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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噯伱①個魜 2007-5-19 14:50

青蛙公主

  “佳音:

当爸爸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失去了做一名爸爸的资格,因为恐怕我再也无法留在你的身边照顾你了。对于我所做的一切,我无法用后不后悔来形容,如果一定要我忏悔的话,那就是对你,我的小女儿,爸爸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感到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我要对你忏悔,不管你能不能理解我,原谅我……

以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下去了,未来的命运是困苦、是幸福我都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可是佳音,你一定要记住,凡事不可太过留恋,不管是对人、对物或是对事,一定要留有清醒的余地,一旦你投入了进去,最终受伤的是你自己……

爸爸带给你的伤害也许会让你的人生更加崎岖,也许会使你更加坚强,不管怎样,我都会为你祈祷,我唯一的,深爱的女儿……”

这封信我已经读了上百遍,但每次读它我都会觉得心潮翻涌,不知所措。我轻轻的抚摸着那信纸,像是在抚摸着亲人的脸颊,我在心里低声喊着:爸爸,我恨你,我恨你……

一阵尖锐的声音响起来,吓了我一跳:“韩佳音,你又在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快点出来把碗筷摆好了,不然呆会别想吃饭!”。

我慌乱的将信纸收拾好,压到我的枕头底下,飞快地推开房门跑了出去。来到厨房的时候,舅妈已经快把饭做好了,坐在一旁饭桌上的表弟边喝着可乐边对着我大叫着:“韩佳音,快把碗筷摆好,你这头只会吃东西的猪。”

我低着头,不做声的到碗橱里把碗筷拿出来,慢慢的摆在饭桌上。我表弟比我小一岁,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与他生活在一起了,我们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整整十年,今年他十四岁,我十五岁。虽说我们也都到了懂事的年纪,但他依然如同这十年中的每一天一样,用一种霸道至极,歇斯底里的态度对待我。在他的眼里,我并不是他的姐姐,而是一个可以任他打骂、撒野、污辱、欺负的对象。有了我的存在,他可以把对全世界的所有不满都发泄到我的身上,而又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因为在他的父母——也就是我的舅舅、舅妈看来,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我就像是一只被厌恶、唾弃的讨厌鬼一样地不被所有人接受,不被所有人欢迎。

在舅父舅母的眼里,我只是个使他们感到耻辱与厌烦的累赘,他们是出于人道主义才收留了我,让我不至于饿死在大街上,他们肯给我一口饭吃,已经是做到了仁至义尽。所以,不管在这个家里他们怎么对我,我也都应该抱着一颗感激涕零的心去感谢他们,忍受他们对我的所有态度。

舅妈将饭菜做好后,我又将它们端到饭桌上,然后到楼上去叫舅舅下来吃饭,当大家都坐好开始吃饭之后,我才小心翼翼地坐在最靠边的位置上拿起筷子吃饭。

“韩佳音,去给我倒杯水来。”表弟对我叫着。

我望了他一眼,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

“韩佳音,我要的是冰水,谁让你给我倒热水了?”他又叫。

我忍耐的咬了咬嘴唇,又放下筷子,走到冰箱拿出冻的冰水给他,他接过去喝了起来。

饭桌上的饭菜很丰盛。其实舅舅家的家境很好,很富裕,他是做保健品进出口生意的,经常往返于俄罗斯之间。因此上,舅舅家很早就买了汽车、洋房,过着富裕的生活。舅妈除了掌管家务之外,就是负责对表弟的教育,他们把所有心思都花在了这个唯一的儿子身上,并决定在他高中毕业后就送他到俄罗斯留学。

我想,之所以把我寄养在舅舅家里也是因为他们家环境比较优越的原因,负担起来不会感到吃力。

我伸出筷子想夹起一块鸡肉,表弟的筷子顿时如同红缨枪一般冲了过来,狠狠一别就将那块鸡肉打落,顺势夹到了他的碗里,我吃惊的盯着他,但他却自顾自的吃着,完全不理会我。我准备再夹一块,谁知道他又用同样的方式将我的筷子别到一边。我心里火了,看着他那脑满肠肥的样子和那吃的油乎乎的大嘴,恨不得将一盘子鸡块丢到他那长满青春痘的脸上。我望了望舅舅、舅母,他们面无表情,视而不见。

我忍耐着,勉强吃了几口白饭。表弟已将桌上的饭菜横扫一遍,最后拖着他又肥又大的身躯下了饭桌,用手背抿了抿嘴上的油渍到客厅看电视去了。

舅舅也吃得差不多了,他一向很少说话,是个沉默冷酷的人。从小到大他几乎从没正眼看过我,只是在每个学期开学前,例行公事般的告诉舅妈把我的学费缴了。

舅妈,是这个家里的核心人物。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我的吃穿住行是由她掌控的。虽然这些年我只在她那里得到了生活上的基本温饱及上学的教育费,但我却不敢对她有任何的违抗,因为一旦我冲撞了她,那么我很有可能连这点微薄的生活来源都没有了。

记得在我十岁那年,因为忍受不了表弟的欺负,我与表弟打了一架,将表弟的鼻子打出了血。被舅妈知道后,她不但用鸡毛掸子狠狠地抽了我一顿,还把我关在了地下室一整天都不许我吃饭。

当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品尝到饥饿的滋味之后,我便再也不敢跟这个家庭里的任何人反抗了。

“吃完了饭,就把桌子收拾了,不要整天只知道发呆。”舅妈对我说。

我小声答应着,放下碗筷,收拾起桌子。他们都到客厅去看电视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厨房里收拾着残局。我用洗碗布边擦拭着饭碗边在脑子里迅速的酝酿着呆会要对舅妈说的话。

因为学校要组织三年级的学生去毕业旅行,算是大家升学分开之前的最后一次集体活动,所有三年级的学生如果没有特殊原因几乎没有不去的,虽然我平时很少开口求他们什么,他们也很难会答应我什么,但这次我却一定要说,三年的同窗,日日夜夜的朝夕相处,除了在学校之外,我不曾有过任何的快乐时光。而且,初中毕业之后,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求学,也许我的学生生涯即将就此结束。

所以,不管成功与否,今晚无论如何也一定要说。

收拾妥当之后,我来到客厅,他们都被电视里的娱乐节目逗的开怀大笑,也许这是一个好的兆头,趁他们心情好的时候说总会有些把握。

我小心翼翼的开了口:“舅妈,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舅妈并没注意到我,可能由于我的声音太小的原故,他们依然沉醉在那些肥皂剧中。

我又抬高了声音:“舅妈,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舅妈被我吓了一跳,她迅速的看了我一眼,那眼光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将我通体看透。她又将眼光调回到电视剧上,漫不经心的问:“又有什么事?不会又是想跟我要钱吧?”

我低着头,脸涨的通红,因为心虚而口吃起来:“是,是这样的。我,我们学校要举办毕业旅行,所,所以需要每人交一些钱……”

“哈,”舅妈冷笑一声,“看吧,被我猜着了吧!果然是想要钱,不是我说你,你整天呆在家里,要吃有吃,要喝有喝,什么都不用你愁,你还一天到晚的想着要钱,你要钱干什么?”

“不,不是的,”我的声音压的更低了,几乎连我自己都听不见了,“因为这次是毕业旅行,每个同学都会参加的,而且我们也不会去太远的地方,每个人只要出五十块钱就好……”

“五十块钱?”舅妈尖声说,随即她便把面孔转向了舅舅,“你看看你的外甥女,咱们家是什么条件啊?还说只要五十块钱就好!别人都是一家三口,咱们家平白无故的多出一口人不说,她还这么不懂事,吃人家喝人家的,还要讲什么排场。学人家旅什么行?自己是什么出身不知道,倒还活的挺潇洒!”

舅舅坐在沙发里抽着烟,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我下意识地紧咬住嘴唇,这是我这些年来养成的习惯,在我需要忍耐的时候,我便会用牙齿咬住嘴唇,用身体上的痛苦盖过心里面的。

舅妈转过头看着我:“我跟你说,想要钱的话我是一毛也没有。不是我小气,而是像你这样的情形,还想要跟其他孩子一样的去吃喝玩乐?”

“好了,舅妈,我不要了。”我说,转身想回房间去。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19 14:51

“你这算什么态度?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别整天动歪脑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怎么说你的身体里流的也是你那个不要脸的妈的血液,怎么可能一点不像呢,说不定长大了也是个下贱货。”

我停住了脚步,握紧了拳头,我的肩膀禁不住颤抖着,所有的血液都往我的脑子里冲着,但舅妈的声音依然没有停:“韩佳音,我告诉你,别把自己当成千金小姐,该是什么命就是什么命。你的人生早就被你的父母规划好了,今生今世别再想有抬头的机会,你最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不然落得你爸那样的下场,没人会可怜你。”

表弟在一旁窃窃偷笑着,并不断的把手里的花生米往我脸上丢,舅舅沉着一张脸继续他的沉默。

当表弟的一颗花生米正打中我的眼睛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喊了出来:“张林业,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这个败家子,只会吃饭欺负人的废物……”

舅舅跟舅妈同时用惊愕的眼光看向我,仿佛我是一只从远古世纪里走出来的怪物,他们用不敢相信的神情愣了三秒钟,随即舅舅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冲到我面前,实实在在的给了我一个耳光,这一巴掌打的我头晕目眩,眼前金星乱冒,站立不稳,我跌倒在地毯上。

舅妈跑过来冲着我大叫着:“小贱人,你还真是遗传了你死鬼父亲的疯狂因素,发起疯来跟疯狗一样,他用斧子砍死了自己的老婆,没准你哪天就会用菜刀把我们都杀了,这样的疯子我们还养着干什么,你现在就给我滚,给我滚到大街上去,看谁会收留你这个杀人犯的崽子。”

这时候,表弟也跑过来对我拳打脚踢,他又大又重的拳头打在我的脸上、脑袋上、肚子上,疼的我几乎无法呼吸。

表弟边打边骂着:“你这个贱货,你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你妈是偷男人的婊子,你爸是杀自己老婆的疯子,你就是全世界最让人恶心的东西,你还敢骂我,你给我滚,滚到下水道里去,再也不许进我家家门。”

我用双手拼命的捂住耳朵,嘴里乱七八糟的狂喊着:“不对,不是你们说的那样,我不是贱货,我不脏,我不是让人恶心的东西,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我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血还是泪了,我只知道我被表弟踢打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他再没有力气了,我才被拖着关进了房间。没有人问我身上受了多少伤,没有人拿药来给我擦拭伤口,在我狭小的屋子里,只有黑暗陪我度过无数个疼痛之夜。

我的房间四周一片漆黑,我倒在冰冷的床上,没有盖被子,我麻木的躺在那里,听着窗外的风声,感受着周围的黑暗,任凭冰凉的液体将枕头完全浸透。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我没有被赶出去。我继续在这里生活了下来,虽然他们对待我的态度依然是恨之入骨,厌恶之极的,但他们却并没有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将我驱逐到大街上,让我露宿街头。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放我一马,在我对他们做出那样的反抗之后,我以为他们对我的惩罚远远不止是将我关在屋子里挨饿。或许是人性中最后的一点怜悯,使他们没有彻底地将我遗弃。又或者,我对他们来说就如猫狗一样,将我驱逐,都是在浪费他们的时间与精力。

第二天,我带着脸上的伤痕来到了学校。

操场上,一群群的花季豆蔻们绽放着灿烂的笑容,他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穿着整齐而干净的学生制服,等待着毕业合影。我低着头走向他们,融入了进去。

他们在兴奋的讨论着毕业后的去向与打算。因为怕脸上的伤会引起注意,我始终不敢抬头迎视那耀眼的阳光。突然一个人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被震的全身一颤,回过头,竟然是我们班的校花,周小敏。

周小敏生长在优越的家庭环境中,她的爸爸是市财政局长,母亲是英语老师,从小的养尊处优将她原本就精致无瑕的面庞培育的更加高傲骄贵。

她仔细的审视了我的脸,又上上下下的将我打量一番,颇为不解的问:“韩佳音,你怎么是这幅鬼样子?”

我转过头,不准备睬她。她又转到我的正面:“问你话呢?你这张脸,还想跟我们合影?”

我抬头看了看她已经长到一米七二的头顶:“这样不是更好,更可以衬托出你这朵鲜花的娇艳。”

周小敏睁大了眼睛,脸气红了:“韩佳音,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我无奈的摇摇头,不想再与她纠缠下去。三年了,我与她始终是水火不容,我不知道这种形势是如何开始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她却一直仗着自己的优越感不断找我麻烦。以我的处境,并不想在这里,或是在任何地方与人争执,我知道自己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必要。但就像吴美丽说的,女人总是会去嫉妒,甚至去仇视对自己具有威胁性的同性。我不知道除了学习成绩比她好之外,我对于周小敏这样的一位天之娇女会有什么样的威胁性,但周小敏无原故的仇视我,却是不争的事实。

另两名女同学围了过来,也好奇的打量着我:“韩佳音,你的脸怎么弄的?去医院了没?”

“还好,没什么大碍。”我说。

“韩佳音,我看你报考了重点高中,这么有信心?”

我不置可否:“试试看吧!”

“韩佳音学习成绩那么好,不报重点可惜了。”

周小敏冷哼着:“就怕考上了也没钱念,没父母的可怜孩子。”

两名女同学惊奇的问:“不会吧?韩佳音说她家的房子可大了,还有车呢,怎么会没钱念书?”

周小敏翻着白眼:“哈,你们还真孤陋寡闻,她住的是谁家你们不知道?”

两位同学不约而同的摇头,并用怀疑的眼光看我,当她们等待周小敏说出谜底时,脸上的表情是亢奋的。

周小敏刚要开口,班主任王老师走了过来,召集大家集合点名,准备拍照合影,周小敏只好暂且住口,那两名女生失望的转身排队去了。

我们班所有的学生都聚集到了一起,大家兴高采烈,嬉笑打闹。班主任严厉的叫大家安静下来,每喊一个名字就会顺便看那个同学一眼,似乎在检查他们的装束仪表。当班主任看到我的时候,他惊奇的张大了嘴:“韩、韩佳音,你的脸怎么了?”

我低着头,不知如何解释才好。周小敏大声回答:“太明显了,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同学们一片哗然。我抬起头愤慨的盯着她。她白了我一眼,神态自若的给班主任提出了意见:“王老师,为了不破坏我们的整体形像,韩佳音说她不愿意参加合影。”

班主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家,似乎有些不知所措,难以抉择。人群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像是在等待着我的自动退出。

“老师,既然是毕业合影,那么缺了谁都不完美,所以,还是让所有人都参加吧!”

说话的是葛星琦,这个三年级才转来的插班生。因为正处在变声期,他的声音沙哑粗糙,像是被谁掐住了嗓子发不出声来似的怪异,阳光将他额前的青春痘照的赞亮。他鹤立鸡群般的站在那里,一脸的坦荡。

“王老师,如果不让韩佳音拍,那我也不拍了。”一个庞大的身影来到了队伍前面,是吴美丽。她胖胖的脸颊被太阳晒的红彤彤的,她回过头,对我眨眨眼睛。

吴美丽虽然叫吴美丽,但她却真的并不怎么美丽,我们就都叫她“不美丽”。因为,除了她的五官没什么特点,看上去一马平川之外,她的身材却是无人能及地硕大。一米五五的身高,却有一百六十斤的体重,减肥一直是吴美丽的最高使命。从我认识她那天起,她就在减肥,但三年过去了,她一直很努力地减,体重却一直很迅速的长。面对大家的嘲笑,吴美丽一点也不生气,她反而很理解的说,自己本来就胖,就不能怪别人说。

吴美丽的身世跟我很相像,这也是促使我们走到一起的重要原因。她的父母在她上初中那年离了婚,双方谁也不愿意承担她的抚养权,将她丢在她爷爷那里,各自另建新的家庭去了。就这样,我不会嫌弃吴美丽的特殊身材,她也不会怀疑我的神秘家境,我与吴美丽成了初中三年的死党。

吴美丽帮我说话,我不奇怪。令我好奇的是,那个新来的葛星琦。事实上我跟他并不熟,他坐在我后面隔二排的右下角,平时几乎不怎么说话。他跟别的同学似乎也不太熟络,因为大多数人,都对像他这种为了钻学校分数线的空子而转学的学生没什么好感。像这样一个平时没什么交往的插班生,我实在想不出他为我说话的理由。难道是为了上次借他水杯的事?

那是一次中午大家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们几个带饭的同学在一起吃,他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吃。我们班一个男生想戏弄一下他这个新来的插班生,就套近乎似的凑过去搭讪。并将自己带的土特产“朝天椒”分给他吃,让他尝尝“鲜”!葛星琦天真的以为别人在对他示好,很高兴的接受了。一尝不得了,那朝天椒的辛辣呛的他直流眼泪。可其他同学却被逗的哈哈大笑。

我坐在旁边实在看不过去,正好杯子里的桔子汁还没舍得喝,跑过去递给他。他傻傻的看了看杯子,呛得满脸通红,流着眼泪对我说:“我用你的杯子,可以吗?”

我刚喝了一口水,被他这么一说,差点喷在他脸上。

“好了,谁也没说不让韩佳音拍,都罗嗦什么!”王老师喊,“大家排好队,站整齐了,女生站前面,男生往后站。”

吴美丽热烈的挽住了我的胳膊,站在我的旁边。我说:“你不怕我影响你的形像?”

“少说废话!”吴美丽呵斥我。

摄影师站在我们的对面,对我们做着手势:“大家都高兴一点,都要笑起来,一、二——三!”

“咔喳”一声,三年的初中生活,还有我那张带伤的年少脸庞,永远的留在了这张底片上。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19 14:51

(二)


那天晚上,繁星点点,四周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时隐时现的蛙鸣声。

我们一行人来到城郊的小溪旁,围坐一团,中间点起小小的一堆篝火。火光映红了我们每一个人的脸庞。

这是我们这个班最朴素的一次聚会,没有装备,没有食品。有的只是一张张稚嫩的脸庞和一颗颗年轻的心。这将是我们最后的一次聚会。

周小敏带来了收音机,里面播放着甲壳虫的《LET IT BE》。所有人都沉默着,听着那随意懒散的节奏,离别的情绪迅速弥漫开来。

吴美丽把头靠在我的肩上,轻声的对我说:“佳音,人为什么要长大?长大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我拍拍她的头,沉默着不说话。我心里也同样很害怕,害怕告别,害怕离开熟悉的环境,也害怕长大。

突然间,一个同学跳起来说:“大家别都沉默着不说话好不好,咱们来玩‘真心话’吧!”

一些同学表示赞同,沉默被打破了。大家集中了精神,有人拿了一个酒瓶子过来,酒瓶开始飞快的旋转起来,大家注视着瓶口,看着它越转越慢,最后对准周小敏停了下来。所有人开始起哄了,转瓶子的男生开始提问了:“周小敏同学,请问你与几名男生接过吻?”

问题一出,男生们都兴奋了,“校花的情史”足够刺激到他们的荷尔蒙分泌。他们吹着口号,振臂欢呼着。周小敏抓起一粒石子丢向那男生,但大家更起哄了,像是要发起一场暴动,附近几户人家的狼狗被他们惊动的狂吠了起来。

周小敏看情况控制不住了,甩了甩头,很潇洒的样子。她的脸颊粉红粉红的,表情真是诱人:“三个,怎么样!”

有的男生又开始吹口哨了。

“都哪三个?”

“你找死呀!”周小敏骂着,顺手将瓶子转动起来,这次对准的是吴美丽。

吴美丽惊慌失措起来,她一下子抓紧我的手臂,抓得我生疼,我说:“还没问呢,你怕什么?”

吴美丽一副没底气的样子:“为什么偏偏是周小敏,她肯定问不出好话来。”

果不其然,周小敏开口就是:“吴美丽,你的体重是多少?”

话音没落,四周爆发一片大笑。

吴美丽不干了:“周小敏,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小敏不屑一顾:“爱说不说,不然你围着火堆跳草裙舞也可以。”

大家笑的更凶了,我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拍拍吴美丽的肩:“我看你就说了吧,有什么大不了的。”

吴美丽胖胖的身子不自然的扭来扭去,她蚊子似的说:“八十。”

大家起着哄:“听不到,是八十斤,还是八十公斤,说清楚点嘛。”

吴美丽用手捂住脸,再也不肯回答了。

“好了,好了,吴美丽都说了,还想怎么样?到底还玩不玩了?”我说。

大家这才肯罢休,吴美丽终于把手从脸上拿了下来,她一张大红脸,很不情愿的转动起瓶子。很意外的,瓶口竟对准了葛星琦,我顺着瓶口的方向望去。那个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少年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下一个目标。此时,他正用手托着腮,若有所思的注视着我,当我们的目光交集之时,他显然吓了一大跳,慌忙的将眼神调转,红了脸。

坐在他身边的男生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嘿,想什么呢?到你了。”

这下吴美丽来了精神,她早把刚才自己的为难与尴尬忘到九霄云外,幸灾乐祸的对葛星琦说:“插班生,虽然我们马上就要各奔东西了,但却对你一无所知,干嘛那么神秘呢,说说你的故事吧。”

葛星琦一愣:“我的故事?我哪有什么故事?”

“说说你从哪来,为什么要到这来,你的初恋在哪里?你准备到哪儿去?”

葛星琦被问的晕了,显然他从没玩过这游戏,吴美丽严重犯了规,她问得太多了。我小声对她说:“你干嘛?”

吴美丽诡异地笑:“我就是喜欢看他那傻乎乎的样子。”又转头对葛星琦大喊:“快说,不说就跳草裙舞。”

这时候,显然没人愿意帮他,葛星琦为难的犹豫着:“我的故事你们不会感兴趣的。”

“谁说没有,我就很感兴趣。”说话的是周小敏。听她这么说,大家一片唏嘘。我也有些惊讶,转头看向葛星琦。

他迟疑了一会儿,目光迎向火光,那里面有两小簇火苗在燃烧着。然后,他开口说了:“我的家乡在南方一座很穷,很落后的小山村里。那里的生活水平低下,人们过着很原始,很纯朴的日子。我家的后面就是四季常青的大山,村子前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我就是喝这条河水长大的。我们那里很美,我常常到那条河里捕鱼,回去之后烤熟了,撒上盐巴来吃。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世无争。”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讲。他的故事吸引住了我们,“那里的孩子念不起书,小学还没念完就辍学了。那里的人纯朴、善良、简单而又无知。小学毕业以后,我被叔叔带了出来,我毫不犹豫的跟着叔叔,告别了父母,告别了我的三个姐姐,告别了我的家乡。我叔叔到处给人做零工,我就跟着到处转学,初中三年我去了三个城市,念了三所学校。然后,我来到了这里,认识了你们。”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是恬静而柔和的,“这就是我的故事,对于一个四处流浪的人来说是不可能有什么恋爱的。至少,从前没有过。以后我会去哪里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19 14:52

这其中葛星琦似乎省略掉了什么。他说完了,四周静悄悄的,半天没动静。只有田里的青蛙在后面叫个不停。葛星琦自嘲的笑了笑,他向火堆里又扔进了几根树枝,他的目光依然注视着火光,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讲述者:“怎么样?现在你们心中的疑惑解除了没?下面是不是该我提问了?”

大家依然没人回答,他接着说:“我可不可以随便找人提问?”

“好,给你这个特权,你问吧,问谁都可以。”说话的是周小敏,她目光迷惑的看着葛星琦。

葛星琦向四周环视着,像是在寻找发问的目标。然后,他将目光定格在我的脸上,他望着我:“韩佳音,我想知道你毕业之后会去哪里?”

像条件反射般,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了我,我一时间被问的有些不知所措:“我,我,我应该会继续读书,读高中。”

“那么,你以后会留在这个城市吗?”他接着问。

我有些迟疑的看着他,在脑袋里迅速的思考着他的问题:“也许吧!”

一个同学大声说:“韩佳音家里很有钱,她父母为了赚钱,连家长会都没给她开过。韩佳音,不如哪天我们去你家里玩玩怎么样?让我们看看你家的大房子。”

“我,我,”我不自主的结巴起来,“我家里人不喜欢外人去我家。”

“呵,”周小敏冷笑着,“什么了不起的家庭,还摆架子。改天我请你们去我家玩。”

于是,大家把注意力又转向了周小敏,我如释重负地长长呼出一口气。吴美丽拉拉我的衣角:“佳音,我有话对你说,跟我来。”

我跟着吴美丽站了起来,走到离大家稍远的小溪边,她捡起小石子向水里丢着,一脸的严肃,我问她:“你不说有话说吗?”

吴美丽点点头,她转向我:“佳音,我要告诉你件事情,但你不许告诉任何人。”

看她凝重的神情,我点头:“当然。”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她小声说,又转过头去看着河水,“但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喜欢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心里充满疑惑:“那个人是谁?”

“你应该猜得到。”她说。

“葛星琦?”我问。

她点头,又叹了口气:“怎么办?佳音,从他转来的第一天我就喜欢上他了,他多帅啊!”

我没说话,心里隐隐担忧着。吴美丽说:“佳音,你说我现在减肥还来得及吗?”

我同情的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突然的甩了甩头,一幅悲壮的气势:“算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根本不会喜欢我的。不过,佳音,我觉得,他好像喜欢上你了。”

我吓一跳:“谁?”

吴美丽一跺脚:“废话,你到底听没听我说?如果我这里没希望了,那么我希望你们在一起。至少不会便宜了别人。”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没病吧?”

她甩开我的手:“我说的是真的,你没看出他喜欢你吗?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

“那又怎样?马上就毕业了。”我说。

“你不喜欢他吗?”

“不喜欢,”我生硬的回答,“美丽,你别瞎操心了。我根本不想去喜欢任何人。更不可能喜欢上他。”

“为什么,就因为他说自己是乡下孩子?”

我看着她:“我不想早恋。”

吴美丽怀疑的盯着我,一瞬不瞬的,我妥协了:“好吧。没错,我不喜欢乡下人。不喜欢看上去单纯,善良,憨厚的穷小子,你满意了吧!”

半晌,她摇摇头,伸手抚摸我的脸颊:“佳音,我们都是在伤害中长大的孩子,我了解你。”

我们在河边坐了下来,相互依偎着,看着萤火虫儿在水面上飞舞。

“佳音。”

“嗯?”

“你说若干年后,我们会是什么样子?我们会遇到些什么人,在什么地方?”

我摇头:“不知道,以后的事,谁说得清呢?”

“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我补充着。

“是什么?”

“就是你的体重,肯定不会变。”我大笑着跑开。

“去你的。”

她跳起来追我。

欢快的笑声,年少的时光,就是这样,在每个盼望黎明到来的夜晚渐渐远去……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19 14:53

深夜,万籁俱寂。我赤脚走在冰冷的地面上,沿着走廊,我一步一步的向那个房间逼近。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里面透出暗淡的灯光。我走过去,推开房门,看见窗帘是拉拢着的,只有墙壁上的一盏壁灯亮着光。我轻轻的将头伸到里面去,卧室里一片零乱,东西被丢的乱七八糟,雪白的床单上是一片剌目的殷红,触目惊心的令人毛孔悚然。

我屏住呼吸,不敢走进那片红色,我的全身开始发抖,冒着冷汗。我感到害怕极了,我想转身离开。但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也迈不动。我眼睁睁的看着那片殷红渐渐扩散开来,像是流水一样,眼看着就要浸到我的脚下。我想喊,却喊不出来,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那片鲜红的血液马上就要淹没我的时候,我才会从噩梦中惊醒,然后是剧烈的呼吸以及一身的冷汗。同样的噩梦我做了无数次,像是一个缠身的幽灵挥之不去。

两年前,舅舅一家终于移民到了俄罗斯。为了表弟留学的事,他们费了很多周折。表弟的成绩一直不行,没有哪所学校肯收他,舅舅找了很多关系,花了不少钱,才在前年帮表弟把手续办妥。

这期间,我念了护士学校。虽说并不是我喜欢的专业,但舅舅肯出钱让我继续念书已经大大出乎我的预料之外。以我的分数上护专,很多老师都为我报不平。但我知道,这样已经很足够了。我怎么可能奢望舅舅会继续供我念高中、念大学呢?因为我的分数线远远超过了护专的标准,所以学费也会按照公费计算,并不会太高。我又多了三年学习的机会,对于像我这样的孩子来说,应该知足了。

这些年来,随着年龄的增长,舅舅、舅妈对我的态度也有了一些好转。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说打就骂,我也似乎有了更多自己的空间与时间。我还是会把家里的家务活全包下来,但偶尔出现的差错却不再会招来舅妈的一顿痛骂或是惩罚。有时候,舅舅跟舅妈会忍不住的看着我发呆,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他们的那种眼神令我很不安。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他们对我的宽容及冷淡都会令我感到疑惑不解。

我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稍稍舒缓了一下情绪,看了看闹钟,半夜三点。最近一段时间,我的睡眠总是不好,翻来覆去的做着那个噩梦。

其实,我父母的那段往事,我早已记不清了。我也从不敢去认真的回忆,因为那些片段,死亡的,分离的,哭泣的,伤痛的……每一个小小的细节都会令我惊心动魄,心有余悸。所以,我尽量的让自己不去想,不去记那些恐怖的往事。虽然他们早已在我的生命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并注定将伴随我的一生,但我只有让自己学会去忘记,才能正常的生活下去。

护专毕业之后,我打了好几份工。做过快餐店的服务员,送报纸的快递工,婚纱影楼的接待员,也在几家小诊所学以致用,做过几天护士。因为正式的工作不好找,要找人托关系,如果去大医院上班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我的这种打工生涯一直持续到了今天,每次工作的周期都很短。我不知道这种状况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我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不可能永远这么东干一家,西干一家的打游击。而且,我其他的一些亲戚,像是我的大姑、二姑、三姑们都已开始为我的终身大事操心。

虽然她们也知道,这样一个特殊家庭出来的女孩子,想找到一个像样的婆家并不容易,但她们毕竟还是把我当成亲戚。于是,近二年,她们便不断的为我物色各式各样看上去与我“门当户对”的对象,希望把我早些嫁出去,她们也可以尽早了了一桩麻烦的心事。不必再为那些所谓的“责任”牵绊。

自从舅舅一家移民之后,这栋房子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住。说起来像是笑话,从前口口声声要把我赶出去的一家人,却在自己搬出去之后,唯独留我下来。非但没有将我驱逐,反而给了我更自由的空间。我知道,在他们搬走之前也曾考虑了好一阵子。后来,有一天,舅舅去了一个地方见了一个人,回来之后便什么也没说,搬东西走了。将房子留给了我住。

他去见的那个人,我已很多年不曾见过了。我忘记了他的样子,忘记了他的声音,忘记了他抱我时的感觉,忘记了他喊我名字时的表情。关于那个人的一切,我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我只记得,在每个无法入眠的夜晚,我会捧着他给我留下的绝笔,一遍又一遍的默读。然后,将我一生的眼泪流干。

现在,唯一跟我还有联系的是吴美丽。正像我说的那样,她依然是那么胖,也依然是那样“多情”。这些年来,我没有谈过一场恋爱,而她却在不断的恋爱、失恋中磨练自己,盼望尽早修成正果。我们同样的成长环境注定了我们的命运是如此相似。吴美丽的境地似乎还不如我,她没有像我一样有钱的舅舅,也没有我那些贫穷却热心的姑姑们。她只有一位年迈的爷爷,跟两个势利的叔叔,还有一双活得好好的,近在咫尺却不想见她的父母。

吴美丽没有念高中,初中毕业后她什么也没念。直接进入了社会,开始了东游西窜打零工的日子。但她却从不埋怨,也不仇恨。她就是这样痛苦并快乐着,每天嘻嘻哈哈的过活,见到谁都会是一脸很热心的表情,对于爱情总是一副心理专家的姿态,她锲而不舍的在苦中作乐。

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将各自的心事跟对方讲,但只挑好的,不说坏的。我们都尽量使对方开心,尽量不再去增加对方的伤痛。我曾要求吴美丽搬来跟我一起住,我一个人住三室二厅的房子未免浪费。可吴美丽说她还有爷爷要照顾,我说把爷爷也一块接来。她又说她喜欢住破房子,习惯了。

有些习惯一旦养成是很难改变的。

吴美丽常常对我说:“佳音,我们表面上看都是一样没人疼爱,寄人篱下的孤儿。但骨子里我们是不一样的。我是真正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从没过过一天想像中的正常日子。但你不同,佳音,除了你父母的事情连累了你之外,你生在有文化的家庭里,长在富裕的环境中,你身上的气质,灵魂深处的思想都与我们不一样。佳音,我们不是一类人。”

我迷惑的看着她,她的脸变得雾蒙蒙的,越发模糊起来。我到底是那一类人,我被弄糊涂了。

我再一次看了看闹表,早上六点整。我再度起身,拉开了窗帘,望着窗外的淡薄的阳光,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实。今天不必早起上班了,因为昨天我又丢掉了一份鲜花店的工作。昨天是发薪水的日子,但那苛刻的老板却并没有按照事先讲好的数额发放。当我向他理论的时候,他却不屑一顾:“一个临时工还较什么真?没合同没字据的,给你多少你就拿着吧。现在工作不好找,像你这种条件,在我这儿混口饭吃,知足吧。”

我气的想把钱扔到他的脸上,然后潇洒的转身走人。让他看看,我并不是为了钱而去屈恭卑微的人。但转念又想,还是把钱收了吧。我很佩服自己当时的冷静,就算有志气又怎么样?这种人巴不得你气的不要工资才好。我将少得可怜的薪水装到口袋里,对他甩下一句:“你另请高明吧。”转身离开了那里。

就这样,我再次没了经济来源。像吴美丽说的,长大的感觉不好,真的不好。从前不管怎样的受人凌辱,总还有人给你吃喝,住宿。除了精神上的伤害外,物质上是不用我们发愁的。现实告诉我们,只有吃饱了肚子,才有可能去考虑别的。什么自尊、人格、骄傲,在贫穷与饥饿面前统统都变得一文不值。

我跑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望着镜子中被水打湿的面孔,我对自己说:“韩佳音,你要加油,不能放弃,这不是你要过的日子。”

穿好衣服,我出了家门。用昨天那些微薄的薪水买了些水果,还有早餐,我去了吴美丽家。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19 14:53

吴美丽家住在一幢已有二十年历史的陈旧楼房里,这里的楼道漆黑脏乱。即使在白天,楼梯间也是黑乎乎的一片,再加上到处是堆放的废弃杂物,就使楼梯更加的狭窄黑暗。我好不容易转到了六楼,按了她家的门铃。她家的大门上刷着绿色的油漆,由于年头久了,已变得斑斑点点,看上去像是长了一块块的秃疮,在一张落满尘土的福字上,贴满了各种费用催缴的通知单。

吴美丽给我开了门,显然她还没睡醒,打着哈欠,揉着睡眼,把我让了进去。一进屋,扑鼻而来的是一股霉腥的怪味,我皱了皱鼻子:“这什么味儿?”

吴美丽又伸了个懒腰:“不知道,有味儿吗?”

我瞪了她一眼:“别伸懒腰了,我买了早点,快去洗洗,叫你爷爷起来,一块吃吧。”

吴美丽看见我手里拎的早餐,嘻嘻一笑,跑进去洗脸刷牙了。我把早餐放到餐桌上,又下意识的向里面望了望,看见吴美丽的爷爷在他的房间里,呆呆的围着被,坐在床上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吴美丽洗完了走出来,去叫她爷爷。不一会儿,她大喊着跑出来:“韩佳音,你鼻子太好使了,我都没闻出来,原来是我爷爷尿了。”

我刚喝了一口水,听她这么一说,一下子全喷了出来。

吴美丽的爷爷前两年痪上了轻微的老年痴呆症,一开始只是有些糊涂,不太认得人,也记不住事。这两年似乎严重了,一切作息全得由吴美丽照顾。

我看着吴美丽不以为然的样子,心中一阵酸楚。等她把一切都收拾好了,又拿早餐喂了她爷爷,我们才坐下来一块吃饭。

经过这么一折腾,我完全没了胃口,但吴美丽的食欲似乎还很旺盛,她狼吞虎咽的吃着早餐:“佳音,你这么早来干嘛?不用上班啦?”

我唉了口气:“别提了,我不干了。”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继续吃:“为什么?”

“我不想说了,”我没精打采的,“美丽,你说我们以后就永远这样了?我们的人生就准备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下去?其实我的要求并不高,只要有一份安稳的工作,让我一直做下去就可以了,我一定会扎实的做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到?”

吴美丽咽下一团食物之后,猛的一拍我肩膀:“韩佳音,做的好。不干是对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我没心情跟她瞎扯:“算了,跟你说也是白说。”

“怎么是白说?”她从身后不知道怎么变出张报纸来,递到我面前:“看看吧,我已经注意好几天了,但没敢去试。你去吧,一定成。”

我接过报纸,上面竟是一整版的招聘启示:

**五星级酒店,因业务扩展,常年招聘以下英才

1、前厅经理……

2、餐厅经理……

3、客房经理……

4、保安主管……

5、迎宾员、收银员、客房服务员、餐厅服务员、前厅服务生……

要求:经理、主管级本科以上学历,有相关工作经验三年以上,第5项要求高中以上学历,相貌端正,女身高165以上,男身高175以上,有相关工作经验一年以上者优先。一经录用,待遇优厚。


下面还写了一些关于该酒店的介绍,什么资产雄厚,机制健全,旗下在北京、上海、海南等地设有分店,是一家集餐饮、娱乐、休闲、办公、购物等等等等的大型商业集团。

看了上面的介绍,我明白了吴美丽的用心,但我对这个并不怎么感兴趣。而且服务员我以前也做过,总是伺候人的工作,能有什么发展?

“你要我看的就是这个?说实话,我没兴趣。”我摇摇头说。

吴美丽一把夺过了报纸:“先别急着否定,我知道你以前做过服务员,但那是在小快餐店。人家这可是五星级宾馆,咱们这儿仅此一家。你去过五星级宾馆吗?”

我反问她:“没去过,你去过?”

“我也没去过,”她把一双小眼睛睁得溜圆,“但听说过,不是一般人可以去的地方,得有档次的人才能去的。你现在不想去,等你想去了,人家还不一定用你呢!而且,据我所之,一旦被他们录用,薪水一定不少。”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我怀疑的问。

她又做出一副洞知一切的样子:“你想想,五星级!那是什么概念?一切的服务都是最好的,最顶级的,你进去之后要进行严格的培训,然后才能上岗。有工作经验也不行,也得培训。他们赚的可都是最有钱人的钱,那利润少得了吗?那你们的工资少得了吗?”

“美丽,”我对她简直服了,“你真是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啊,还有你不知道的吗?”

吴美丽嘻嘻一笑:“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打电话过去问过了。薪金待遇什么的都不错,还给上保险。我知道我外表不行,所以想去应聘一些幕后的工作,但人家说幕后的,也有外貌要求。”她无所谓的耸耸肩。

“那你认为我行吗?”我有些犹豫。

“你肯定行的,”吴美丽坚定的说,“就你这条件,要什么有什么,根本就是按照他们那要求生的。”

我叹口气:“看来,我还真是伺候人的命,逃都逃不了。”

“去试试吧,我陪你去。”吴美丽鼓励着我。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19 14:55

这真的是一座豪华的五星级饭店。

当我和吴美丽站在它的脚下时,被它那宏伟堂皇的气势所振奋了。它并不座落于市中心,而是接近于市郊,从我家坐公车大概需要四十分钟的时间。

门厅是建筑时尚的几何形状,两侧是宽阔的停车场,楼体有三十几层高。我与吴美丽站在下面,仰望着那高度,都不禁张大了嘴,发出感叹。

走进大门,大堂更是金碧辉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一直通向顶层的天窗与观光电梯。整个饭店的色调都是金黄色的,象征着顶极的富贵豪华。

这种地方,我跟吴美丽是从没来过的。融入其中,我们立即便有不知身在何处,手足无措的感觉。一位穿着蓝色制服的前厅服务员向我们走了过来,先是面带微笑的问好,然后便寻问我们有什么事。

吴美丽直截了当的说来应聘。那位服务员指引我们坐电梯到三楼人事部。我跟吴美丽向里面望了望,寻找电梯的位置。那服务员又非常有礼的将我们带到电梯门口,并为我们按了电梯的开关。

上了电梯之后,我们才算松了口气。彼此看了看,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到一半,吴美丽突然神经质的捂住了我的嘴,抬头向电梯四周看了看,神秘的说:“别笑,这电梯里肯定装了监视器,咱们有什么举动肯定会被录进去的。”

我把她的手从脸上拿开,呼出一口气:“美丽,这里真的好有气派,不愧是五星级的。”

“那当然,”吴美丽一脸得意,好像这“五星级”跟她有关系,“这里出入的非富既贵,在这里工作,就算是伺候人也是高人一等的。现在,让我为你祈祷被录取吧。”

因为对这份工作有了向往,所以心里难免有了些紧张。早知道来之前该准备一下的,就这样冒冒失失的来了,呆会不知道该如何去应付。电梯容不得我多想,很快的将我们带到了饭店的三楼。迈出电梯,走廊宽敞明亮,跟大堂里的风格完全不同。这里显得简洁时尚。

我们来到写有“人事部”标牌的门前,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为我们开门的是一位很年轻的秘书模样的女孩子,她穿着职业套装,见了我们便问:“来应聘的?”

我们点点头,她又看了看吴美丽,有些迟疑的模样:“你也是?”

吴美丽立刻涨红了一张脸,摇头说:“我不是,我陪她来的。”

“进来吧。”秘书把我们让了进去。里面有间小会客室,坐满了人,看上去都是来应聘的,他们坐在长条沙发上等待着。我跟吴美丽显然有些来晚了,没有了座位。秘书递给了我一张表格:“把这张表填了,然后在这稍等一下。”

我接过表格,看了看,里面要求填写的项目很细致。什么身高、体重、健康状况、家庭情况、特长、爱好什么的,这在我以前的求职过程中,从不曾填写过。我在背包里拿出一支圆珠笔,弯着腰在桌子上填写起来。填好之后交给秘书,她拿着表格走了进去。

等待应聘的人陆续地被叫了进去,又陆续地走了出来。终于有空位子坐了,我和吴美丽坐了下去。屋子里的冷气吹得我有些不舒服,我伸手摸了摸胳膊上的汗毛,它们被吹得站了起来。应聘的人当中有男有女,他们大多年纪很轻,外表清秀俊朗,看上去都是来应聘服务员的。

吴美丽坐在那里到是轻松,拿着份报纸研究着。

“韩佳音!”秘书走出来,喊我的名字。

终于轮到我了。我忙放下报纸,整了整衣襟,又用手梳了梳额前的头发,一副昂首挺胸的姿态,我走进了面试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两位男士,一位女士。我站在那里,一位男士示意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等我坐稳之后他们开始提问了。

“你叫韩佳音,看你的简历上写,有过工作经验?”

“是的,以前曾在快餐店做过服务员。”我回答。

“你已经二十二岁了,对于服务行业来讲,尤其是一线服务工作,年龄似乎有些偏大了。我这么说你不介意吧。我想问,你是怎么看待这份工作的?你认为你会做多久?”

这问题问的有些尖锐,我想了想,深吸一口气:“其实,我并不认为工作会受到年龄的限制。只要你有热情,有信心,有经验,年龄可以是一个很好的资本。当我还是十七、八岁的时候,我不可能有现在的经验和阅历,在外国,有很多服务员都是四十岁以上的人,而且许多饭店或是餐厅都喜欢找一些年龄大的人来做。因为他们有人生的经验,这对服务行业来说是很重要的条件。至于我会做多久,我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机遇总是在变化着,我们谁能说准明天的事呢?我只知道,把每个今天做好就可以了。”

不知道我的回答,会不会令这些考官们满意。从他们的表情上我辩不出任何结果。那位男士在我的简历上涂写着什么,然后他们便客气的说:“你可以回去了,听我们消息吧。”

我站起来,正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那位女士突然喊住了我。我转过身,望着她。发现她也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以为我的脸上有什么异物,便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脸颊:“请问还有事吗?”

那女士看上去很年轻,不会超过三十岁。她白皙的脸上带有一双聪颖明亮的眼睛,她的头发烫着最流行的发式,显得她既干练又妩媚。

“如果方便,你可不可以再回答我几个问题。”她问我。

我看了看其他两位考官,他们显然也有些迷惑。

我点了点头:“好的。”

她微微笑了笑,起身站了起来:“请跟我来。”

我跟着她走出了办公室,在外面的会客厅看了吴美丽一眼,对她做了个手势。她也莫明其妙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跟着这个女人走了出去,穿过走廊,我们来到另一间办公室门前,上面的门牌上写着“副总经理办公室”。

我坐在宽大明亮的老板台对面,注视着面前这位白领丽人。她的眼神里透露出某种惊讶与迷惑,她定定的看了我好一会儿,看的我浑身不自在。

她终于开口问话了:“你叫韩佳音?”

“是的。”

她顿了顿,又照着我的简历念了下去:“二十二岁,身高165,体重48公斤,护专毕业,身体健康……能说说你的家庭状况吗?我看到这上面是空白的。”

我敏感的看了她一眼,顿了顿:“目前我是一个人,我父母在我小时候就分开了,他们都不在本市。”我说了谎。

“哦。”她点点头,微笑了,“请别介意。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简晓美,是这里的副总经理,主要负责客房部与餐厅。我之所以叫你特殊问话,是因为我有些特殊的话想问你。”

“哦!”我迷迷糊糊的回答着,不知道她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问一下……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我被她问的一愣:“没有。”

“那从前一定交过男朋友吧,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

“也没有。”我说,又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这些,跟我应聘的工作有关系吗?”

简晓美显得有些尴尬,她解释着:“当然没有太大联系,但你知道,我们这个服务行业,人生经历对工作多少会有些影响的。”

我更迷惑了。但却还是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19 14:55

她看着我又笑了:“好了,如果没问题,你明天就来上班吧。”

“你是说我已经被录取了?”我惊讶的说。

她点头:“明天你到客房部报到吧,我们将有两周的培训课程。”

我还想再问几句,但她显然已不想再多说什么,示意我可以出去了。我就这样一头雾水的走了出来,吴美丽看到我赶忙问我结果怎样?我说:“好像是被录取了。”

“什么叫好像,说清楚点。”她急了。

“那个副总经理叫我明天来报到。”

吴美丽兴奋地拍着我的肩膀:“哎呀,那就是过了嘛!还说什么‘好像’,太好了,佳音。不行,今天你一定得请客。”

吴美丽看上去比我还要高兴。

“可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感觉怪怪的。”我犹豫着。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吴美丽愣头愣脑的问。

我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来,那个副总经理简晓美,神神秘秘的,让人心里不舒服。”

“你就别瞎想了,有什么怪的。明天你就准备上班吧!”吴美丽拉住我的胳膊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了为期两周紧张而又足实的培训课程。从站姿、走姿、行为礼表到一系列的服务规范。每天从早到晚,我夹杂在二、三十人之中,不厌其烦的一遍遍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同一套流程。虽然繁琐而又枯燥的培训内容令我偶尔会产生厌倦与反感,但周遭奢华的氛围与富丽时尚的环境却使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好奇与新鲜。

我被分配到了客房部,主要负责客人的一些临时要求,如点餐、购物、换洗衣服等等,如遇特殊情况也会替班打扫客房卫生。从培训开始我便再也不曾正面接触过简晓美,她每天来去匆匆,似乎非常繁忙。有几次只是例行公事般的对我们巡视了一遍便匆匆离开了。客房部的领班张姐告诉我,简晓美是一个十分有个性的人,至于这种“个性”具体指的是些什么,她没有细说。

开始的一切似乎都很顺利,我每天上班、下班,出入一个又一个高档而奢华的场所。虽然我身在其中,但这一切却都并不属于我,但我却情不自禁的自我陶醉,即使是在这个环境中工作,也会使我感到身心愉悦。我想,这可能就是我潜意识里的虚荣心在作祟吧。

站在镜子前,望着里面的人影,纯白色上衣,深红色领结,黑色及膝短裙,镜子里的人看上去清爽大方。我对着她鼓励的笑了笑:“韩佳音,你要加油!不能被别人看扁,在这里,重新开始吧!”

“佳音,把新洗的床单送到二十层108房间。”领班张姐吩咐着。

我拿起雪白的床单刚要走开,张姐拉住了我,向四周望了望,表情有些神秘的说:“机灵着点,进去先敲门。”

我有些奇怪的抱着床单进了电梯,张姐真是好笑,哪次我进客人房间不敲门了?这是培训中最基本的礼仪呀,还用得着特别叮嘱吗?

我听别的同事说108房间里住着一位特殊的客人,像是酒店的某位贵宾。这房间大部分时间是空着的,也不曾对外使用过,也许是被哪位有钱人长年包下来的。

踩着厚重的地毯,站在108号门前,我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在确认里面确实没人之后,我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这是我第一次走进这套房间,里面的摆设豪华温馨,虽与酒店其他房间的档次基本相同,但风格却更显得随意而舒适。住在这里的人一定非常有钱,这里一天的房租就相当于我一个月的工资,但大部分时间这里却是空置的。

我深深的叹了口气,振作一下精神,开始全神贯注地换下床单。

突然间,枕头下面一点小小的光亮吸引了我的注意。我俯下身子,拿起那颗小小的光亮。那是一枚好小巧的白金戒指,细细的指环上面镶嵌着一粒好小好小的钻石。我像是一个偷窥者般变得心慌意乱起来,下意识的向空旷的四周看了看,四周安静的鸦雀无声。我手里握着那枚钻石戒指,心里正在迅速思考着这戒指的主人会是什么样的人物时,房门被推开了。

我惊讶的站在原地动弹不得,面对着同样惊讶的,站在原地的,对面的男人。

对面男人看上去年纪很轻,大概在二十五、六岁之间。个子很高,起码在一米八以上。皮肤很白,显得眉毛眼睛黑而深遂。他穿着一件墨绿色长款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带着条淡黄色带粉色条纹的领带,短发黑而浓密,用者哩梳的有些零乱。我从未见过一个男人穿得如此时尚花哨。

他的表情严肃而冰冷,一双眸子像北极天边的寒星。他一瞬不瞬的,狠狠地看着我,生硬地开了口:“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被他生硬的语气震住了,这时我才发现那枚小小的钻戒竟然还举在我的手里。他的眼光也随之转向我手里的戒指,眼神一下子变得凶悍起来,冲上前来,他一把从我手里抢走戒指,用力到抓疼我的手。他的表情变得更加怪异,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谁允许你进来的,谁允许你拿我的东西,你这个小偷!”

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的解释着:“你,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故意拿到这个的,是因为……”

没等我说完,他狠狠的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向外拖:“你给我滚出去,以后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你这个长相怪异的家伙!”

我被这个说着疯话的人一路拖到门外,他用力把我甩到走廊上,看他的样子似乎也被气的不轻。我托着被他拧疼的手腕,确认自己一定是遇到了疯子。

这里的骚动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我看到走廊里一个推着行李的服务生用对讲机说了些什么。不到一分钟,简晓美像是从天而降一样赶到了现场。

我像是看到救星般的,想尽快说明情况离开这里。简晓美听过我的解释后点了点头,我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那个“疯子”,又小声对简晓美耳语说:“简经理,这位客人的精神好像有点不太正常,话也说不清楚,你最好小心一些。”

简晓美的嘴角浮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又点了点头:“放心吧,这里我会处理,你去忙吧。”说着,她伸手将那个“疯子”推到了门里,转身将门关上了。

她竟然把门关上,与那个“疯子”独处一室!我有些担心的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会不会出现什么状况。

“喂,我劝你还是不要偷听的好!”远处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我一惊,站直身子望过去。还是那个推着行李车的服务生,他穿着一身红色的制服站在那里,似笑非笑的望着我。

我有些不屑的走过去,看着他:“你以为我在偷听吗?我是在担心简经理,你不知道,那个客人真的有神经病,万一他发作起来,简经理会有危险的。”

服务生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这笑容竟如此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韩佳音,你不记得我了?”他的眼神里盛满了深深的笑意。

我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大男孩,这笑容很熟悉,这闪亮的眼晴很熟悉,这高高的个子很熟悉,还有那额头上的青春痘真的很熟悉……但是,他的名字却在我的记忆中模糊了。

“我就是那个喝过你桔子水的人呀!”他依然微笑着,那笑容像是灿烂的阳光直照在我的脸上。

我一拍手,恍然大悟:“葛星琦!你是葛星琦!”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19 14:56

在休息间里,葛星琦递给我一杯桔子饮料:“给,这次换我请你。”

我笑着接了过来,抬头仰视着他。我发现几年不见,他似乎变了好多,又好像一点没变。他的个子长高了,看上去至少有一米八五!肩膀变宽了,眼神也变得成熟了,里面是稳重的气息。虽然额头上还有几颗碍眼的青春痘,但那变声期时的沙哑嗓子却变得清亮而富有磁性了。

我有些惊喜的望着面前这个高大而帅气的男生。老同学久别之后的重逢,确实是让人满心喜悦的。

“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好奇的问。

“比起你这个新进职员,我已经在这里工作快一年了。”他笑了笑,“初中毕业后,我没有念高中,随着我叔叔又去了南方,边打工边自学。但你也知道,打工的日子就像浮萍一样,东飘西荡的,我不喜欢南方的生活,所以就一个人先回来了。”

“那么,你现在是一个人在这里了?”

他无所谓的耸耸肩:“对呀,不然能怎么办?没钱没势的穷小子也只能靠自己打拼了。”

我笑着:“看你说的,现在不是很好嘛,能够自力更生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审视着我:“那你呢?你怎么样,这几年过的好不?”

“我还是老样子,没什么改变。”我回避着他的眼神,故作轻松,“不过,现在咱们可是同事的关系了,从同学到同事,还真是有缘,是不?”

葛星琦微微一怔,随即又笑了起来:“说的也是。你是新员工,以后会有很多向我学习的地方呢!”

我不屑的白了他一眼:“别小瞧人,说不定我会后来者居上,干的比你好!”

他双手抱胸,像是在思考:“似乎很难,至少今天你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

“你是说那个‘神经病’?”我问。

“嗯,”他点点头,“你知道那个‘神经病’是谁吗?他是咱们酒店的皇太子,简晓美的亲弟弟——简晓城,也是董事长的唯一继承人。你是不是对简晓美说了他什么坏话了?”

我目瞪口呆的回想着自己对简晓美说的话,天哪!我竟然还自以为是的去提醒简晓美当心,还说她弟弟是“神经病”!我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看来这次真的完蛋了!

看见我变得呆若木鸡,葛星琦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又拍拍我的肩:“喂,你没事吧?”

我哭丧着一张脸:“如果换成是你会不会没事?我骂的可是酒店的皇太子,看来我一定要被炒了,我真是太不小心了,怎么会出这种差错呢!”

葛星琦站在一边看着我捶足顿胸的样子,偷笑着:“别埋怨自己啦,谁会不出差错呢?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没事的。”

“什么不是第一次啊?我以前还从来没出过这种差错,真是糗到家了。”

“我是说,简晓城经常这样情绪化的,我们知情的人或是跟他接触过的人都习惯了,他姐姐应该也不会怪你的。而且你说的也不是完全不对,他确实有些神经!”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也变得神经兮兮起来:“你还说,让别人听到了更麻烦。不管他是真神经也好,假神经也好,反正以后我对他们姐弟俩可要敬而远之了,免得再惹麻烦。”

葛星琦打了一个响指:“聪明!”


接下来的一天过的忙碌而混乱,我时时刻刻都在提心吊胆着会不会再出什么麻烦事,一直到了下班的时候,一切总还算顺利,让我平安熬到了下班的时间。

在跟接班的同事交待好事项后,我换好了衣服走出了工作间。我们下班都是通过地下停车场出去的,在走出大楼的地下通道时,我突然听到后面有一阵急促的汽车马达声向我逼近。转过头,只见一辆崭新的奔驰跑车向我飞驰过来,速度之快根本容不得我有任何反应。

一刹那,我的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一组画面,我被这辆车撞倒,我被碾在这辆车的轮下,我的生命将要就此结束。

但在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发生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拉了我一下,我被猛的拽到了一边,身体重重的撞到了那个拉我的人的身上。

车子在我的身边呼啸而过,在不远处发出了剌耳的急刹车声。车里的人在回头看我,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却感到身子禁不住的发着抖,手臂上的汗毛不由自主的立了起来。

葛星琦在我身边抓紧了我的手臂,他也似乎被惊吓到了,惊讶的看着那辆车的主人,简晓城!

“他真的是疯了!”葛星琦轻叹着。

我转过头来,望着身边救了我一命的人,惊魂未定的:“这个简晓城,不会真的有神经病吧?”

跑车在我们的前方停滞了一会儿,便飞快的开走了。

“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葛星琦拉着我走了出去。

初秋的早晚都非常凉爽,傍晚的微风已经有了丝丝凉意。我与葛星琦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葛星琦似乎还在思考问题,也许是刚才那一突发事件将他也弄晕了。

“你以前见过简晓城?”他突然问我。

“怎么会,我根本不认识他。”我忙解释着。

“但他的表现似乎太过奇怪了些,”他紧皱着眉头,“虽然我们都知道他这个人的性格有些古怪,还并不至于真的到了神经的地步。”

“或许,是他的车失灵了呢?”我努力分析着,尽量把事情想得简单些,“我又不认识他,他如果并不是真的疯子,也没有必要单单跟我过不去吧?”

“也可能,”葛星琦还是一脸纳闷的表情,“总之,今天的事情还是挺奇怪的。以后还是小心些吧!”

我笑着点点头,呼出一口气:“前面就是我的家了,谢谢你送我。”

“哦!”他好像刚刚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这么快。我住的地方下了公车之后,还要走很远呢!”

“你住在哪里呀?”我问。

“呃,很远的,不太好说。”他的表情看上去真的不太好说。

“要不要上去坐坐?”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出这种邀请。

“啊?”他有些愣住了,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为了谢谢你今天救了我,我可以煮面给你吃,你要是有约会的话,那就算了。”

“没,没有,好,好吧,”葛星琦突然涨红了脸,“我是说,好的。”

这是葛星琦第一次走进我的家,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我的住所,又或者,也可以说是,他第一次真正走进我的生活。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19 14:57

当他看到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时,不禁张大了嘴,惊叹着:“这里就你一个人住?天哪,简直是资源浪费,真的是太不可原谅了。”

我把煮好的两碗面端了出来,递给他一碗:“浪费也没办法,我跟你一样,只有一个人在这里,一切都只能靠自己,这是我舅舅的房子,只是借我住而已,并不是我真正的家。”

“那你的父母呢?这里没有其他亲人了?”他端着面,看着我,眼神里装满了真诚与关切。

这眼神让我消除了心中的界线:“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都离开了我。我的亲人很多,但他们与我来往很少。因为我是不被他们欢迎的一份子,所以他们并不喜欢我。我从小在舅舅家长大,其他的亲戚都对我敬而远之。虽然舅舅一家对我并不是很好,但他们却是唯一抚养我的人,并且让我有了栖身之地,也许我应该感谢他们。”

葛星琦沉默了,呆呆的坐在那里,也不吃面。

“你怎么了?”我问,“是不是我说的太多了?”

“不是,我只是一直以为你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他轻声说。

我哑然:“那是以前大家对我的误解,我也懒得去解释,你觉得这很重要吗?”我怀疑的问他。

“是的,很重要!”他低着头,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我有些紧张的问。

“确实有些重要,”他缓缓抬起头,突然对我爽朗的一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所以连话都不敢跟你说,怕你会瞧不起我。现在好了,我再也不用怕了。”

我有些说不出话来,啼笑皆非的看着他:“没想到,你这人阶级观念还这么重,想的那么多。”

他开始大口大口的吃起面来,很快的将一碗面吃光。放下碗,他微笑的望着我:“虽然我感觉的出你与一般有钱人家的孩子不一样,但我真的不敢确定。我尝过被他们瞧不起的滋味,或许你不能理解,但那真的很让人窝火,谁会是一生下来就有钱呢?有必要那么趾高气扬吗?所以,我对有钱有势的人都是敬而远之的。”

“我又何尝不是呢?”我跟着说,“虽然我长在富裕的家庭里,但这一切却并不属于我,所以,我跟你是一样的。我们,应该是一国的吧!”

葛星琦不说话了,我们相望了一会,然后一起释然的笑了。

天气好的让人心动,早晨清新的空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温柔的晨光一缕缕的照射下来,将草坪、树叶、蓠芭墙都变成了金黄色。我眯起眼睛,用手掌遮在额头上方,迎视着那耀眼的阳光,虽然它并没有完全露出在地平线之上,但它的热量显然已感染了我。心情没来由的愉快着,换上平底布鞋,我轻快的走在小区外的石子小路上,情不自禁的伸手撑了个懒腰,万里无云的蓝蓝天空似乎垂手可得。

“韩佳音,不要辜负了大好时光,加油!”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一切都充满了活力。

微笑,要对所有人微笑!微笑是世界上最具有感染力的武器,几乎没有人可以抵挡。当一个人对着你甜蜜而真诚的微笑时,你怎么可能对他怒目相向呢?

我开始接受培训的第一项就是,微笑!培训老师告诉我们:这笑容要自然、真诚、甜美,要像春风一样沐浴人心。我不知道自己的笑容该怎样发挥才可以与春风媲美,但当我与葛星琦在大厅、走廊或是餐厅偶遇时,我却真真实实的感觉到自己的心窝中像是有春风吹过一样的清爽舒畅。

虽然我也不太清楚这种感觉的名字叫什么,但它却是那样的真实亲切,没有半点杂质,像是一曲最清新欢快的乡村民谣,敲打着年轻懵懂的心房。

接下来的几天,下了班都是葛星琦送我回家。

偶尔,我们会在离家不远处的小饭馆吃些小吃。我们会不约而同的看向最便宜的菜式,如果正巧店里有促销打折的菜品,我们是首当其冲的客人。“点便宜的,决不含糊!”这是我们之间培养出的“默契”。

逛超市时,那些醒目的特价商品自然是我们的寻找目标。葛星琦对这些似乎比我还有经验,他告诉我买打折商品时,一定要看生产日期与保存方法,不然就真的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而且,我们还会大方而不脸红的站在卖场里大口品尝免费的食物样品。并真心实意的为销售员提出该产品在哪些方面需要进一步改良的建议。销售员更会谦虚的用小本子记下来,而我们却会在走开之后,笑到肚子疼!

这些看似很丢脸的行为,我们却乐在其中!

我与葛星琦之间的友谊迅速的建立发展起来,速度之快有时令我都有些不敢相信。还是学生的时候,从不曾觉得他如此亲切活泼,想必那时我给他的印像也是与之相反的吧!

不管是他变了,还是我变了,总之,我们开始变得无话不谈,也就是,我们变得更喜欢对方了!

“韩佳音,想什么呢?”张姐站在柜台后面喊我。

我一惊,赶忙集中精神:“没有啊!”

张姐偷笑着:“工作时间可不能想别的,耽误了客人的事就坏了,知道吗?”

“哦,”我吐了吐舌头,“知道啦!”

“好了,”张姐温柔的笑了,“108房间按铃了,你去吧!”

“好的!”我转身刚要离开,突然全身又像被点中了穴道一样僵住动弹不得。

“张姐,你刚才说是几号房间?”我小心翼翼的问。

“108房间啊,就是你上次去过的,”张姐说,“放心,这次不会出状况了,你只要按照规定做就可以了。”

“可是,”我犹豫着,“可不可以让别人去呢?我真的有些害怕!”

张姐安慰的拍拍我:“这有什么可怕的,简经理是咱们自家酒店的高层,他还能难为你不成。而且,他又不常到酒店住,这次特意点名要你去的,你不去倒显得没意思了,让他觉得你还在为上次的事耿耿于怀,这样会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像的。”

我扭扭捏捏的,心里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去。谁知道那个神经病又会出什么状况,而且上次在停车场差点没被他撞死,这次又专门叫我去,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我可没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魄力!

“张姐,你帮我随便编个理由,帮我推了,我真的不想去。”

张姐一瞪眼睛,显得不高兴了:“这是干嘛,又没让你干什么,这也是你的工作,难道你不想干了?”是的,除非张姐也疯了,不然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服务员去得罪酒店的皇太子?

而且,她很容易地点到了我的死穴,我怎么可能不想干了呢?这是我喜欢的工作,也是我赖以生存的地方。我总不至于因为一件不喜欢的差事,而丢掉了得来不易的饭碗。

我无奈的转身走开,上了电梯,看着红色的电子数字不断的变换,觉得自己很悲哀。

电梯到了二十层,我步下电梯。站在漆红色的大门前,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大门很快被打开,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出现在我面前。对面的男人穿着低领粉白色条纹的T恤,牛仔裤,我一直很厌烦男生穿鲜艳的衣服,但他这样穿却很好看,显得清雅而时尚。

他很快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流露出素不相识的淡漠:“把这件西装拿去干洗,晚上五点之前我要穿。”

“哦!”我应着。

接过西装,对方关上了大门。

我愣在门口,就这样了?我抱住西装折回了电梯口,一切正常的不能再正常。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电梯的门开了,我忍不住笑着走了进去。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19 14:58

忙碌的一天。事情变得多了起来,我忙着应付各种突然交待下来的任务,不知不觉竟到了下班的时间。我抬头看了看壁钟,不禁大惊失色,指针正好指在五点。我赶忙用最快的速度奔到干洗房,简晓城的衣服已贴上标签,规规整整的挂在那里等我来取,但我却一直忙到现在差点把这件事忘了,不知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又像上次一样的刁难我。

提着衣服,我忐忑不安的来到简晓城的房门前,按了按门铃。门开了,简晓城穿戴整齐的站在我对面,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拿的衣服,再抬起手看了看手表。我低着头,暗暗祈祷着他别发什么神经才好,硬着头皮将衣服递给他:“对不起,因为今天的事情一直很多,所以衣服送的有些迟了。”

对方没有动静,我胆怯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用一种研究的神情打量着我。我咬咬牙:“真对不起,是我的疏乎,如果耽误了你的时间,真的很对不起。”

简晓城接过衣服,淡淡的说:“算了,正好我并不打算穿这件衣服了。”

一听他说这话,我在心里暗暗的松了口气,依然低着头,只想快些离开这里:“那么,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对方喊住了我。

我心头一惊,停下脚步:“还有什么事吗?”

他慢吞吞的走到我面前,靠近我,微锁眉头,语气有些不屑:“你很怕我吗?”

我勉强的牵动着嘴角:“呃,怎么会!”

“我感觉你好像很怕我,是因为上次的事?”他明知故问。

“上次的事?”我开始装糊涂,“什么事?我早就不记得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还有许多工作在等我去做。”

我刚一转身,他又叫住了我。我顿时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回过头,做出一副耐心倾听的样子:“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他并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迅速的拿出钱包,又从里面抽出两百元钱,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惊愕的问。

“你的小费!”他平静的说。

“啊?”我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对不起,我们不允许收小费的,这规定你应该也是知道的。”

但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硬是把钱塞进我的手里:“拿着吧,算是公司给你的福利,把你那双影响公司形像的皮鞋换了吧!”

我赶忙低头打量自己的鞋子,虽然我知道鞋底早就张了口,但前天已经在街头的修鞋师傅那里钉好了,看来是那位师傅手艺太差,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该死的鞋底又悄悄掉了下来。

我刚一抬头,对方的门却早就关上了。

我怔怔的站在门外,轻轻地咬住嘴唇,手里握着那二百块钱,犹豫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那扇房门。

张姐已经在准备交班工作了,看见我回来连忙叫我把手头的工作弄完,准备交班。

我甩了甩头,迅速的将那两百块钱放进口袋里,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换好了衣服,我站在大门口的转弯处等葛星琦。心里却还在想着简晓城给我钱时表情,我又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那双鞋,抬起脚动了动,它的样子确实不太雅观。但是有什么办法呢?第一个月的薪水还没发,现在又是试用期,工资少的可怜,我哪还有什么多余的钱去买鞋?虽然那个简晓城的话很冷,很伤人,但这二百块钱却像是我的救命稻草一样及时,我甚至无法不去接受。

算了,管他是不是戏弄我,是不是瞧不起我,是不是在羞辱我,总之我现在很需要钱,而他却给我所需,我没有理由拒绝,反正我也不在乎他对我的看法。

正想着,葛星琦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他的样子神色匆匆,根本没发现我站在这里。

“嘿!”我跑上前去,从后面给了他一拳。

他被我吓了好大一跳,脸都吓白了:“大小姐,人吓人,吓死人的。”

“你又没做亏心事,干嘛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我问。

“我有吗?”他支支唔唔的,“你没事站在这里干嘛?”

“等你呀!”我笑着,“今天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他更加怀疑的看着我:“今天开资了?不对呀,还没到日子呢!”

“就说去不去吧?不去我可要回家了啊!”我说着向前走去。

葛星琦从后面追上了我:“去,白吃怎么不去!看你的样子不用说,一定是收小费了。”

我敏感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看得出来吗?”

他嘲笑着:“嗯,都写你脸上了。”

我气呼呼地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向前走去。他快速的跟在我后面,继续笑着说:“第一次收小费吧?是不是很兴奋?收了多少钱?给小费的是什么人?”

看到了家小饭馆,我一下子钻了进去。

坐下来之后,跟老板娘点了两个小菜,两碗米饭。葛星琦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只点了最便宜的,便急了:“不是说要请客吗?就点这些啊?”

“白吃就不要提那么多意见,”我警告他,“你以为小费就是那么好赚的?”

菜上来了,一盘肉炒土豆丝,一盘麻辣豆腐。葛星琦不说话了,他似乎很不满意地看着那两盘菜。我也不理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你到底收了多少小费?”他又好奇地问,“是不是给小费的人很小气,给的很少?”

我没说话,继续吃着。他自己又想了想:“也对,你第一次收小费,也不可能太多,能吃上一顿肉炒土豆丝已经不错了。”

服务员来结帐了,一共才十块钱。我付了钱,转身走了出去。

“喂,你这是请人吃饭的态度吗?”葛星琦在身后不满的叫。

我突然停下脚步:“你知道给我小费的人是谁吗?”

“是谁?”

“简晓城。”

葛星琦突然停住了脚步:“为什么会是他?”

“我也很纳闷,”我摇摇头,“他给小费的理由也很怪。总之,他是一个怪人。”

“别人不知道,他应该知道咱们酒店的规定,总不会明知故犯。”葛星琦皱着眉头,像是很费力的思考着,“糟了!他一定是在考验你。”他惊呼着。

“考验我?”我也吓了一跳。

“没错,你完了。他一定是在考验你对这种事情的反应,做为公司的高层,你连他的小费都敢收,其他客人你不还得主动去要呀?”

“喂,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不满的喊。

“不是我,是简晓城!”葛星琦说,“关健是他把你看成什么人。”

我考虑着葛星琦的话,没有回答。

见我沉默,他叹了口气:“算了,也许是我们大惊小怪了,他这个人做事本来就很情绪化,也许他是真的想给你小费,那么就说明……就说明他对你没有敌意。”

我甩了甩头:“不说这个了,你要回家了吗?”我岔开话题。

“呃,现在还不想。”他有些犹豫。

“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里?”我追问着。

他似乎有些回避这个话题,东张西望的:“我还有些事,不如先送你吧!”

“还送什么呀,前面就是我家了。”我观察着他的表情,他很不自然的对我笑笑,用手搔了搔他那短短的头发。

“那么,明天见了!”他迟疑着,转身要走。

“葛星琦!”我喊住了他,跑到他面前:“你,一定有什么事吧?”

他惊讶的看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睛:“别骗我了,你根本就不会说谎,你的眼睛全告诉我了。从你一出门我就看你慌慌张张的不对劲,到底出了什么事?”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19 14:58

“真的没什么,你别瞎猜。”他躲闪着我的眼睛。

“好,”我赌气地转过头,“既然你不把我当朋友,那我也没什么好问的了,再见!”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眼神落寞了下来:“佳音,别走。”

我转过头,关切的望着他:“到底怎么了?”

“我欠房东两个月的房租,所以……”他垂下头,语气无奈极了,“两个月前,我叔叔来信说从工地上摔断了脚,住了医院。没办法,我从简晓美那里提前预支了一个月的薪水,加上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积蓄,全都汇给了叔叔。房东急着要房租,一起合租的同伴也吵着要换合租人,总之,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那你准备在哪里过夜?还有认识的朋友吗?”我问。

他勉强的笑笑:“我一个大男人,在哪里都无所谓啦。现在,我把糗事都告诉了你,你就不要担心了,快回家吧。”

我快速地从背包里拿出简晓城给我的那二百块钱,塞到葛星琦手里:“先拿着吧,起码应应急。”

他慌张的推开我,脸色也变了:“你看吧,我知道跟你说了肯定会这样的,我已经够丢脸的了,你就别让我再难堪了。”

我生气了:“用我的钱就是让你难堪了?我还真不知道,你的自尊心这么强呢!这些钱是借你的,迟早要还的。”

但他还是不接受,口气也变得更加严肃了:“佳音,咱们的情况是一样的,我们都是没有能力再对别人施舍的人。如果你不是很需要这钱,你又怎么会接受简晓城的施舍呢?所以,收回去吧,我自己有办法解决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我怔怔的站在原地,默默的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只觉得鼻子里一阵酸楚。

回到了家,洗漱完毕,坐在床前,打开小小的台灯,那微弱的光线将我的影子投射到墙上。我托着腮,望着自己孤单的倒影,想着小时候的往事,想着长大后挣钱的艰辛,我轻轻的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第二天,我很早起了床。上班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葛星琦。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我一下子推开了服务生休息室的大门。里面有好几名服务生正在换工作服,看到门被突然推开了,无不惊恐的看着我。

我在几个男生中找到葛星琦,他站在角落里,眼晴周围有明显的黑眼圈,眼底是深深的忧郁。

“我有话找你谈,在外面等你。”

那几个男生莫明其妙的看着我,也不知道我在对谁说话。不等他回答,我便把门快速的关上了。

我听到里面立即沸腾了起来,我硬着头皮站在门外。不一会儿,葛星琦面无表情的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并没有换工作服,还是穿着那件格子衬衫与牛仔裤。看到了我,他抓住我的手腕,咬了咬牙:“你想跟我谈什么?谈你真的对我产生了同情?那么好,跟我来。”

我被他抓着走出了大厦,因为正是上班的时间,在大门口正巧遇到简晓美和简晓城走进来。但葛星琦却视若无睹,一路拉着我向外走。

“葛星琦,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们要去哪里?”简晓美惊讶的喊。

葛星琦像没听到一样,拉着我快速地走远了。我慌张的回过头,对简晓美歉意的点了点头,却看到简晓城站在一旁深锁着眉头,用一双锐利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直到被葛星琦拉到马路边,他挥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然后,他强硬的把我推到车里,自己也跟着上了车,对司机说出地址后,他便再也不说话了。

我从不曾见他这样生气过,他的眼睛看着玻璃窗外的远方,浓浓的眉头纠结在一起,脸上的线条向下拉着,嘴唇紧紧的闭着。

所有的表情都在显示,他在生气,他在生很大很大的气!我真的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生气,难道只是因为我对他的那份关心?以前不管我说什么,他都是一脸的微笑与宽容。但现在,他却因为我对他表现出的关心而生气!或许,我高估了自己,或许,我们还并没有成为真正的“朋友”。所以,我自以为是的关心让他讨厌了,让他心烦了。

想到这里,我也在心里开始生起气来。

一路上,我们谁也不曾说过一句话,只听到窗外吹起的风声。司机好奇的看着我们,两个年轻的、恼怒的面孔反射在他的倒后镜里。他感到很有趣的笑笑,摇了摇头。他一定认为我们是一对吵架的情侣,我白了那个司机一眼,这世上自以为是的人还真多!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在一片破旧的楼区里。

司机回过头问:“是这里吗?车子已经开不进去了。”

“就停这里吧。”葛星琦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司机,“就这么多了,不够的话,我可以把衣服抵给你。”

司机更惊讶的看了一眼葛星琦,又看了看我,我强忍住嘴角的笑意,打开车门,先下了车。

车子很快开走了。我转身问葛星琦:“这里是哪里?”

他继续拉着我的手:“是我住的地方,你不是很好奇吗?”

我甩开他的手,低声说:“你在前面走吧,我在后面跟着。”

他有些尴尬的将拉过我的手插进裤兜,转身向前走去。

这是一片年久失修的老住宅区,乱搭乱建到处都是,有些居民还在楼下围起栅栏种菜、养鸡,把环境弄得乱七八糟。穿过一条两幢住宅楼之间狭窄的胡同,又转了个弯,在另一幢住宅楼的后面是一排私自搭建出来的小屋,屋前垃圾到底都是,污水漫延。前面是一排对街的小门市,有开饭馆的,有开洗头房的,还有开KTV的,噪音与烟油味时隐时现,阵阵传来。

我低着头不说话,跟着葛星琦来到那个搭建出来的屋蓬前。他突然站住了脚,我差点撞到他身上,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又破又小的房门,惊愕的问:“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没等我说话,隔壁小屋的房门一下子被打开了,一盆污秽的洗衣水泼了出来,我一声尖叫,躲闪着跳开。葛星琦快速的挡在我的前面,隔壁女人用外地口音对我们说了句话,似乎是嫌我们碍她事了,便将门关上了。

“没事吧?”他望着我寻问,“鞋子脏了没?”

我摇摇头:“没有,就算脏了也没关系。”

他敏感的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看到了吧?这就是我所住的地方。虽然总是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放弃,一定要努力。但现实却是那么的无奈,每当我回到这里,就像是给我的满头梦想当头一棒,让我清醒了不少。”

他自嘲的笑笑,又望了望四周:“不过,我还是会坚持下去的。不然,人生就连活下去的意义都没有了。”

我抬头看着他,这个高高个子,有着阳光一般灿烂笑容的大男孩。我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我轻轻地挽住他的手:“不知道是不是我说了不恰当的话,或是做了不恰当的事伤到了你,但请你相信,我真的是在关心你,就像关心我自己一样。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他摇了摇头:“不,佳音,我们不一样。你虽然缺少亲人的关爱,生活上拮据了一些,但你的内心却是天真而纯净的。这世界多复杂你根本不了解,也许你自己不这样认为,但我可以断定,我们是不一样的。”

我还想争辩,我们面前的房门却被突然打开了。一个头发上插满了发夹的女孩子伸出了头,好奇的打量着我们:“嗨,葛星琦,你回来啦?”

我疑惑的看了看那个女孩子,又看了看葛星琦。

“老王呢?他在吗?”葛星琦问。

“不在,出去啦!”女孩子是南方口音,她对着葛星琦妩媚地笑着,“你不是没钱交房租了?回来干什么?”

“她是跟我合租那个老王的女朋友,”葛星琦低声对我说,“他们相差了二十岁。”

“喂,老王说,你还欠他一百块钱呢,”女孩子大声叫着,“如果不是他先给房东交了一些,可能连他也要被赶出去了呢。”

“我很快会还他的。”葛星琦说。

“你怎么还呀?”那个女孩子伸手拍了拍葛星琦的肩膀,举动很是轻浮,“房东已经在另找租户了,老王也出去找合租的人了,这里你肯定是住不下去了。一个月两百块钱都拿不出来,长得这么帅气有什么用哦。照我说,你还不如去找个有钱的老女人,让她养你好啦!”

“你给我闭嘴!”我实在忍不下去了,从口袋里拿出一百块钱,递给那个女孩子,“这是还给你的一百块,我们马上就搬,他已经找到新住处了。”

“佳音?”葛星琦惊讶的喊。

我一把将大门彻底拉开,女孩子只穿了件很透明的睡衣,她尖叫着退了进去。我走进室内,一股难闻的霉腐味扑鼻而来。

“葛星琦,快收拾你的东西,现在就搬。”

但他却站在原地没动,我跺了跺脚:“现在你还抱着那该死的自尊心不放吗?你宁愿听这个女人的冷嘲热讽,也不愿接受我的关心?”

“哟,长得帅就是好哟,这么快交到漂亮女朋友啦?”说完,女孩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旅行袋来,往我们面前一扔,“这是他的所有行李,除了几件衣服什么也没有,我们已经帮他收拾好了,如果他再不回来,这些行李就被扔掉啦。”

“谢谢了!”我伸手拎起袋子,转身走了出去。

葛星琦追了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管向前走,没有理他。

他一把抓住袋子,语气冷了下来:“我说过,我自己的事我会解决,用不着你来操心。”

我抢过袋子,继续向前走。来到公车站前等公车。

葛星琦似乎被我弄得不知如何是好,他烦躁不安的站在我身边,直到公车来了,我上了公车,他站在车门下面望着我。

“上不上来随便你。”我找了个座位坐下来,他咬牙切齿的一拳打在公车门上。

公车司机不干了:“年轻人,你不上车也别损坏公共财产呀,这车门打坏了是要赔的。”

车上的人都笑了。一位热心的老大妈对葛星琦叫着:“孩子,快上车吧,小俩口吵架总不好让我们所有人都等着吧!这么漂亮的媳妇儿你怎么舍得让她拿着行礼回娘家呢?哄哄就没事了,快呀!”

这么一说,连我也不好意思了,涨红着脸,面对着窗外,头也不敢回。

车子开动了,一个人影来到了我的身边,我没有回头,笑意忍不住爬上了我的嘴角。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19 14:59

回到酒店,我快速地到张姐那里销假,张姐一个劲地埋怨我,说还好今天工作不是很多,否则一定要扣我考核分数,怎么能这样说走就走,一点组织纪律都没有。看到葛星琦,张姐也不满地说:“你快到简晓美经理那去一下吧,她说要找你呢!”

葛星琦低头看看还拎在我手里的行礼袋,没有说话便走开了。

见他走远了,张姐才一把拉过我的手,神神秘秘的说:“你——不会是跟葛星琦恋爱了吧?”

我惊讶的张大眼睛:“张姐,你说什么呢?我跟他是老同学。”

张姐一脸不信任的表情:“别骗我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们这些小孩子的心事都喜欢挂在脸上。”

“是真的,张姐,我哪有骗你!”我争辩着。

“这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张姐又笑了起来,“葛星琦是咱们酒店公认的帅哥,有很多女孩子暗恋他呢,一些女客人也喜欢跟他说话,而且你知道吗?”张姐突然压低声音说,“简晓美对他也是特别关照呢!”

我想张姐是因为跟我相处久了,加上女人喜欢扯闲话的本性,才把一些很敏感的话对我讲。我半信半疑的听着她越说越起劲,又做了一些锁碎的工作,很快便到了下班的时间。

我跟张姐一起到更衣室换衣服,她似乎还说的意犹未尽,拍拍我的肩膀:“咱们改天再说,这简氏姐弟俩的故事可多呢,简晓城的事更复杂呢!”

“是吗?”我应着。

“当然了,”张姐肯定地说,“像他们这种富豪人家私生活很乱的。”她看了看表:“我要去幼儿园接孩子了,不跟你说了啊!”

换好衣服,我也走出了大厦。

一出门口,就看见葛星琦远远的站在那里,无意识地踢着脚下的一块石头。他一米八五的个子站在那里看上去像根电线杆子一样。

我忍住笑,咬了咬嘴唇,走上前去,快速地对他说着:“一个月房租二百,水、电、煤气费均摊,洗衣机、浴缸要事先通知我才可以用,东西不能乱丢,衣服不可以乱挂,尤其是臭袜子之类。在家的时候只可以开台灯,其他电气能免则免,为了省电。上完厕所记得把盖子拉下,不要在窗子前晃来晃去,进门之前要看看有没有人发现……”

葛星琦目瞪口呆的望着我,似乎根本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我把行李袋往他身上一丢:“要不要来,随便你。”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我以为他不会跟来,但出乎我预料的是,他竟然就这样一路跟着我回了家。我没说话,掏出钥匙开门。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按在我正在开门的手上,一个颇具调侃的声音对我说:“韩佳音,你天真的让我不知说什么好,你就这么信任我?就这么相信地让我与你住在同一屋檐下?”

“我……”我被他说的迷惑了。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决定真的有些鲁莽与不妥。

他笑了,像个疼爱妹妹的哥哥一样,用手拍拍我的头:“好了,既然已经引狼入室了,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喽。”他说着,接过我手中的钥匙打开了大门。

我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他将行李袋放在地上,向四周打量了一番。转过身笑着对我说:“你住这么大的房子的确是浪费了,我搬进来帮你分担一下也好,就将就一下,客串你的保镖兼保姆好了。”

我一下子笑了出来:“就你?还保姆呢?别说大话了。”

“你不相信?”他不服气的望着我,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惊叫一声,“天哪,这是女孩子住的房子吗?冰箱里怎么什么都没有?”他又跑到冰箱后面看了看,顿时泄了气,拿起冰箱的电源插头:“你连插头都没插呀?”

我涨红了脸:“为了省电嘛,柜子里有方便面,我来煮给你吃好了。”

葛星琦蹲在原地,紧紧的看着了我一会儿。片刻,他缓缓的站了起来,呼出一口气,抖擞了下精神,大声说:“好,我们煮面吃!”

吃面的时候,我们谁也没有说话,一顿沉默无语的晚饭过后,我站起来洗碗。他抢过去:“我来吧!”

他把碗拿到水笼头底下去洗:“佳音?”他突然叫我。

“嗯?”

“等我挣到钱,我们去高级餐厅吃西餐,好不好?”

我怔了怔,缓缓的应着:“好啊!”

他冲着我灿烂一笑,我的心怦然一动。快速地转身去了卧室:“我去给你拿床被,你就睡我表弟的房间好了。”

夜深了,我坐在窗前了无睡意。

望着夜空里的星星,我托着下巴沉思着,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呢?如果你没有良好的出身,没有正常的家庭,没有聪明的头脑,没有幸运的家产,你除了满脑子不符合实际的幻想,什么都没有。那么,这样的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吴美丽曾经说过,我们可以什么都没有,但却唯独不能没有梦想。至少在年轻的时候,有了梦想就意味着还有希望。如果连梦想都没有了,我们的青春将是怎样的残酷呢?

想到吴美丽,才发现已很久没有见到她了,也不知道她最近在忙些什么?也许该去看看她,把近况跟她说说。

门外突然有了声音,我不禁侧耳倾听,难道葛星琦也一样睡不着?有脚步声在我门外停下,我悄悄走到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大约过去了五分钟,门外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我准备转身离开,却有敲门声响了起来,我吓了一跳:“谁?”问完,也觉得好笑。这屋子里除了我跟他还会有谁?

“睡了吗?”葛星琦在门外说。

“睡了。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是不是不习惯?”我隔着门说。

“没,”他说,停顿了一会,他压低了声音,“谢谢你,佳音。”

说完,他离开了门口。

我听到另一个房间关门的声音,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回到床上,盖上被子,我很快地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去找了吴美丽。

我到达她家的时候是晚上六点多,我敲门敲了半天才有动静。吴美丽睡眼稀忪的来给我开门,见了我似乎还有些不耐烦:“干嘛这么早来找我呀,平时连个影子都没有,偏偏要在我睡觉时烦我。”

我走了进去,屋子里杂乱无章:“你说什么呢?胡言乱语的,现在是晚上六点多,你不早不晚的在这个时候睡什么觉呀?”

她又打了个哈欠,坐在床边上:“我找了个网吧网管的活,昨天夜班,我还没睡醒呢。”

“什么时候开始上班的?我怎么都不知道啊?”我凑过去问。

吴美丽白了我一眼:“你现在是五星级的大职员啦,哪还有时间理我这种平民小老百姓呀。”

我陪笑地说:“好啦,最近真的太忙了,很久没来看你,你不会生我气吧?”

她又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床上一躺:“我才懒得生你这种人的气呢,有时间我多睡会儿了。”

我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别睡了,我有事跟你说呢。”

“没兴趣,等我睡醒再说。”她头也不抬。

“是关于葛星琦的,你要不要听?”我大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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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听到葛星琦的名字,吴美丽果然像打了兴奋剂一样,她一下子坐了起来,惊讶的问,“关于葛星琦的什么事?他在哪儿?他怎么了?他现在在做什么?”

我抿着嘴笑:“真是的,我跟你说什么都没兴趣,一听到他的名字你就来精神了。”

“快说吧,别吊人胃口。”吴美丽急了。

我不笑了,把遇到葛星琦及后来的事跟吴美丽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她听完之后一副夸张的表情:“天哪,韩佳音,你堕落了!”

我惊讶的睁大眼睛:“怎么了?”

“你,你竟然让葛星琦住到了你的家里?”她故意大声叫着,好像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不是跟你说了吗,当时情况特殊,我只是想要帮他,而且我们之间是朋友,又没有别的关系,而且我们也定下了约法三章。”我解释着。

吴美丽摇着头:“看着吧,事情一定不会这么简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早晚出事。”

“喂,”我急了,“你说点好听的行不行,怎么思想这么复杂,早知道不跟你说了。”

吴美丽神秘的看着我:“你还嘴硬。葛星琦很早就喜欢你,而经过这些事情之后,你敢说你对他一点都不动心?鬼才信哩!”

“你不相信也没办法,我是拿你当朋友,所以才跟你说这些,没想到你却来取笑我。”我有些生气了。

吴美丽奇怪地看着我:“怎么了?你真的不喜欢葛星琦?还是你认为把你跟他说在一起,对你是一种污辱?”

“你说什么呢?”我推了她一把。

“我感觉是,不然你干嘛这么急着否认,难道连玩笑都开不起?”

“不是我急着否认,而是事实如此,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非喜欢他不可呀?”

“切,”吴美丽有些不屑的,“别翻陈年老帐了,我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真的?是谁呀,什么时候认识的?”我问。

吴美丽嘻嘻一笑,脸上红晕了起来:“是在网吧认识的呀,他曾经来我这里玩游戏,时间一久,我们就熟了。”

我有些怀疑:“然后,你就喜欢上他了?”

“是呀,怎么了?”她倒不以为然。

“你了解他吗?不是我说你,你就是这样,那么轻易的就能喜欢上一个人。”

“这有什么不好?”她反问我,“如果都像你,一定要挑个有钱的才行,那得等到几百年啊。”

“吴美丽,你今天专门找我麻烦是不是?别的不说,就凭你是在网吧认识的,就说明他这个人不可靠。”我强调着。

“网吧怎么了?别自命清高了,你以为这世界除了你就没好人了?”她反驳我。

“反正我感觉总去网吧的人不太好。”

“什么样的人才算好?”她反问我,“那个简晓城?”

我敏感的惊跳起来:“你说什么呢?”

“佳音,”吴美丽变得严肃了起来,“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太了解你了。”

我被吴美丽突然认真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了:“美丽,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日子还不是一天一天的过。”

“飞上枝头做凤凰的美梦谁都有,但也要从实际出发,没有谱的事,想了也是白想,徒劳伤神。”她像是在自语自言,又像是在说给我听。

我沉默着,空气似乎凝结了。

吴美丽拍拍我的肩膀:“不过呢,话又说回来,如果真能遇上有钱的小开,谁又能不心动呢?反正人生已经是没有希望了,也许搏一搏会有另一个结果呢?事事难料啊!”

从吴美丽那里回来之后,我的心里就一直不平静。不为别的,只为吴美丽最后的那句话:人生已经没有希望了。

就是这样,我与吴美丽就是这样在挣扎与妥协的夹缝中求生存。心血来潮的时候认为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明天一定更美好。自悲绝望的时候又不得不面对现实,将一切看透。

明天将是我第一次上晚班,虽然时间有些调整不过来,但工作量相对比较少一些。下午的时候,张姐将晚班的一些注意事项又交待了我一遍,因为我晚班的工作经验不足,所以张姐似乎还有些不放心。

等交待完毕之后,张姐笑着对我说:“听说你跟葛星琦已经在交往了?现在上班、下班都会约好一起走呢!”

我赶忙摆手否认:“哪有的事啊,张姐,你别听她们瞎说。”

“这次你要上晚班了,就跟葛星琦的时间对不上了。”

“张姐,你别取笑我啦,我们真的没什么的。”我觉得好像越描越黑,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还住在一幢房子里,恐怕更不得了了。

“等以后看能不能把你们的时间调一下,省得连约会的机会都没有了,我们该支持的也得支持嘛。”

“张姐,你就别说了,”我打断她,“你再看看我值夜班还需要注意些什么吧。”

“哦,”张姐不笑了,“其他的也没什么了,该说的也都告诉你了。对了,还有一条,就是关于小费的问题。”

“小费的问题?”我不禁一震。

“对呀,你不知道,晚上的客人给小费的现像很多的,尤其一些住在这里的外商,这个时候我们是不能收的,这是酒店的规定。”

“哦。”我应着,想着简晓城上次给我小费的事,“张姐,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就是关于小费的事,”我想着该如何开口,“前些天,我收过一次小费。”

“哦,”张姐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说,“收小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虽然有规定,但有些客人一定要给,收下也就心照不暄了。”

“但是,给我小费的人是,简晓城。”我胆怯的说出了那个名字。

“什么?”这次张姐真的惊讶起来了,“简晓城给你小费了?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的经过跟她说了之后,张姐很纳闷的叹了口气:“很奇怪!”

“怎么了?是不是我不该收?”我问。

“简晓城对属下一向很冷淡的,他虽然也是酒店的董事之一,但却很少参与酒店的管理事项,说白了就是整天无所是事,游手好闲。因为老板只有他一个儿子,所以当然要宠了,对他这种花花公子的生活也是只说不管,除了酒店的那个房间整年供他使用之外,听说外面他还有几处自己的公寓呢,生活奢侈极了。来酒店上班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反正一切都有那个能干精明的姐姐撑着。”张姐似乎要把她知道的都告诉我。

“这么说,他给我小费并不是真的想给,而是有别的目的,或是在考验我?”

张姐摇摇头,似乎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我说奇怪,第一,他不可能对员工这么好,你也看到他一副又酷又傲的样子。第二,他也不太可能是在考验你,他对整个酒店的管理都不感兴趣,怎么可能花心思去考验一个小小的员工呢?第三,你第一次跟他见面就闹得不太愉快,所以他也不可能对你有什么好印像。”

我被张姐说的也糊涂了,皱着眉头思考着。

“哎呀,真的不明白了,”张姐甩了甩头,“反正,你就当做他心血来潮好了,他这个人本来也挺怪的,做事非常情绪化。”

我点点头:“但愿他不要再找我什么麻烦就好。”

“你没事要离他远一些,”张姐警告我,“对于你们这些孩子来说,找到一份工作不容易,别因为他们一时的喜怒就砸了饭碗。”

“嗯,我会小心的。”我应着。

“听说简晓城的古怪脾气,是在他女朋友离开他之后养成的,”张姐神秘的对我说。

“是吗?他女朋友离开他了?”我不自觉的对张姐的八卦产生了兴趣。

“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听说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对象,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走了,对他打击不小,像他这么好的条件,女方竟然把他甩了,他接受不了,性格更不好了。”

“他女朋友一定很漂亮吧?”我问。

“当然了,”张姐肯定的说,“虽然我没见过,但想也知道,像他们这种有钱的少爷,女朋友肯定都是美女,就连他现在身边的女人也全是模特演员呢。”

“他现在又有女朋友了?”

张姐不屑的白了我一眼:“你可真是天真,像他们这种人,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女人呢?只不过更换的频率快了些。”

“哦!”我傻傻的点头。

张姐看着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还是好好干活吧!”

我还在想像着简晓城的女友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张姐已经开始填写各种管理表格,不再理我了。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19 15:00

下班的时间,葛星琦站在大门口等我,我快速的走上去,压低声音对他说:“以后别站在这里等我,被同事看到又要说闲话了。”

他拉长着脸转身向前走去,我追上去问:“你走那么快干嘛?”

“不是说不让一起走吗?”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更是加快了速度,本来他的两条腿就长,我在后面赶的气喘吁吁。见自己实在追不上,我干脆往原地一站,大喊着:“葛星琦,你故意的是不是?”

他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眼睛里写满了笑意:“怎么了?又想在一起走了?”

我白了他一眼,走上去:“你还好意思笑呢,现在酒店的同事们都以为我们在谈恋爱呢,以后要小心些了,免得让他们说三道四的。”

他突然一把揽住我的肩:“让他们去说好了,这有什么可怕的。”

我惊跳着把他的手硬生生的推了下去,做贼心虚的向四周看了看,低声呵斥着:“你疯了!”

“没有啊,这样不是很好吗?”他依然带着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怀疑的盯了他几秒钟:“你——没受什么剌激吧?怎么行为举止这么奇怪?”

他大笑了起来:“看你认真的样子真可爱,快走吧,外面怪冷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跺了跺脚,跟了上去。快到楼下的时候,我拉住他:“等等,我先进去,过十分钟你再进来,上楼梯的时候要注意看看后面有没有人,知道吗?”

葛星琦哭笑不得的站在原地:“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

“要记得注意看后面有没有人看到哦!”我边走边不放心的叮嘱着。

葛星琦向我做着让我快走的手势,不耐烦的站在那里。

我快速地一路小跑回了家,打开门,跑到窗子前向楼下看去,只见葛星琦远远的站在路口,时不时的跺跺脚,搓搓手。秋意渐浓,天色很快暗了下来,他只穿着单薄的衣服,一定有些不胜其寒。我在窗口对着他招手,示意他可以进来了,但距离这么远,他根本不可能看到。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才慢悠悠的走了回来。

刚一进家门,我就递给他一杯热水,嘻嘻一笑:“冻坏了吧?”

他喝了口水,学着我的样子也对我嘻嘻一笑:“好玩吧?”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我们这里的人最爱讲人家的闲话了,整天无中生有,无事生非的。我能不防着些吗?”

“好啦好啦,”葛星琦举双手投降,“我也没说什么呀,你这么想是对的。以后咱们都小心些,不能让他们抓到什么把柄。”

我听着他这话不是滋味,感觉那么别扭:“你说什么呢?好像人们真的怎么样了似的,什么叫不能让他们‘抓到’?他们能抓到什么呀?”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忙着解释,“我只是说,不能让他们有什么误会,其实我的意思,跟你的意思是一样一样的,你可别先误会了啊!”

我白了他一眼,不再与他争辩了。

“我饿了,咱们吃什么?”他突然问。

我怔了怔:“那我来煮饭吧!”

“有米吗?”

“当然了,你以为我这里什么都没有呀?”我说。

“菜呢?”

“有土豆,炒土豆丝吧。”

“好,我来帮忙。”

我们很快的在厨房里合作起来。我负责洗米,煮饭。他将两个土豆很快地削完皮,又开始准备葱、姜、蒜之类的辅料。这些简单的饭菜对我们来说都太易如反掌了,不到半个小时,饭菜全做好了。我们坐在饭桌前准备吃饭,气氛变得融洽而温馨起来。

“真没看出来,厨房里的活,你还满熟练的。”我笑着说。

“我从小就开始给叔叔,给自己做饭,这对我来说太小意思了。倒是你,现在会做饭的女孩子太少了。”

“你指的是那些‘正常’的女孩子吧?我跟她们可不一样。”我的语气虽然很轻松,但葛星琦还是敏感的看了我一眼。

我笑了笑,想岔开话题:“对了,我把你住在这里的事告诉吴美丽了,她说过几天要来看你呢。”

“吴美丽?”他有些惊喜的叫,“是那个胖胖的,脸圆圆的,总是跟你在一起的女生吗?你跟她还有联系?”

“是呀!”我也笑了,“你还记得咱们毕业的前一天晚上,在郊外聚会时玩的游戏吗?那时候真的很单纯,不知道现在大家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是的,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晚上,”葛星琦的眼神也变得神往起来,“我记得那时你梳着两条小辫子,很俗气,但也很清纯。你的眼神清澈透明,清亮的像那天晚上的月亮。”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真的吗?我还从来不知道,我以前给过你这么好的印像呢。想必,现在就要大打折扣了吧?”

他笑笑,没回答。然后,他抬头问我:“你还记得周小敏吗?”

我一愣,周小敏!这个熟悉的名字,这个代表美丽而高傲的符号,我怎么会不记得:“自从毕业后,我们再也不曾联络过。”事实上,我们也没有联系的必要,我知道,她对我似乎总有份莫名的敌意。

“她现在做了模特,在北京已经小有名气了。”葛星琦的语气似乎很羡慕她,“上个月她还给我打电话,说要来看我呢。”

“哦?你怎么会跟她还有联系?”我问。

“是她总给我电话,我哪有心思跟她联系呀,”葛星琦看了我一眼,转身到锅里又填了一碗饭,大口吃了起来:“你不知道,几年没见,周小敏变得更漂亮了,一些很时尚的杂志上都有她的照片。我保证,你要是见了她,一定认不出来了。”

我放下饭碗,起身离开了饭桌,背对着他收拾着厨房:“她个子本来就高,不当模特确实可惜了。”

“可不是嘛,”葛星琦越说越来劲,“她的运气真不错,也可能是她家里有人。可以这么顺利的就进入演艺圈,以后一定是个大明星。”

“进演艺圈有什么好?什么都是乱七八糟的,复杂的不得了,好人进去都学坏了。”

“那是你有偏见,清者自清。也不能说演艺圈里的人都是坏人呀。”说着,一碗饭又报销了,他正要再填一碗。

我走过去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他疼的一裂嘴:“干嘛打我?”

“你要撑死呀,都吃三碗了。”我大声说。

“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很多营养的。”他委屈的叫着。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19 15:00

我一下子把整只锅都抱走了:“就你这身体,再长就要冲破屋顶了,还是给国家省点粮食吧。”

葛星琦撅着嘴:“小气鬼,连大米饭都不给吃,以后谁娶了你,肯定受虐待。”

我回头冲他吐了吐舌头:“反正不是你就好啦!”

他望着我,无可奈何的笑了。

清晨,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看了看闹钟,才六点多,我以为是吴美丽,便穿着睡衣,走到门口从门镜中看了一眼,顿时,我被吓得惊出一身冷汗。

我飞快的折了回来,跑到葛星琦的房间门口急急的敲着门:“葛星琦,快开门,快开门啊!”

葛星琦睡眼朦胧的打开了房门,我一看他的样子,赤裸着上身,头发整体向上立着,还一直在打着哈欠。

我一急,一把将他又推了回去。打开衣柜,连人带床上的被子一起推到了里面。

葛星琦被推到衣柜里之后才清醒了过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来不及解释了,我姑姑来了,你必须躲起来,千万不能让她发现。”我慌乱的说。

“什么?哪个姑姑?你还有姑姑?”他不解的问着。

“我也不回答他,一下子把他跟他的疑问都关在了柜子里,把房门关上,又飞快地跑过去打开了大门。

“怎么这么慢?还没有起床吗?”我姑姑站在门口,对我很不满意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向屋子里扫视了一圈。

“今晚要上晚班了,所以起来晚些。”我解释着,“姑姑,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姑姑走到厅里坐了下来,将手上拎的一个饭盒递给我:“早上包了饺子,就给你送来些,顺便来看看你。”

我接过饭盒:“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也不是很爱吃饺子。”

“你这孩子,”姑姑呵斥着,“从小就是这样,不是我们不管你,是你自己不识好歹呀。”

我没说话,走进厨房把饺子倒在盘子里,将饭盒洗好了,拿出来还给姑姑。

“最近怎么样?听说你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姑姑问,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还可以吧,”我说,“自己养活自己,还可以的。”

姑姑看了我一眼,虚伪的笑笑:“那就好,免得我们为你担心。”

“我现在很好,小的时候都熬过来了,现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我的语气不冷不热的。

“你还在怨我们呢?”姑姑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跟你叔叔的条件已经是自顾不暇了,下岗的下岗,赔钱的赔钱,哪还有多余的时间照顾你呢?让你跟着你舅舅也是为了你好,起码他家吃喝不愁……”

“姑姑,别说了,是真关心还是假关心,我感觉得出来,谢谢你送的饺子,我会吃的,以后也不用再麻烦你过来了,我现在自己过的很好。”

姑姑听了我的话,显然怒气已上了眉梢,脾气马上就要发作的样子。但她最终还是忍了回去:“佳音,你脾气别那么倔。你过的很好?你以为你现在就叫过的很好了?这里的一砖一瓦哪一块是你的?等人家回来,你还不是要看人家的脸色过活?你总该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一下,眼看一年大似一年了,总是这样下去,以后可怎么办?”

“姑姑,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直说好了。”我不觉得她真的是想看我才来的。

果不其然,她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佳音,前些时间有人托我介绍对象,男方家境很不错,自己开五金专营店的,家产少说也有几十万呢!人家男的条件很简单,只要女方人好,长得漂亮就可以。什么家庭、工作,一概不挑,”姑姑亲昵地拉过我的手,“佳音,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呀,姑姑劝你一定要把握住,如果不是真的关心你,我也不愿意管这事。”

我冷冷的看着她,虽然她是我的亲姑姑,但我知道,如果对她没有好处,她是决对不会真心诚意,为我着想去做一件事的。受人之托,看来对方对她一定是有利用价值的,不然她怎么可能大清早的跑来,费时费神的对我说教。

“这么好的条件,早就该结婚了吧?怎么可能落到我身上,起码的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姑姑有些尴尬的笑了几声:“你能明白这点最好了。他是离过婚的,但年纪也不是很大,才四十九岁,有一个女孩在念大学。可是佳音,像你说的,如果没有缺陷,这么好的条件也不可能找你呀,我看这件事可以考虑,人活着总要现实些,如果你嫁给他,起码下半辈子什么都不用愁了。”

“好了,别说了,”我粗暴地打断她,“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他女儿多大?没有二十也有十八了吧?姑姑,你知道我今年多大吗?”

“你?唉,年龄有那么重要吗?你要把眼光放长远些,更何况,这次机会难得……”

“这么难得的机会,为什么你不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他,你女儿比我还要长一岁呢,不是更合适?”

“韩佳音!”姑姑终于被我激怒了,她从沙发上跳起来,“你别这么不识好歹,我是看你可怜才管你,你以为我没事闲的趟这浑水,如果人家男方知道你的身世,还不一定什么反应呢。别太自命清高了,你以为你还可能像好人家的孩子一样挑挑捡捡吗?你没这资格了,我劝你赶早清醒,如果这次机会错过了,看你以后能有什么出路。”

我也站了起来,冷冷的说:“不劳姑姑费心,以后我会怎样是我自己的事,就算讨饭我也不会到你家门口的。”

“你……”姑姑被我气地说不出话来,她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好,有本事你永远也别来找我,我们都张大眼睛看着,看你最后能有什么出息。”说完,她狠狠地把大门关上,离开了这里。

室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我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一下子坐在沙发上。

一声门响,葛星琦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无声地站到我的面前,慢慢地蹲了下来。面对着我,他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颤栗着惊跳起来,快速地、狼狈地冲进了我的房间。

我用棉被将自己紧紧地裹住,周围又变成了一片黑暗。

我张大眼睛,注视着那片黑暗。听着自己紧促而压抑的呼吸声,我的心脏慢慢地收缩起来,我狠狠地咬住嘴唇,一股咸咸的液体冲进我的口腔,我品尝着那苦苦的、涩涩的滋味,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19 15:01

晚上五点,我准时去接班。在与同事交接完毕之后,她不太情愿地递给我一个小小的信封,我奇怪地接了过来,她递给我之后白了我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我莫名其妙地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是葛星琦的字迹:快乐与幸福不会自己找上门,而是要自己去寻找体会。报有一颗感恩的心,已拥用的说出知足感恩吧!晚上凡事小心,下班我去接你!

我站在柜台后面,望着那张纸条,陷入沉思中,我知道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不公平,但我的命运却似乎尤其的坎坷曲折,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做到像葛星琦所说的那样豁达与宽容,这个世界已经遗弃了我,我又如何报着一颗感恩的心去面对它呢?

整个大厦在夜间显得金碧辉煌,与大厦匹配的相关设施如网球场、游泳池、会所、别墅区等都变得灯火通明。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晚的时候观察这座酒店,当夜深人静之时,这里会给人一种浓浓的华丽而神秘的氛围,让人突然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震撼。

一盏客房服务显示灯亮了起来,我迅速的拿起电话,里面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事情不满意了,而且说话有些语无伦次,我有些忐忑不安的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十一点整,再有一个小时我就要交班了,希望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

我把情况对夜班的李领班说了一下,便深吸一口气,坐上电梯来到第十层,敲了房间的门。门被打开了,一股强烈的酒气扑鼻而来,我本能的屏住呼吸,微微皱了皱眉,给我开门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他穿着件白色的睡袍,站立不稳的看着我,一看就是喝醉了。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我问,给我开门的是一位中年男子。

男的摇摇晃晃地走进房间,指着床上的被单口齿不清的说:“你,你们是什么烂酒店,床、床单都脏都成这样了,还让客人睡?你信不信我可以去投诉你们。”

我走过去,看到床单上有一滩很明显的呕吐物,恶心至极,显然就是这名醉酒男子的杰作。我强忍住恶心,上前迅速的将床单卷裹起来:“先生,对不起,我们会尽快给您清理干净的。”说着,我将脏床单扔到门外,从物品柜里拿出备用床单,重新铺好。那男子一直站在一边看着我把事情做完。

收拾完毕,我直起身:“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请您休息吧。”

我正转身要走,那男的上前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一张口,一股酒气熏得我差点晕过去:“小姐,小姑娘,别急着走呀,你今年多大了,陪我聊聊再走,我给小费的。”

我惊慌失措的挣扎着:“先生,请你放尊重些,我要回去工作了。”

但他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什么工作,陪我也是你的工作嘛,来吧,别装清纯了,你就开个价吧!”

“你再这样我就要喊保安了,你放开我。”我大叫着。

我们两个人撕扯在一起,那人借着酒劲开始对我动手动脚,我尖叫起来,我不记得大门是关着还是开着,只希望有人会听见,赶快来救我,否则我根本不可能是这个色狼的对手。

我一边尖叫着,一边趁他不注意狠狠地朝他的手臂上咬了下去,他大叫一声,似乎更加愤怒了。他用力地推开我,我站立不稳,撞倒了一个衣架。他忙低下头审视被我咬过的地方,神志看上去也清醒了不少。

我快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飞快地冲出大门,刚跑出门口,我便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撞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我惊魂未定的看向那人,是简晓城。

他伸手扶住我,惊讶而狐疑的审视着我。我知道我当时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衣衫不整,头发零乱。

“出了什么事?”他问。

我看着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哇”的一声,我不顾一切的大哭起来。

他深锁起眉头,眼神犀利的望了望我身后那扇开着门的房间,便甩开我,走了进去。

只听见里面发出一阵拳脚相向以及物品破碎的声音,紧接着那个酒醉男子大喊着:“你是谁?凭什么打我?”话没说完,似乎又挨了两拳。

我惊愕的忘记了哭,抽抽泣泣的走到房间门口偷看着,只见简晓城抓着那个男人的衣领,咬牙切齿的对他说:“这里的员工是任你们这些烂人欺负的吗?”

那男的早被简晓城打晕了,他糊里糊涂的反抗着:“你是保安吗?你凭什么打我,谁说我欺负她了?”

经过这样的一阵骚乱,楼下的保安、领班全跑了上来。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场景,李领班先上前去拉开简晓城:“简经理,请您先冷静一下,简副总正赶来,她说让你……”

简晓城站直身子,伸手推开了领班,不耐烦的走了出来,拉起我的手腕就走。

“简经理,您等等,简总说……”

“她愿意说什么随她,我现在没心情听。”简晓城拉着我快速地离开了这里。

进了电梯,我才感到事态的严重性。

酒店的员工被酒店的客人调戏,酒店的高层“见义勇为”与客人大打出手,传出去不知道大家会怎么想。事情的发展顺序根本就不合乎情理,而且我这条事件的导火线,不知将会受到怎样的处置。

我悄悄的抽出被简晓城抓着的手,不知所措的站在电梯里。就这样被他拉着走了出来,大家一定感到奇怪极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莫明其妙,简晓城的一举一动都让我琢磨不透。

我紧紧地咬住嘴唇,脑子里乱成一团,想着如何将事情解释清楚,但看着简晓城严肃的表情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会解决。”简晓城突然说话了,把我吓了一跳。

“可是……”我怯生生地蠕动着嘴唇。

“没有什么可是,”他还是一幅冷冰冰的样子,“是他非礼在先,我动手在后,没有你的任何责任,我说我会把事情解释清楚,你不必有什么负担。”

虽然他的语气冷了些,但我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我也知道这里面我是最无辜的,但毕竟一个是客人,一个是“皇太子”,如果真的追究起来,我这个替罪羔羊必死无疑。如果简晓城肯出面解决,比我说上一千句理由都有用,我也可以不必担心会丢掉工作了。

可是,对于他出手救我这件事,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那个——不管怎么说,刚才真的要谢谢你了。”

我抬眼偷看简晓城的表情,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他真的听见我说的话,面部的表情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

紧接着,我又说了一句让我无比后悔的话:“如果你有时间,改天我请你吃饭,算是表示感谢。”我虚假而客套的语气连我自己都觉得无聊,而且在潜意识里好像还有讨好他的嫌疑。

电梯的门开了,我们走了出去,大厅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两位接待员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我们。

他抬手看了看表,皱着眉想了想:“也好,正好感觉肚子有些饿了,我们走吧。”

“呃!去哪里?”我惊讶的问。

“不是说要请吃饭吗?”他回过头来反问。

“是的,可是……”我为难的想着,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他干嘛当真呀!“可是,我还要上班哪。”

他指了指大厅里的挂闹,指针正好是十二点。

“今天这么晚了,不如改天吧?”

“你去把衣服换了,我在外面等你,快点。”他的口气不容人有任何反驳,我看着他的背影,恨自己的多嘴,真是“祸从口出”。

我垂头丧气的来到更衣室换衣服,换好了衣服,我慢吞吞的走了出去。简晓城的车停在门口,见我出来,他按了两下喇叭。我把头压的更低了,不情不愿的上了车。

“去哪里?”他边开车边问。

“去——”我偷偷的打开皮包,里面只有二十块钱,我咬咬嘴唇,“去吃拉面吧?”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我悄悄的看着他英俊的侧影,祈祷着他的应肯。

“我想吃意大利面,去意大利餐厅吧。”他说,马上把车子调转了方向。

“意大利餐厅?是西餐厅吗?”我紧张的问。

“嗯。”

“现在都十二点了,还在营业吗?”

“嗯。”

我焦虑的啃着手指甲,面向着窗外,只希望那家餐厅快些关门才好。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19 15:01

车子停了下来,餐厅门口灯火通明,我从没来过西餐厅,只知道这里的价格贵的吓人。

有服务生为我们安排好座位,又为我们送上纯净水,之后又彬彬有礼地送上点菜单。

我煞有其事地打开菜单,不禁倒抽一口冷气,里面最便宜的价格都要比我口袋里所有家当贵,我如坐针毡的在那里翻着菜单,简晓城却已经开始点菜了。

他点了乱七八糟的一大堆,我一个都没有听清楚,也根本不想听,那些贵死人的东西,只有钱多到没处花的人才来这里消费。而现在,我只想着呆会没钱付帐该怎么办?

当他还在考虑点什么甜点的时候,我终于鼓起勇气打断了他:“那个——请等一下!”

简晓城与服务生同时停下来望着我,我咽了咽口水,艰难的开了口:“如果是别人请客,是不是该由请客的人来决定在什么地方吃饭呢?我觉得这样才是比较礼貌,也是比较尊重对方的做法吧?”

那个服务生愣愣的看着我,他似乎根本不明白我在说些什么。而简晓城的表情却在微妙的变化着,他在强忍住嘴角的上扬,好奇地看着我:“嗯,就算是吧,然后呢?”

我顿了顿:“虽然请客的人不一定会在高档气派的地方请客,但重要的是心意,如果只是为了花钱消费,不就失去请客的真正意义了吗?吃饭,或是吃什么只是形式,请客吃饭的人们只是想通过这种形式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情谊。”

简晓城的嘴角已经上扬了起来,眼神里透露出兴味盎然的目光:“然后呢?”

“所以,请尊重请客人的想法吧,”我尽量使自己镇定,“我们去吃拉面吧!”

简晓城终于忍不住“噗滋”一声笑了出来,旁边的服务生更是莫明其妙的看着我。

“谁说我要让你请客了?”他满眼笑意地看着我问。

“什么?”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笑了,打开菜单,继续看着:“今晚我是请客的人,所以要被尊重的人是我,如果你一定要吃拉面这里也有,waiter,给她一碗拉面。”

“好的。”服务生答。

“等一下,”我连忙叫住那个服务生,“请再让我看一下菜单。”

意大利西餐被送了上来,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优雅的环境配上红葡萄酒,我很快觉得自己成了一位不折不扣的淑女。

“你的吃相太难看了,一点也不淑女。”对面的男人开口说。

我惊诧的抬起头,一缕意大利面挂在我的嘴角,我一下子吸了进去。他望着我,淡淡的笑了起来,伸手用餐巾纸为我擦去嘴角的油迹。

我呆呆的忘了吃,怔怔的看着他。他很自然的放下纸巾,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我饱了,你还要吃吗?”

“我——”我低头看看剩下的食物,还有很多东西没吃,我有些依依不舍的望着它们。

“晚上少吃一些比较好,会消化不良的。”他又用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去结帐了。

我赶忙又吃了一大口蛋糕,跟在他的身后走出了西餐厅。

他靠在车子边上等我,看到我走过来,为我打开了车门:“上次不是给你买鞋的钱了吗?”

“呃?”我坐到座位上,没听清他的话。

“为什么还是那一双鞋?”他发动起车子。

我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子,前面开口的地方已经让修鞋师傅粘好了,我清了清喉咙:“因为鞋子还可以穿,所以就没买新的,而且暂时也不是很需要,所以,改天我把钱还给你吧!”

他猛的一踩刹车,我差点撞到玻璃窗上,转过头惊讶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又开始情绪化。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重新发动起车子。

“我们要去哪里?”我问。

“一个地方。”他说。

“可是,我想要回家了,太晚了。”

他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办完事就送你回家。”

我心里微微感到有些不安,不知道他又要带我去哪里。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车子很快开到了地方,停了下来。

这是一家名牌鞋店,巨大的灯箱上打出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字样。推门进去,售货员看见了他,很熟悉的打着招呼,并问有什么吩咐。

简晓城也不理她们,直接问我:“你穿几码的鞋子?”

“我——”我尴尬的看了看售货员,“37码。”

他低头看着我的脚:“这么大吗?”

我涨红了脸,转过头看见售货员也在偷偷的抿着嘴笑。简晓城指着柜台上一双银粉色细带高跟鞋说:“这一款,给我找一双37码的。”

柜台经理也跑了过来,诚惶诚恐的接待着:“这是今年最新款的,如果合适,我给您打八折。”

鞋子被送了过来,他示意要我穿上看看,售货员已经把鞋子送到了我的脚下,并一直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我。我不得不把脚伸进去试穿,大小刚好合适,而且鞋子的款式精致时尚,我不禁在镜子前照来照去欣赏着。

简晓城已经付了款,并命令把鞋子装起来送到我的手里。我接过袋子,正想再推托几句,他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他转过身去接了电话,只答应了几声便挂断了。转过头来,他看了看我,然后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块的钞票塞到我的手里:“你自己打车回去吧,我有事先走了。”

“可是——”没等我说话,他已经转身走远了。

我看了看手里的钞票跟装鞋的袋子,犹豫的向门口走去。袋子上面的价格标签吸引了我,我拿起来一看,不禁张大了嘴。走到一半,我又折回到了柜台前,把袋子放到上面,对售货员说:“这个是刚买的,但我觉得并不太合适,可不可以把钱退给我呢?”

售货员微笑的望着我:“对不起,如果没有质量问题,我们这里只可以调换,没办法退现金的。”

我悻悻的拎着袋子走出了商店,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霓红灯在闪烁,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我的身边,我对他摇摇头示意并不想打车。

“小姐,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街上很不安全的,还是坐车走吧。”司机提醒着我。

我想了想,终于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抱着装鞋的袋子,我的思绪是混乱的,我不知道简晓城想的是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这样对我的目的是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我自己在想什么,我为什么要听之任之,什么都听他的安排。没错,我是真的混乱了,什么都理不清楚,而什么又似乎都很清楚不过。

车子停了下来,付过车钱之后,我下了车。一个人影窜了过来,他焦急地一把抓住我:“你去哪里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是葛星琦!他的额头上渗着汗珠,脸色是紧张而苍白的。我一怔,天哪,我竟然把他给我的留言忘得一干二净了。他说晚上会去接我,没接到我,他一定急死了。

“葛星琦,真的对不起,我忘记你要去接我下班了。”我懊恼的说。

他审视着我:“你没事吧?我去接你的时候,他们说你被简晓城带走了?”

“哦,”我回避着他的眼光,“咱们快上楼吧,外面好冷呢。”

进了家门,打开电灯之后,他拉近我,看到了我手上的鞋袋,更深的审视着我:“如果你不想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会勉强,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很担心你。”

我抬起头迎视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盛满了深深的关怀与担忧,我点点头:“是的,我没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望了我一会,松开了我:“那么,早点休息吧,晚安。”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19 15:02

望着窗外的繁星满天,我了无睡意。拥紧了棉被,我感受着四周的寂静。那双精致华丽的粉红色皮鞋孤单单的立在窗台上,星光打在它镶嵌的钻石上,反射出时隐时现的光芒。

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葛星琦说过要请我吃西餐的那天,想着简晓城为我擦拭油渍的样子,我的脑袋乱哄哄的,我已经搞不清楚心里到底想要什么。

就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像是睡了一会儿,但一声门响又将我惊醒了过来,我看看闹钟,六点整。我从床上爬了起来,看到葛星琦的房门大开,里面已不见人影。我怔怔的发了一会儿呆,便跑到楼下给吴美丽打了电话。一个小时后,吴美丽不太情愿的赶了过来,看到我,她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你什么意思嘛,不愿意来就不要来,看你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生气的说。

“看吧,我说早晚要出事,果然不出我所料吧!”吴美丽靠在我的枕头上,笑嘻嘻的望着我。

“出什么事呀,你能不能不要乱猜,我只是觉得心里很乱,所以找你来说说话而已。”

“天哪,”吴美丽发现放在窗台上的那双高跟鞋,她惊呼着扑了过去,“这谁的鞋?别告诉我是你的,你不可能买得起。”

我看着她兴奋的眼神,叹了口气:“没错,我不可能买得起,是别人送的。”

“谁?”一双锐利无比的眼神射向我,像是两束强度探照灯打在我的脸上。

“就是上次我跟你提到过的,简晓城。”我说。

“‘皇太子’?”吴美丽尖叫着,“你是说,这双鞋是他买给你的?”

我缓缓的点点头。

“怎么可能!”她拿起那双鞋,穿在自己的脚上,但因为号码不合适,怎么也穿不进去。

我泄气的倒在床上,长发散了一床:“所以,我才觉得很烦,心里很乱。”

“喂,这么说,那个小老板对你有意思喽?”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觉得他这个人很怪,我完全摸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一会儿像块北极的寒冰,一会儿又像优雅的绅士,有时像个野蛮的土匪,有时像个义气的勇者。”

吴美丽仔细的观察着我:“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当然不会!”我斩钉截铁的说。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会喜欢上呢?”她问,“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转变,但从你的口气就可以听得出,他已经完全吸引了你的注意力。”

“有吗?”我怀疑的问。

“喂,韩佳音,这是个机会,你该把握住。”吴美丽拍拍我的肩。

“什么机会。”

“晕死,”她翻了翻白眼,“你别装糊涂了好不好,五星级酒店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就凭这一点,就算他真是个疯子,你也要把他弄到手。”

“美丽,你别说的那么难听行不行,什么叫弄到手。”我埋怨着她。

“这个时候可不是假清高的时候,机会稍纵即逝,我敢保证,那个简晓城对你一定有意思。”

“为什么?”我问。

“你又不是傻子,感觉也能感觉得出来,如果他对你没意思,干嘛买这么贵的鞋子给你,有钱人家的钱也不是乱花的。”

我沉默了,呆呆的望着那双鞋。

“佳音,”吴美丽用手枕着头对我说,“还记得我说过人生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是没有希望。不是我悲观,靠我们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有什么希望的,没有正式的工作,没有良好的家庭基础。过了二十,到了三十,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人家嫁出去,我们还能剩下什么呢?最可悲的是,明知没有希望,却还抱有希望,嫁个卖菜挖煤的又不甘心,佳音,你有为自己的未来想过吗?”

面对吴美丽的问题,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我想过,满怀希望的想过,但大多时候却是不敢想的,想了又怎么样?就真能如我所愿吗?

“所以,佳音,如果你能钓到简晓城,你的人生从此就不一样了。”吴美丽望着我,“你就真的可以像灰姑娘一样穿上水晶鞋,美梦成真。”

吴美丽的话没有使我清醒,反而让我更加迷乱。

到了晚上,我来到酒店接班,从换工作服开始,我就感觉周围暗藏着阵阵敌意。所有的同事对我似乎都产生了隔阂,她们用不屑与嘲讽的眼光看我,在我背后窃窃私语着。

我紧咬住嘴唇,走出休息间,来到柜台与领班交待工作。李领班看了我一眼,冷冷的说:“没看出来你还挺有手段,让简经理亲自为你出手,以前还真小看你了。”

我忍耐的看着她:“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你跟小老板什么关系,大家都知道了,从前只不过被你单纯的外表给骗了。”

“我跟简晓城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有要骗你们什么,请你最好不要乱讲。”我气愤的说。

“这么快就趾高气扬了?以为有了靠山,谁也不放在眼里了?”她尖酸刻薄的讥讽着我。

“对不起,我要工作了。”我转过头,不想再理她。这样下去,根本争辩不出任何对错。

员工们都陆续下班了,我悄悄抬头搜寻着葛星琦的身影,希望可以跟他打个招呼,别人怎么看我没关系,但真的不想让他有什么误会,使我们之间疏远了。交班的时间已过,该走的都走了,却始终不见他的身影。我失落的叹口气,低下头,心里觉得空荡荡的。

“韩佳音。”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是简晓美!她站在我面前静静的看着我,自从我被分配到客房部以来,反而跟她接触的少了,虽然她主管客房部,但却并不直接管理我们,每天见到了也只是匆匆的一面,然后便开始按部就班的进行每一天的工作。

现在,她单独站在我的面前,我知道是为了什么。

地点换成了简晓美的办公室,她依然静静的看着我。我坐在她的对面,想起第一天面试时的情景,我们也是这样面对面的坐着。那时她问了我些奇怪的问题,表情也是复杂而神秘的。

室内很安静,我在等待着,也在思量着。

半晌,简晓美打开了抽屉,把一个牛皮纸信封丢到我的面前:“看看这个。”

我疑惑的拿起信封,里面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打开它。”对面的人静静的命令着我。

我轻轻的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照片。我一张张的看过去,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所有的照片上都只有一个女孩子,全身的、半身的、特写的、远景的,照片里的女孩子清纯甜美,长发随风飘逸,那挂在嘴边淡淡的微笑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看到了?”简晓美不动声色的问我,“有没有觉得有些眼熟?”

我抬起头看向简晓美,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19 15:02

“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你跟这个女孩子很像。你们的眼神、脸型,最重要的是气质,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都会给人造成一种善良纯真的假像。”

我微微一震:“简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拿起一张照片看着,又用那张照片对照着我说:“照片里的女孩子就是简晓城以前的未婚妻,至少是他自己承认的,也是他唯一爱过的人。”

我紧咬住嘴唇:“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这跟我毫无关系,而且我也并不想知道。”

“是吗?”她笃定的看着我,“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

“是的。”我说。

“这个女孩子给人的第一感觉真的很可爱,”虽然我告诉她,我并不想知道,但简晓美却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她美丽、天真、纯洁,会让人不自觉的产生一种怜爱的心理。我弟弟大概也就是这样被她迷住的,他们是高中同学,青涩的爱情更可以让人不顾一切。我从没有想到晓城会这样的喜欢一个人,他从小是在宠爱与放纵下长大的,让他去爱跟照顾另一个人,我想像不出那是怎样的一个情景。但是,这个女孩子却做到了。”

我不由自主的被这个故事吸引了进去,静静的听着她讲述一个我所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的往事。

简晓美顿了顿,眼神变得清亮,语气也变得冷静起来:“其实这个故事很简单,美好的爱情总是以悲剧收场。当两个人爱的难分难舍时,女孩被查出痪了绝症,为了不让他伤心,女孩离开了他,独自去面对死亡。她的名字叫,兰妮。从此,晓城对感情变得麻木,性格也越来越孤僻,与人无法相处,做事离奇古怪。但是,他却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与兰妮长得像的女孩子约会。”

我敏感的看了简晓美一眼,她也看着我:“说实话,第一眼见到你我就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你留下来。虽然你与兰妮并不是很像,但我说过,你的那种气质和感觉与兰妮太像了。”

我沉默着,心跳不断的加速。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报着什么样的心情把你留了下来,是侥幸?还是有所期望。我自己也说不清。如果晓城没有发现你,那么你只是酒店的普通员工。如果他发现了你,会不会令他乖戾的性格有所改变?这一切看上去像个冒险,我不知道做的是对是错。而现在,他终于发现了你。”

她走到我的面前,抓住我的肩膀,我感到自己在不自觉的颤抖。

“韩佳音,”她说,“你对晓城的触动超出我的想像,我想,他已经很在意你了。”

我目瞪口呆的望着她,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她像是在讲着一个遥远而虚幻的故事,虚幻的太不真实。而现在,这虚幻的故事却将我牵涉其中,我突然感到一种恐惧从心底漫延。

“对不起,简总,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要回去工作了。”我站起来要离开。

“等一下!”简晓美喊住了我,我本能的停住脚步。

“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在命令你要怎么做,我只是觉得,事情已经进展到现在,我应该让你明白,简晓城对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你跟他——死去的女友很相似,如果他没有注意到你就算了,可是现在他却注意到了。所以,你必须要做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我转过身,紧张的问,心里有隐隐的不安,“也许你误会了,我跟简晓城真的没什么的,我们只是很偶然的遇到了突发事件,并不是你们想像的那样……”

简晓美无奈的笑笑:“我的弟弟我很了解,他不会为了一个他毫无感觉的人,去跟别人大打出手的,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不可能的。”

“所以呢?”我咬着嘴唇,“你说的决定是指什么?”

“一种决定,是你可以与晓城交往,但你要尽力的让他恢复正常理智的生活,不能像现在这样整天醉生梦死,堕落沉伦。如果我没有看错,你应该有这个能力。”

“如果我办不到呢?”

“那么,还有另一种决定。”她坚定的语气更显示出她的冷静,“就是趁事情还没变的复杂之前,你离开这里。”

我惊诧了:“你要开除我?”

“没有其他的选择,你认为呢?如果你不能答应我的要求,事情就不在我的掌握之中,今后也许会变得无法收拾,我只能让你离开。”

“可是,我并没有犯什么错误,你不能因为这个理由就把我开除啊。”我不平的喊。

“我可以的,”她说,“如果我想让你走,不管是什么理由,我都可以办得到,这对我来说太简单了。”

“你这么说太不公平了,”我委屈的说,“就因为我像简晓城的前女友,就因为与他无意的接触,就要逼我离开这里,你未免太霸道了。”

“对不起,你说的很对。但是如果没有这些不公平的理由,从第一天开始,我也许就不会留你下来,结果还是一样的。”

我站在原地愤愤不平着,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会这样对我,为什么我的选择权总是掌握在别人手中。

“好了,”她安慰的拍拍我,“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也不必这么快的答复我,其实,我并没有要求你什么,我也并没有要求你爱上我弟弟,我只希望你可以帮他恢复对自己,对感情的信心。”

“你认为我做的到吗?如果我做不到呢?”

她摇摇头:“也许你会感到奇怪,但这些事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而是简晓城。他认为你可以,就可以。”

“你怎么知道他的想法,就算你是他的亲姐姐,也不可能完全了解他呀。”

“所以我说这是一次冒险,如果我输了,他最多还是现在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她再度看向我,“我的感觉不会错,你可以的。而且,这件事对你也没有什么损失,我会给你很好的经济回报,你不是很缺钱吗?”

我深吸一口气:“是的,我是很缺钱。”

“所以,考虑一下吧!”

“为什么是我?”我问,“长得差不多的女孩子多的是,为什么偏偏是我?”

“因为你除了单纯美丽的外表之外,还有一颗不安于现状的心。你明白这个现实的世界会给你什么,以你的经历,我相信你会非常理智的将事情处理好。我阅人无数,一般是不会看错的。”

“你调查过我?”

“当然,起码的了解,我总不能不知道的。韩佳音,你应该可以分的清情感与理性,你会将自己的情感控制的很好,因为你明白真相的现实与残酷。”

“如果他爱上我呢?”

“他不会,”简晓美坚定的说,“我了解他对兰妮的感情,他对你只是因好奇而迷惑,当他恢复正常的心态去理智的生活之后,自然就会明白对你的感觉是什么了,你们是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

“如果我不接受,是不是马上就要被辞退?”我问。

简晓美微笑的望着我:“韩佳音,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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