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修梦
罗马克在开学的第一天介绍说：“此时此刻，我不由想起50多年前在中学里的岁月。(AD:本文转自于[url=http://www.xuhan.org/]虚汗社区[/url][url=http://www.xuhan.org/thread-14392-1-1.html]http://www.xuhan.org/thread-14392-1-1.html[/url])那时候，中国正处于山河破碎，民不聊生的悲惨境地。中国人民正在进行抵抗外来侵略，推翻反动统治争取自身解放的斗争。虽然环境十分恶劣，条件十分艰苦，但广大爱国进步青年发愤学习。追求真理，积极投身于人民革命的洪流。半个世纪过去了。我在那段生活中尝到的科学文化知识、做人的道理和确立的人生理想至今仍然受用。中学时代，对人的一生会产生深远的影响，希望风华正茂的同学千万要珍惜。” 接着是持久的掌声。
“老师说得真好！”陆涧川由衷地赞叹，毕竟没有预习过语文课本。
只有林欣敏知道内情，他悄悄地凑近，说：“这段是江泽民同志庆祝北京大学建校一百周年大会上的讲话，只改动了两个字，‘中学’原来是‘大学’，嘿嘿。”心里却暗想，学富五车，不过如此！
罗马克一副慈眉善目，爱护孩子的模样，深得全校人民的爱戴。他有一个深得民心的习惯：每说完一句话，都要休息很久，或者说思虑良久。接着道出下一句。又自创得一副狂草，只可惜大多数同学与书法无缘，无法破解。
上课的气氛异常激烈。罗马克似乎眼花，看不清，只要前两排不乱，他会听之任之，继续推进他的课。校长黄守仁多次爽快地劝他回家抱孩子，说得很是壮烈：“您老人家为教育事业鞠躬尽瘁，功不可没，应顺应政策，也是为了保护现在不多的人文资源。退居二线，把沙场拼杀的事交给年轻人去做，你为他们把把关。”罗马克觉得应该在有生之年多为社会作贡献，发挥余热。既然如此，学校方面，不敢赘言。
意见最大的是杨献。杨献是林欣敏的班主任，他对罗马克颇有微辞。说他墨守陈规，早就不适应时代发展潮流。这些话当着同学的面说，作为课堂的调料。态度很平静。心中的想法却复杂强烈得多：黄土都埋到脖子了，还不咽气？
杨献的观点不胫而走到黄守仁的耳中。黄守仁充分考虑了谣言带来的后果后，决定再次出山，说服罗马克。他们是莫逆之交了，考虑更多的是罗马克的安全问题。老人最讲究自尊心了，尤其是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因此，谴词造句以及说话的语气都十分有学问。黄守仁见到罗马克时，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老罗啊，你也是得力战将了，桃李满天。同是为教育出力，同学们却关心你的身体。依我看，你就退休吧。”
顺便说一下，杨献也是罗马克的学生。罗马克曾这样警醒班上的同学：“你的老师还是我的学生呢。”众学生骇然！
罗马克道：“我看到这些朝气蓬勃的孩子，也便有了生活的乐趣，艰苦是艰苦些，但，为了他们能健康成长，我也甘心情愿啊。”
校长碍于情面，再次败北。再说了，罗马克的要求不高，只要有课上，比什么都强。这些年来，罗马克一直笔耕不辍，把多年的教学经验写成心得。整理成集，或发表在市日报上，或收藏于高阁。其中有一篇力作，名目为《艰苦环境催人奋进》，用的还是司马迁的例子，大段大段地引用《报任安书》的内容：“……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如果史太公尚健在，估计会上诉他侵权了，然，罗马克不以赢利为目的，完全用于教学，因而，不必惶恐。
杨献是持相反意见的人之一，而又离罗马克最近。因而最具杀伤力。杨献说：“艰苦的环境用于磨励意志则可，但千万不能让其成为制约人们成材的因素。现在城乡的差距就充分地说明了这一点。”意见分歧是一回事，可见面时基本礼节还是有的，打个招呼：“罗老师，您还好吗？”试探一下罗马克的健康状态，看他还能撑多久。唉，庆父不死，鲁难难逃啊。
果然，英雄所见略同。林欣敏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同样得出相同的结论。他仅仅用了几天的时间，就能曲尽罗马克的秘诀：“上课拿一本书，平时讲的习题尽量选用上届的，这样就不用担心学生能找到答案了。如万一遇到难题，笑笑说，这不是今年的考点，委婉地拒绝了。”
罗马克上课喜欢继往开来，上课前有一句必说的话：“上节课如何如何？”比如说：“上节课，我们分析了鲁迅怎样地弃医从文，那仅仅是皮毛，这节课我们将深入分析他弃医从文的来龙去脉。”
林欣敏惊恐不已。众所周知，他上节课没有听。所以对罗马克的经典回顾十分敏感。陆涧川宽慰他，上节课罗马克讲的是《阿长与山海经》中长毛的故事。等到真的到了下节课，他还能举一反三：“上节课我们详细分析了鲁迅决定弃医从文是因为看到麻木的中国人无论体格如何健壮，都只能当无谓有看客，任人宰割。这节课，我们将深入地探索他如何地弃医从文的。”
几天下来，同学们上课的雅兴被扼杀得一干二净。包括林欣敏在内的大部分同学，渐渐养成了自学的习惯。好的习惯一旦养成，将终生受用。林欣敏前几天，借得一本书，说是“世界的未解之谜”，看了之后才恍然大悟，原来真的是未解之谜。文中反复强调：“关于××的秘密，将随着科学的进步逐步揭开。”闲来无事，又再复习一遍，看看能不能通过书里提供的线索将未解之谜解开。陆涧川痴呆地坐着，似乎他天生就是木讷的人。林欣敏看到他也没精神，心里平衡了许多，反而忽然来了精神！
林欣敏环顾教室，不禁大吃一惊。前桌的两位女生在吃零食，上课手动嘴动效率才高，自然无可厚非；左边的两位男生相对活跃一些，听着音乐，双膝跟着节奏一摆一摆自然也情有可原，抵抗噪音嘛。后面竟有人在下棋，打牌斗地主！这就有点牵强了——听课和下棋、打扑克有什么必然联系？看到这种情景，林欣敏才突然觉得自己走远了，竟没有了解周围的世界。嗟呼，“人生得意须尽欢，莫等金樽空对月”。
涧川和前排两位女生结成统一战线，和罗马克配合。视力好的负责抄黑板上的“天书”，当时手机还没有像现在那样普及，要是今天，只消轻轻地一按，咔嚓，拍下一张照片来珍藏，连抄写都免了。罗马克讲得全神贯注，用他的话来说是达到了忘我的境界了。——天人合一是武侠者的说法。以致下课铃响了，他都浑然不知。其他班的同学经过了窗口，拖鞋靸得呱嗒呱嗒响。罗马克更加地努力，说话声空前响亮。有的同学实在等不及了，不顾一切地冲向厕所。这时，终于严重地刺激了他，将他残酷地拖回了现实。现实中的罗马克依然是驼背，穿着年轻时留下的宽大衬衣。可见，他年轻时还是很健壮的。老花镜每隔几分钟，定时滑到鼻梁；精神健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