他又肥又大的身躯下了饭桌,用手背抿了抿嘴上的油渍到客厅看电视去了。
舅舅也吃得差不多了,他一向很少说话,是个沉默冷酷的人。从小到大他几乎从没正眼看过我,只是在每个学期开学前,例行公事般的告诉舅妈把我的学费缴了。
舅妈,是这个家里的核心人物。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我的吃穿住行是由她掌控的。虽然这些年我只在她那里得到了生活上的基本温饱及上学的教育费,但我却不敢对她有任何的违抗,因为一旦我冲撞了她,那么我很有可能连这点微薄的生活来源都没有了。
记得在我十岁那年,因为忍受不了表弟的欺负,我与表弟打了一架,将表弟的鼻子打出了血。被舅妈知道后,她不但用鸡毛掸子狠狠地抽了我一顿,还把我关在了地下室一整天都不许我吃饭。
当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品尝到饥饿的滋味之后,我便再也不敢跟这个家庭里的任何人反抗了。
“吃完了饭,就把桌子收拾了,不要整天只知道发呆。”舅妈对我说。
我小声答应着,放下碗筷,收拾起桌子。他们都到客厅去看电视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厨房里收拾着残局。我用洗碗布边擦拭着饭碗边在脑子里迅速的酝酿着呆会要对舅妈说的话。
因为学校要组织三年级的学生去毕业旅行,算是大家升学分开之前的最后一次集体活动,所有三年级的学生如果没有特殊原因几乎没有不去的,虽然我平时很少开口求他们什么,他们也很难会答应我什么,但这次我却一定要说,三年的同窗,日日夜夜的朝夕相处,除了在学校之外,我不曾有过任何的快乐时光。而且,初中毕业之后,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求学,也许我的学生生涯即将就此结束。
所以,不管成功与否,今晚无论如何也一定要说。
收拾妥当之后,我来到客厅,他们都被电视里的娱乐节目逗的开怀大笑,也许这是一个好的兆头,趁他们心情好的时候说总会有些把握。
我小心翼翼的开了口:“舅妈,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舅妈并没注意到我,可能由于我的声音太小的原故,他们依然沉醉在那些肥皂剧中。
我又抬高了声音:“舅妈,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舅妈被我吓了一跳,她迅速的看了我一眼,那眼光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将我通体看透。她又将眼光调回到电视剧上,漫不经心的问:“又有什么事?不会又是想跟我要钱吧?”
我低着头,脸涨的通红,因为心虚而口吃起来:“是,是这样的。我,我们学校要举办毕业旅行,所,所以需要每人交一些钱……”
“哈,”舅妈冷笑一声,“看吧,被我猜着了吧!果然是想要钱,不是我说你,你整天呆在家里,要吃有吃,要喝有喝,什么都不用你愁,你还一天到晚的想着要钱,你要钱干什么?”
“不,不是的,”我的声音压的更低了,几乎连我自己都听不见了,“因为这次是毕业旅行,每个同学都会参加的,而且我们也不会去太远的地方,每个人只要出五十块钱就好……”
“五十块钱?”舅妈尖声说,随即她便把面孔转向了舅舅,“你看看你的外甥女,咱们家是什么条件啊?还说只要五十块钱就好!别人都是一家三口,咱们家平白无故的多出一口人不说,她还这么不懂事,吃人家喝人家的,还要讲什么排场。学人家旅什么行?自己是什么出身不知道,倒还活的挺潇洒!”
舅舅坐在沙发里抽着烟,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我下意识地紧咬住嘴唇,这是我这些年来养成的习惯,在我需要忍耐的时候,我便会用牙齿咬住嘴唇,用身体上的痛苦盖过心里面的。
舅妈转过头看着我:“我跟你说,想要钱的话我是一毛也没有。不是我小气,而是像你这样的情形,还想要跟其他孩子一样的去吃喝玩乐?”
“好了,舅妈,我不要了。”我说,转身想回房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