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无悔的冲动
宁则修厌烦的摔掉手机,已经整整一晚都没有联系到海澜。尤其当人告诉他,光头正在找海澜的麻烦,他就更加焦躁不安。可是,海澜哪里去了?为什么会关机。难道真的出事了吗?这些林林总总不好的猜测都令他异常的狂乱。这不是海澜的作风,他不会做这种令自己担心的事情。看来,海澜真的出事了。
这下,他再也坐不住了。他得找,跑断了腿也要找到他!
凌晨一点,他还在大街上寻找。偶尔吹来的冷风,将他仅存的自我安慰都吹散了。
孤寂的街,静谧的夜,什么也没有,只有自己身后拖曳的背影还在摇晃。
宁则修开始忍不住祈求上天,千万不要把海澜带走。不要带走自己唯一的伴,唯一的命。
是不是心诚,上苍就会体恤呢?宁则修没有想过,也不去多想。这个时候,他只能相信冥冥之中还有神的庇佑!
真是这样吗?或许吧!
不过至少,宁则修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当他走回家门口的时候,蜷缩在角落一身是伤的,正是海澜。
他睡着了吗?
没有。
听到声响后,海澜艰难的将深埋在腿间的脑袋抬起来,望着宁则修微微一笑。本意是想让宁则修安心,可是宁则修只看到了惨淡。只见海澜裂开的嘴唇,血液早就凝固在唇边及脸上。红肿的淤青,触目惊心的遍及额头,眼角附近。至于身上,想必更加惨不忍睹吧。
该怎么教训那些混蛋呢?还是更改责罚自己?从头到尾只会呆在自己背后,受他保护的人,居然有一天会去单独面对外来的暴力。这是他的失职,他不该放任海澜一个人先回去的。海澜是这么柔顺的一个人,从来都不会与人打斗,惹事生非。他是全天下最安分守己的人,最没有危险性的人。
可今天他遇到了危险,自己却没有在身边。
是他失职!
“为什么没有进屋?”不知是自己说的话,还是灵魂帮他讲出来的,宁则修只觉脑袋一片空白。
“我钥匙掉了。”海澜狼狈的微笑,无奈的耸动双肩。可他越表现得轻松,越无所谓。宁则修只觉得自己更难过,更没用。
他呆滞的走到海澜身边,跪到他面前。轻巧的触摸着他脸上的伤口,还有他身上的痛处。越看下去,心就越痛一分。毅然抬手甩了自己一耳光,很重很重。重到,他的唇角也流血了。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的错!”
海澜抓过他的手,很认真的告诉他。告诉他,第一次无悔自己的冲动。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这一次是我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
“你怎么可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
宁则修不相信!他绝对不相信海澜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因为他的海澜是最温和的人,最不崇尚暴力的人!可尽管他不相信,尽管他极力否认,海澜都有自己的理由。一个很充分的理由。
“不,这是我一直渴望做的事情。从来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拼死都要保护我。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保护一个人无论环境多险恶,那个时候才觉得自己是存在的,最光荣的。”
此言一出,海澜就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这个明显的破绽,宁则修怎么会听不出?他听得再清晰不过了。敛住呼吸,一字一句的追问海澜。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想保护的,是谁?”
冷,宁则修真的觉得冷。泪水都被冰冻在眼眶里,丧失了滴落下来的力气。猛抽一口气,还是觉得冷,彻骨的冷。
海澜知道自己这样的回答,会令宁则修困惑,甚至说伤心。但是他就像中邪一样,不由自主的想把自己新奇的体验告诉他,告诉自己唯一的伙伴。尽管动机很单纯,可正因为太过单纯,这种坦率还是在无形中,伤害到了另一个人,他最不愿意伤害的人。
察觉到宁则修此刻正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极力隐忍着。平日里温柔的眼眸,也被嫉妒的火焰烧毁了所有的光彩。时而收缩的瞳孔,说明他在怨恨。怨恨那个值得自己去保护的人。所以,海澜生平第一次撒谎,一个弥天大谎。
“是个初中生。难道我看着别人欺负他,还要袖手旁观吗?”
“你不是被光头找茬吗?怎么会变成保护初中生了?”
虽然这个解释,宁则修有些狐疑,但他却宁愿相信。因为只有相信,自己才会好过一点。况且,他没有理由怀疑海澜。海澜从来都不会骗他。可惜这次,他还是错了。
而海澜对于自己恶意的欺瞒,愧疚得不敢正视宁则修的眼睛。窘迫的垂下头,故意去盘弄自己身上的伤口。苍白的脸庞,半点血色都没有。
“是光头找的我,恐怕这个事情不容易完结了。”轻描淡写,话锋瞬间转移到更应该去重视的问题。只有这样,才能遏止宁则修的猜忌。
海澜,果然也是最了解宁则修的人。
此刻,宁则修真的没有再继续盘问心中的疑惑。而是不解的皱紧眉头,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霾之色。这时他才留意到,海澜手中紧握的匕首,上面沾满了血。
“到底最后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从他们手中跑出来的?”这是关键,也是他最困惑的。
“因为我捅了光头一刀。不过能活着逃出来,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迹。”
海澜喃喃细诉,似乎又沉浸到当时危机四伏,生死关头的紧急时刻。然而,他没有畏惧,他在笑。
如果说他的笑意味着什么,那么在宁则修的理解里,这,代表着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