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完整版本: 爱你爱到咬死你

獨噯伱①個魜 2007-6-14 13:06

是的,那时的朱小陆,确实还是比较温柔体贴的。记得刚认识不久,有一次叶青病了,发高烧,朱小陆得知消息时,叶青已经在宿舍里躺了两天。朱小陆急匆匆赶到叶青所住的宿舍,然后便看到了神情虚弱、脸色焦黄的叶青。她看上去那么憔悴,那么楚楚可怜,这让朱小陆心里特别的不是滋味,没来由地便生出了一种将她搂进怀里、保护她的冲动。

  据同宿舍的李艳说,叶青已经两天没有正经吃东西了。朱小陆听了,隐隐有一丝心疼。
  “越有病越要多吃东西,不补充食物,病就不容易好。”说这话时,朱小陆不是演戏、不是装温柔,而是真的在关心她。

  “一点胃口都没有。”叶青淡淡地、虚弱地说,“什么都咽不下去。”
  “那怎么能行?多少得吃点,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去给你买。”朱小陆自告奋勇地说。

  过了好一会子,叶青嘴角浮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意,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想吃青枣儿。”

  饿滴神呐,这要求有点太难为人了吧?枣儿要到秋天才能成熟,现在是初春,别说青枣儿了,就是枣毛也还没影儿呢,这让朱小陆上哪儿给她找去呀?

  不过,朱小陆却不这么想。他觉得,越是不容易办到的事情,越是顶好的机会。要是容易办到的事情,那就显示不出自己的一片真心了。追女孩子,最好的机会就是当女孩子提出一个不可理喻的要求时,而你却想尽千方百计满足了她,这样一来,不信她不被感动。想到这里,朱小陆神情震奋,当即便拍着排骨刷子一般的胸脯说:“好办,你等着,我这就想办法给你找青枣儿去。”

  可是,说话容易,办事难。季节不对,到哪儿去找什么青枣儿呢?为此,朱小陆一天之内几乎跑遍了全市的大小超市、果品批发市场,一无所获。眼见着美人交待的任务不可能完成了,朱小陆那叫一个垂头丧气。不过,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日落黄昏的时候,正当朱小陆从一家果品市场里问了一圈,也没找到青枣儿,败兴地往外走时,忽然市场门口一个卖瓜子的老头儿叫住了他:“小伙子,你想买青枣儿是不是?”

  朱小陆一听,来了精神,急忙说:“是啊,大爷您这儿有吗?”
  “没有,”老头儿摇着头说,“这个季节,谁家也不能有青枣儿呀!”

  朱小陆一听,郁闷的要死,心说,没有青枣儿你还喊我干嘛?成心逗我玩儿呢?他正这样没好气地想着,忽听老头儿又说了:“青枣儿虽然没有,不过我家倒有半罐子酒枣儿,我老伴儿爱吃枣儿,每年秋天都要泡上一罐子,留着慢慢吃。”

  朱小陆噗哧一下乐了,忙说:“酒枣儿也行呀,虽然有点酒味,但跟青枣儿的味道也差不多。大爷,您能不能买给我一些。”

  老头儿笑了,说:“行,明天我给你带过来,到时候你来市场找我就行了。”
  朱小陆担心夜长梦多,于是就心急火燎地说:“别呀,就现在吧,反正市场也该关门了,我陪你一块回家拿。”

  “我家不在城里,得走十多里土路,你回来时不太方便。”老头儿说。
  “没关系,我走回来。”朱小陆急不可耐地说。

  于是,收拾起瓜子摊铺后,老头儿蹬着三轮车,便带着朱小陆去了郊区的家。在老头儿家里,买了两斤酒枣儿,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了。这里不通公交车,朱小陆只好徒步往城里走,一边走,一边欣喜若狂。叶青交待的任务总算完成了,这一下,至少可以赢得八十分的印象分。朱小陆心里那叫一个美,正美着,脚下突然一软,连人带枣一下滚进了路沟子里。
  原来,乡间小路旁挖有一条半人深的排水沟,天黑路不熟,朱小陆竟一下摔进了路沟子里。膝盖擦破了皮,脸上也被灌木枝划出三五道血痕,枣儿也撒得到处都是。当时,朱小陆也不顾伤口的疼痛,心想,我的枣儿哇,我的宝贝们,可千万别让我白忙活一场呀!

  朱小陆摸着黑四处摸枣儿,好不容易才重新收拾回半袋子来。

獨噯伱①個魜 2007-6-14 13:06

 一个多小时后,朱小陆出现在了叶青的宿舍里。叶青看到我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一下便感动的眼窝儿都湿润了。
  
  用半袋子酒枣儿就换来了美人的好感,这笔买卖做的实在是太他妈值了。事后,朱小陆这么想。
  
  可是,当时他真的是把酒枣儿当成换取叶青好感的工具了吗?朱小陆有些犹豫了。因为他忽而意识到,那时,看到病床上楚楚可怜的叶青时,他的心是那么的痛,是那么的想去保护她、帮助她。其实在他的潜意识里,压根就没有怀着什么功利目的,他只是想去保护她、帮助她,仅此而已。
  
  叶青发光的眼睛在渐渐黯淡下去,她似乎也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与深思。
  “好合好散吧,”朱小陆用低沉的声音说,“毕竟那些都已经成为过去,我不可能跟一个杀过我的人同睡在一张床上。所以,别再来纠缠我,好吗?”
  
  叶青背过身,似乎是在轻轻地抽泣着,她的肩膀也随着抽泣声微微颤抖着。
  这一刻,朱小陆蓦地生出一种类似心碎般的疼来。
  
  过了好半天,叶青才幽幽地转回身来。朱小陆看到,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发出那诡异的银光。
  “让我在亲你一口,好吗?”叶青的语气里有一丝幽怨和哀伤。
  
  他无法拒绝。
  叶青冰冷的薄唇印到了朱小陆的唇上,宛若有一股寒流倏尔袭遍了全身。这个吻,是那么的绝望与狂乱。
  
  忽然,朱小陆感受嘴唇处发出一阵撕裂般的疼。
  原来,叶青竟死死地咬住了他的唇。唇破了,咸腥的血液流入了口腔、喉咙……。
  
  “快松嘴,别这样,快松嘴……。”朱小陆慌乱且含混不清地痛叫连连。
  
  他想要推开叶青,但却不敢用力。因为他的嘴唇被她咬着,他怕用力一推,自己的嘴唇会被她咬掉。
  
  过了好半天,叶青才终于松开了嘴。此时,朱小陆觉得自己的嘴唇已经由疼痛变得麻木,仿佛被咬掉了一般。
  
  “你他妈疯啦!”朱小陆气急败坏地说。
  叶青莞尔一笑,“我没疯。”叶青神秘地说,“因为我爱你,所以才会咬你,我要你永远记住我。况且,你也曾经咬过我,一人一口,这才公平。”
  
  18
  
  朱小陆醒了。
  噢,巨牙疼。朱小陆平常总说的一句口头禅就是“牙疼”。不过这一次,他是真的在牙疼。牙龈出血,口腔里到处都是血液的咸腥味道。醒来的瞬间,朱小陆的精神有点恍惚。做梦流血,醒来后竟真的在流血,要是做梦从飞机上掉下来呢?朱小陆真是被这些诡异的恶梦给折磨的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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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一颗倒霉的蛀牙,害得朱小陆半边脸肿的像面包,并且还是奶油的,特别光、特别滑、特别亮。所以,朱小陆不再犹豫,决定去一趟牙科诊所,将这颗倒霉的蛀牙彻底清除掉。
  这是一项非常考验心理承受能力的工程,刚刚二十多岁的人,便要面临“无齿”的打击,确实需要有一点勇气,才敢去接受这个即成的事实。
  如果这颗牙还能坚持上岗,哪怕是不工作,仅仅撑个场面,朱小陆也不会轻言拨掉它。虽然这只是一颗坏牙,留在嘴巴里也派不上什么实际用场。可是,一旦它被拨掉了,心里还是会生出无限的感慨与失落。什么人才会掉牙?老人和孩子。牙掉了,是不是也就意味着自己的身体开始老化了呢?就是因为有这层心理阴影和顾虑,所以尽管这颗牙已经坏掉好几个月,但朱小陆却迟迟不肯拨掉它,而是修补了两回。但问题的严重性就在于,这颗牙已经从根子里腐烂掉了,光靠那两次简单的修补,已经不足以让它起死回生、再世为牙。正所谓当断不断,反留其患,结果这一颗烂牙,把朱小陆整个人都搞的有些狼狈不堪了。
  朱小陆时常觉得,现在城市中的男人们衰老的似乎特别快,一过二三十岁就会明显体现出来。其实,这也并不奇怪,生活在一片被极度污染过的天空与大地之间,人的身体每天都在经受着多么大的摧残与折磨?老得不快才叫怪。居室装修污染、汽车尾气排放、工厂废料污染、绿色植物减少、人口密度猛增、食物卫状况甚忧、铅超标、铝超标、大肠杆菌超标、农药化肥残留物超标、电子产品磁辐射超标……。经科学研究表明,这种严重污染给男人带来的伤害要远远大于女人。所以,男人没办法不加快衰退的步伐。
  朱小陆有时在想,城市里的男人们照这个速度衰退下去,要不了多久,恐怕就可以彻底告别避孕套了。
  健齿牙科诊所就在朱小陆住所的对面,平常,朱小陆坐在卧室窗前,一抬头便能看到这家诊所的招牌。
  诊所的陈大夫跟朱小陆已经比较熟识了,朱小陆前两次补牙,就是他给补的。
  “还是那颗牙吧?”朱小陆进来的时候,陈大夫笑呵呵地问。
  朱小陆点点头,用鼻子“嗯”了一声。
  “我早说什么来着?”陈大夫一边准备着麻针、牙挺、牙钳、小骨锤等工具,一边说,“你那颗牙根本就没法要了,早该拔了它,拔了就没事了,也不用受这么罪了……。”
  陈大夫这里正说着,朱小陆看到坐在诊所休息区里的一个牛仔装女孩儿向他走了过来。诊所里还有其他的顾客,刚进门时,李道久还以为这个女孩儿是患者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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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好,请问您是要拔牙吗?”牛仔装女孩儿很客气地问。
  朱小陆仔细地看了这个女孩儿一眼,她有一双很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一头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头绳挽在了脑后,她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装,肩膀上还背了一台佳能350D数码相机。这女孩儿的穿着打扮十分随意,不过这随意中却透出了一股子简约明快的美感。朱小陆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女孩儿露出一丝明媚的笑容,说:“我想请您帮个忙好吗?”
  “帮什么?”朱小陆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不知道这个女孩儿到底是什么身份、想干什么?
  “是这样的,我是市摄影家协会的会员,我想拍一组《城市的呻吟》专题图片,”女孩儿用略带期盼着眼神看着朱小陆,说,“这个专题里,有一张是拔牙的图片,所以我想请您帮我一下,就是在您拔牙的时候,我在一边给您抓拍两张照片,您看行吗?”
  朱小陆仔细看了那女孩儿一眼,然后转回头来问陈大夫:“这是你朋友?”
  陈大夫嘴角浮出一丝无奈的微笑,摇头说:“我不认识她,这姑娘来了好一会子了,说是要给我们的顾客拍照,顾客都没让她拍,刚才我们赵大夫劝过她,让她别在我们这儿继续纠缠客人了,可是她不听,来一个顾客,她就上来问一个,都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是的先生,我都在这儿等半天了,”女孩儿没等陈大夫把话说完,就接过来用央求的语气说,“拜托您了,您就发发善心,让我拍几张好吗?”
  不可否认,这女孩儿的眼神对男人非常有杀伤力和征服力,特别是对朱小陆这种随意的男人。但是,朱小陆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摇头拒绝了。那是因为他不想让自己那呲牙咧嘴的丑态被光与影定格,然后在报纸、杂志或者网络上四处传播。
  遭到朱小陆拒绝后,女孩儿眼神里掠过一抹淡淡的失望。不过她却不肯死心,而是接着央求说:“拜托您了,我都在这里守了一上午,到现在中午饭还没顾上吃,您就帮个忙,让我完成这个工作吧,好吗?”
  “不好意思,不是不想帮你,而是我这人特别内向,不愿意抛头露面,把自己的照片发的到处都是,让大家指指点点,我不太习惯这个,这事儿你可以找芙蓉姐姐,她肯定能配合你拍什么呻吟。”朱小陆开着玩笑,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朱小陆这句话把女孩儿给逗乐了,笑了一声之后,她又赶紧解释说:“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拍这个专题是为了参加省里一个内部影展,专为评奖用的,保证不会对外传播,除了圈子里几位评委,外边任何人绝对都看不到。”
  “真的吗?”朱小陆犹豫了一下,问。

獨噯伱①個魜 2007-6-14 13:07

“向撒旦保证,”女孩儿竖起右手三根手指,做出了一个对天发誓的手势,说,“如果我说半句谎言,马上让撒旦把我关进地狱里去。”

  朱小陆笑了,他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么奇怪的誓言。不过这一笑,却牵动了肿胀的面部神经,一下便疼得朱小陆差点儿叫出声来。

  看到朱小陆笑了,女孩儿似乎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一笑就表明,拍照的事儿有戏了。

  果然,又是一阵软语相求之后,朱小陆终于点头答应了。不过,答应是答应了,却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他的肖像只能用于内部评奖,而不能对外传播,更不允许用于商业用途。

  拔牙手术开始了,朱小陆有点紧张,呼吸也随之变得沉重和艰难起来。朱小陆之所以紧张,其实不是怕疼,毕竟打过麻药,下半张脸已经有些发木,即使疼也感觉不大出来了。朱小陆的紧张情绪来源于对拔牙工具的卫生状况不信任,这些工具都不是一次性的,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曾经使用过它们,这些人里会不会有乙肝或者艾滋病毒携带者呢?朱小陆甚至从这些冷冰冰的工具上清晰地闻到了一股子刺鼻的牙臭味儿、病毒味儿。

  陈大夫开始给他清理牙床上的残留物了,当清洗工具擦进口腔的那一刻,那熟悉的牙臭味儿顿时便从他的口腔里弥漫到了鼻端。朱小陆本能地生出一丝抗拒心理,他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将脑袋向后使劲仰了仰,脸上也同时浮出了一抹痛苦与焦躁不安的表情。在这一瞬间,旁边守候的女孩儿伺机按动了相机快门,咔嚓一声,朱小陆那幅扭曲变形的面部表情便被迅速定格在了相机储存卡之中。

  拔牙手术进行的很顺利,由于那颗牙已经彻底坏死,所以朱小陆还没有感觉到怎么疼,坏牙便已经脱离了他的牙床。

  “看,根儿都黑了。”陈大夫将那颗拔出来的坏牙举到朱小陆眼前,晃了晃,说。
  由于牙拔的顺利,所以创口也就没怎么出血。经过简单的漱口清理之后,陈大夫用摄子将一块消毒棉药送进了朱小陆口腔里,然后吩咐他咬紧。

  直到现在,朱小陆感觉下半张脸还是麻木的,麻木的几乎没有知觉,甚至连棉球好似都咬不住。

  “这多好,一拔往后啥事都没有了,过两个月,再来给你补一颗新牙,保你用上一辈子。”陈大夫一边往下摘塑胶手套,一边笑眯眯地说。
  朱小陆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然后冲旁边的女孩儿招招手,示意想看看她拍的照片。

獨噯伱①個魜 2007-6-14 13:07

女孩儿的战果还挺丰富,足足给朱小陆照了有二十多张。女孩儿将照片从储存卡里调了出来,然后把相机交到了朱小陆手里。朱小陆按动翻看键,一张一张仔细审查着。看着看着,朱小陆的后背就有点儿往外冒汗了。朱小陆觉得这女孩儿好像是在存心丑化他一样,相机屏幕里的那张脸是那么的痛苦、扭曲、变形、丑陋,丑陋的几乎让朱小陆都有点不敢确认,那张脸到底还是不是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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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丑陋的一张是坏牙离开牙床的那一瞬间,画面里,朱小陆的嘴巴张的很大,露着粉红色的舌头和牙床,喉咙仿佛是一口黑乎乎的井,里面不知掩埋了多少条臭鱼烂虾的尸体。他的眼睛紧闭着,额头和鼻子几乎快皱到了一处。一只带着塑胶手套的手,握着一把冰冷的牙钳,停留在丑陋的口腔里。牙钳的尖端是一枚染着血迹的烂牙,刚刚告别生它养它、供它吃住成长的牙床。
  朱小陆嘴着嘴里的药棉,皱着眉头指了指这张照片,然后又指了指相机上的删除键,示意要删掉这张照片。女孩儿见了,赶紧笑嘻嘻的从朱小陆手里抢过相机,说:“删它干嘛?这张多有视觉冲击力呀,你看,那种痛苦与呻吟的感觉跃然呈现,强烈地刺激着大家的感官神经,特别是喉咙这一部分画面,漆黑、深邃、神秘,显得特别具有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给人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如果你仔细观察这一部分画面,就会觉得这里面仿佛埋藏着无穷的欲望与挣扎,这里仿佛就是我们这座城市之所以会发出呻吟的根源……。”
  朱小陆懒得听女孩儿那些不知所云的胡说八道,面对这张照片,他只是有着一个最朴素、最简单、最原始、也最真实的看法,那就是:太丑。
  朱小陆嘴里咬着棉球不能说话,所以他就用手指在女孩儿眼前隔空写出了心中的那两个字:太丑。
  “你嫌这张照片太丑?”女孩儿看懂了朱小陆的空中飞字,于是便问。
  朱小陆点头。
  “哪儿丑哇?这张照片应该是最美的一张了,你看,整个画面多么协调,多么有震憾力和感染力呀!”女孩儿一脸认真地解释着。
  朱小陆摇了摇手,指指照片中的脸,又指了指自己的脸,然后挤出一幅不满意的表情。
  女孩儿笑了,说:“哦,我知道了,你是嫌我把你的脸照丑了,对吗?”
  朱小陆又点头。
  女孩儿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好吧,你要是不满意这张的话,我就删掉它,不过,让我再欣赏两天行吗?我太喜欢这张照片了。”
  朱小陆也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微笑着点点头。
  
  19
  
  诊所门外有一颗古老的银杏树,扇型的树叶散发着古朴的优雅味道。站在树荫下,朱小陆啐出了嘴里的药棉。
  “给你当了半天模特,劳务费就免了,但是不是应该请吃一顾午饭呢?”朱小陆歪着头看那女孩儿,半真半假地说。
  女孩儿笑了,笑得很阳光,她甩了甩乌黑的长发说:“要得,请你吃肯德基好吗?”
  “那是小孩子吃的玩意儿。”朱小陆耸耸肩说。
  “不吃肯德基,就得吃拉面。别的我可请不起,你自己选吧。”女孩儿笑嘻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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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那我还是选洋面包吧。”朱小陆也笑,说,“对了,我叫朱小陆,你叫什么呀?”
  “我叫叶青。”女孩儿说。
  女孩儿说这话时,朱小陆猛然一震,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什么,你叫什么?”朱小陆紧张地问。
  “叶青,怎么啦?”女孩儿一脸茫然地说。
  “见鬼,你怎么也叫这个名字?”朱小陆搓了搓鼻尖说,“跟我前女友的名字一模一样。”
  那女孩儿以为朱小陆是在开玩笑,便笑着说:“拜托,现在早就不流行用这种方式泡女孩子了。”女孩儿说着,从照相包里取出一张精巧的名片来,递给了朱小陆。
  朱小陆看了一眼名片,原来这个女孩儿叫叶卿,是卿本佳人的卿,而非柳叶青青的青。虽然是同音不同字,但确实也够巧合的了。这个叶卿是一位摄影爱好者,市摄影家协会的会员,正当职业是一家婚纱影楼的摄影师助理,所谓助理,其实也就是个打杂的学徒。
  明明知道眼前这个叶卿与叶青并不是同一个人,但是不知怎么了,在这一刻,朱小陆心底还是泛起了一丝莫可明状的奇怪感觉。
  朱小陆的思绪有点模糊了。这些天来,朱小陆一直刻意拒绝回忆叶青,拒绝回忆他们曾经有过的美好时光。
  叶青也喜欢穿牛仔,也喜欢吃肯德基。
  记得刚开始相处的那段日子里,每天到了下班时间,朱小陆总是会准时出现在图书馆外。他站在图书馆大门外茫然张望着,直到那个靓丽的牛仔女郎迈着充满弹性的步子,从图书馆里出来,朱小陆脸上才会浮出一抹幸福的微笑。
  图书馆旁边不远,有一家肯德基快餐店。每当路过快餐店的门口,闻到从里面飘出的、淡淡的炸鸡腿的味道,叶青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脸上浮出一丝羞涩的笑。
  那时的朱小陆是善解人意的,尽管他不太喜欢油炸食品那呛人的油烟味道,可每次却都会乖乖地陪着叶青走进肯德基。
  现在想想,那些日子甜蜜的让人心碎。虽然那些日子过去的时间并不算很长,但是此际回忆起来,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恍惚感。
  有些东西,并不是你说想忘记,就可以轻易忘记的,因为它已经刻在了你的内心里。朱小陆不愿承认,可他又不得不承认,想彻底忘掉叶青,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走吧,想吃肯德基的话,我们得去坐2路公交车。”叶卿指着不远处的公交站牌说。
  不知怎么了,朱小陆的情绪变得有些索然,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忽然抽空了一般。他迷惘地盯着前方的公交站牌望了一会子,嘴角浮出一抹自嘲式的微笑。
  “算了,还是不去了吧。”朱小陆喃喃地说,“牙又疼了,今天吃不了东西,改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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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叶青是真的走了,就像无影无踪的空气一样,在这座城市里彻底消失了,也在朱小陆的生命中彻底消失了。

  自从遇到那个叫叶卿的女孩儿,勾起他对叶青的回忆之后,朱小陆的情绪便一直没能恢复正常。

  想要彻底忘掉一个曾经一起生活过的人,真的好难。朱小陆隐隐在想,也许自己是真爱过叶青的。要不然,为什么分开的日子愈久,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这份思念便愈重呢?

  日子平静的像流水,一天天流逝着,而朱小陆,似乎也没有了继续留在这座城市里的理由。功课挂掉了一科又一科,朱小陆想,自己也许永远都熬不到毕业的那一天了,所以朱小陆决定退学。

  和于晴晴那段似是而非的恋情一直没有太大的进展,关键的原因在于朱小陆的不主动。他能够感觉得到,于晴晴对他还是存有几分好感的,如果稍稍加把劲,攻势凌厉一点点,她很快就会成为他的第十一任女友。但是,朱小陆却忽然生出了深邃的无聊感,觉得身边周围的每个人都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他懒得要命,甚至懒得连他最拿手、也最乐此不疲的追女孩儿的劲头都消失尽殆。

  整个人空的就好像是一根烂木头。
  于晴晴不是他心目中的晴雯。是的,不仅她不是,就连电视剧里的那个女演员也不是,她们都只不过是舞台上的一个表演者罢了。

  在好长的一段时间里,朱小陆不想回学校,也没有写作的思路。他每天枯坐在电脑前,打开空白文档,怔怔地发呆。发一阵子呆,然后便开始打游戏,聊QQ,接下来再对着空白文档发呆。

  就这样过了一段漫长而无聊的日子之后,有一天,朱小陆忽而发觉自己成了这个世界上的过客。除去偶尔会有杂志社编辑找他催稿之外,他不知道还有谁会惦记着自己。

  老爸已经受够了他的不服管教,早就不再主动给他打电话。而同学们也已经习惯了他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甚至有些同班同学见了面,也只是觉得彼此眼熟,一时竟而想不起对方是谁,更谈不上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朱小陆觉得自己的生命正在迅速枯萎,就像是一根北方深秋里的小草,在乍来的寒风中瑟瑟摇曳。是那么的孤独,是那么的无助……

獨噯伱①個魜 2007-6-14 13:08

该出去走走了,该结交几个新朋友了。每天早上醒来,朱小陆都这样提醒一遍自己。但是,除了购买必需的生活用品和领稿费,他实在是懒得出门。因为他整个人已经空的要命。
  
  “我怎么好久都没有做恶梦了呢?”一天深夜醒来,对着漆黑的小屋,朱小陆默默地在心底问了自己一句,“是我的神经衰弱症痊愈了吗?还是我已经成了空心人?”
  
  上世纪八十年代,在老一辈的青年男女们中间流行一句话:“得到的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会发现它的珍贵。”
  
  朱小陆一直觉得这话说的挺俗、挺假、挺矫情。但是,现在他却不得不承认,老一辈的青年男女其实真的比自己这一辈更懂得什么是生活真谛。
  
  是的,朱小陆不得不承认,叶青的离去,让他感到了空虚。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像忘掉前九任女友一样轻而易举地忘掉她,但事实上他没能做到。
  
  她不是前九任,她是第十任。尽管她差点杀了自己,但牙疼的要命的是,他有点想她了。
  
  很多天以来,他心头一直缠绕着想赶紧见一见叶青的冲动情绪。可是,直到这个时候,朱小陆才忽然发现,他居然还不知道叶青海南的家在哪里。
  
  该死,天下有这么粗心大意的男友吗?这样的家伙是不是该杀?说实话,这一刻朱小陆对自己挺失望的。
  
  21
  
  朱小陆踏上了去海南的飞机。
  飞机起飞时,机翼在剧烈地震颤,仿佛要震散架了一般。这不由让朱小陆对这驾飞机的结实程度产生了些许怀疑,这玩意儿该不是小作坊里生产的盗版货吧?光听说有盗版书、盗版光碟了,盗版的飞机、导弹不知有没有?
  
  叶青家的住址是从李艳那里要来的,海口市西叶乡。

獨噯伱①個魜 2007-6-14 13:08

 飞机降落到海口美兰机场时,已经是日落时分。当地公安局宣传科一位朋友在机场外等着朱小陆,这位老兄是朱小陆在网络上认识的,他的网名叫老佛,是一个写玄幻小说的。

  以前只在QQ上和论坛里聊过天,没见过正版人,机场外一见,老佛的形象与朱小陆想象中有比较大的出入。这老兄在论坛里“拍砖”非常生猛,文风强悍,朱小陆原本以为他应该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结果却是个又黑又瘦的小个子。所以一时间让朱小陆产生了一个错觉,眼前这个人真是自己认识的老佛吗?

  “走吧小朱,先去市里找个地方住下,西叶乡挺远的,明天咱们再去。”彼此正式相认之后,老佛握着朱小陆的手,热情地说。

  当晚,老佛请客,找了个饭店喝了一点酒。酒桌上,他一个劲儿跟朱小陆聊文学网站、聊著名的和非著名的网络写手。可是,此时朱小陆的心早已不在这些上面,所以表现的有些心不在焉,有一句无一句的,显得不太礼貌。

  第二天一大早,老佛开了一辆旧桑塔纳来接朱小陆。
  西叶乡还真够远的,一路颠簸了两个多小时,这才在绿树掩映中遥遥看到了一处小镇。

  “前边就是了。”老佛指着前边的小镇说。
  镇子不太,顶多也就是百十户人家。可是比较奇怪的是,进了镇子后打听叶青,一连问了好几位路人,居然全都没人认识。真是奇了怪了。

  “老弟,是不是名字有点问题?”老佛挠着头皮说。
  “什么意思?”朱小陆有点茫然。
  “你要找的那个叶青是不是还有什么小名,”老佛说,“农村都是这样,学名一般没人知道,大家平常都是喊小名,要是那样可就麻烦了。”

  朱小陆有点发懵了,叶青是不是还有什么小名,他真是搞不准。无奈之下,朱小陆只好又去给李艳打电话。结果,李艳也不清楚。

  没办法,只好用最笨的招术,挨家挨户的打听。
  打听到第十多家的时候,终于问出了一点眉目。
  一座小小院子里,座落着三间低矮破败的瓦房,院子里的芭蕉树下,坐着一个肤色黝黑、看模样约有四五十岁的男人,他低着头,正在磨一种当地特产的胡椒。

  当他听到朱小陆在打听叶青的时候,朱小陆与老佛明显看到他的表情有一丝惊愕,愣了好大一会子,才说:“你们找她干什么?”

  有门儿,看来这个中年男人认识叶青。
  “你认识她?”朱小陆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我是她哥,我当然认识了。”中年男人冷冷地说。

  噢,天呐,叶青居然还有这么老的一个哥哥,怎么她从来没有向我提及过呢?朱小陆忽尔觉得非常惭愧,自己似乎从来也没有问过叶青家里的情况,真不知道自己是否曾真正关心过她的一切。

獨噯伱①個魜 2007-6-14 13:09

“哥哥你好,叶青现在在哪儿,我想见见她。”朱小陆自惭了一小会儿,便急促地说。

  “见不着啦。”中年男人依旧低着头磨胡椒,语气依旧冰冷。

  “为什么?”朱小陆愣住了。
  “她死了。”中年男人的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仿佛是在说一只阿猫、阿狗一样。

  五雷轰顶。
  朱小陆觉得脑海里嗡的一声,登时生出一股子强烈的天眩地转感。他的手脚已经不听使唤,扑嗵一声坐到了地上。

  中年男人看着朱小陆,脸上掠过一抹奇怪的表情。
  “她……怎么死的?”朱小陆的声音无比艰涩。
  “被人开车撞死的。”中年男人的语气终于不再冷冰冰的了,似乎有一丝难言的悲伤在流动。

  “她的……坟在哪儿,带我去看看好吗?”朱小陆哆嗦着嘴唇说。
  中年男人好奇地看了朱小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穿警服的老佛,表情古怪地点点头,说:“好吧。”
  
  22
  
  出了小镇向西,走过一小片槟榔林,前边是一片荒芜的草地。有一条弯弯的小河从这里流过,流向远处的椰子林。

  小河上搭着一座简易木板桥,两块窄窄的木板架在上面,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中年男人在前面带路,老佛搀扶着腿有些软的朱小陆来到这里。

  一眼望到这座小桥时,朱小陆惊呆了。
  见鬼,朱小陆认识这座小桥,它曾经在朱小陆的恶梦里出现过。是的,恶梦里那个小脸胖男人带着他来过这里,“遇桥翻身”,这句话朱小陆一辈子也忘不了。

  朱小陆一把甩开老佛的搀扶,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力量,疯狂地冲上小桥,三步并做两步便跨了过去,然后拨开一堆荒草,于是便看到了那座小小的坟包。是的,没错,这个坟包也在朱小陆的梦境里出现过。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切,一切又都是那么的恍然如梦。

  “你来过这里?”中年男人已经跟了过来,他一脸狐疑地望着朱小陆问。
  朱小陆茫然地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他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来过?还是没有来过?朱小陆无法回答,但却有一层冷汗,悄悄地袭上了他的后背。

  “这就是我妹妹的坟。”中年男人蹲下了身子,一边拨着坟包上的荒草,一边喃喃地说。
  不对,这不是一座新坟。朱小陆忽而意识到,这里面埋着的肯定不是叶青。他们分开刚刚还不到一个月,而这座小坟包上早已是荒草丛生,好像已经存在了许多年。

  “大哥,这里面的人是……叶青吗?”朱小陆试探着问。
  中年男人点点头,说:“她的小名叫兰妹子,镇子里的人都知道她的小名,学名是没有几个人知道的。”

獨噯伱①個魜 2007-6-14 13:09

 “她什么时候死的?”朱小陆问。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他凝住了眉头,似乎是在心里默算着,过了好一会子才说:“二十四年了吧?嗯,对,她死那天是五月十七号,到现在正好是二十四年零一个多月。”

  “太好啦!”朱小陆一下蹦了起来。
  老佛被朱小陆的举动给搞懵了,中年男人更是一脸圭怒地瞪着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朱小陆赶紧收起兴奋的表情,忙不迭地向人家致歉,语无伦次地说,“我是……认错人了,我要找的叶青,不是您的妹妹。对了,你们村子里还有叫叶青的吗?年纪很小,跟我大小差不多的,有吗?”

  中年男人略微思索了一下,肯定地摇了摇头。
  牙疼,看来是找错地方了。

  从荒草堆里走出来时,朱小陆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跨过那座小桥时,他看了一眼下面的河水。河水很平静,光滑如镜,几乎看不出有任何的流动迹象。朱小陆的身影被映照在河水里,显得又矮又短,完全变了形。看到河水中的自己,朱小陆忽然生出一丝眩晕感。蓦地有个可怕的念头从内心深处升腾了起来。这个同名同姓的叶青是二十四年前的五月十七号死的,而另一个叶青又恰恰是在这一天降生。见鬼,这也太过巧合了吧?该不会是……不会是……

  朱小陆不敢再想下去了。
  朱小陆忽然觉得自己的四肢有些乏力,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突然抽空了一般。好不容易才走过了这座短短的小桥,到了对岸,他的双腿已经开始发抖。

  老佛看出了他的异常,凑过来问:“老弟,你怎么了?”
  朱小陆不敢说,也不敢去想,只是站在原地瑟瑟地发抖。
  “老弟,你别吓唬我。”老佛紧张地看着朱小陆。

  中年男人站在朱小陆对面,他用一种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朱小陆。

  “我想问问,”朱小陆的声音也在发抖,犹豫了好大一会子,才鼓足勇气说出来,“您妹妹是被人害死的吗?还是仅仅是一次交通意外?”

  中年男人怔住了,反问说:“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朱小陆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这一刻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了,恐惧的简直想要索性疯掉。西叶乡就在这里,叶青就在这里,难道陪自己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的女友竟然是一只冤鬼?
  我的天,这个世界怎么这么疯狂。

獨噯伱①個魜 2007-6-14 13:09

“她是被谁给害死的?”朱小陆都不知道,这还是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了,这声音是如此的干涩与艰难。

  中年男人眼神里泛起一丝忿忿的光,他犹豫了一下,说:“那都是二三十年前的旧事了。我的这个兰妹子,是个傻妹子,镇子里有那么多好人喜欢她,可是她一个都看不中,偏偏看上了一个白眼狼。那个黑心黑肺的家伙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我小妹不嫌他出身贱,一个心眼儿对他好,省吃俭用供他念书。谁知他刚有一点点小出息了,就翻脸不认人,甩了我小妹不说,还将我小妹骗出去,雇了一个外地司机,制造出一起假车祸,活活将我小妹给轧死了。我小妹死的是真屈呀,好在老天有眼,后来那个外地司机犯了别的事,落到了警察手里。在审问他的时候,他把这起杀人案也交代了出来,我们这才知道了小妹究竟是怎么死的了。”

  中年男人讲述的这些事情,跟朱小陆过去的那些恶梦相互印证,几乎没有半点出入。朱小陆傻了,蓦地扑嗵一下坐到草地上,再也无力爬起。

  多么荒诞不经而又老套不堪的鬼故事呀,居然如此不可思议地发生在了我身上。朱小陆喃喃地想。
  

  海南的夏天,空气热的像流火。可是,朱小陆的心里却是一片无尽的阴森冰冷。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自己今后的生活。
  海南的六月,成了他人生中最迷惘的日子。
  归去来兮,下一站该归向何方?

  城市里的柏油路几乎被炽热的阳光烤化,踩在上面,软塌塌的,有些粘脚。街上很寂静,几乎见不到行人,只是偶尔有汽车狭着一股热浪从他身边急驶而过。

  他裸露的肌肤已经被阳光晒爆了皮,有一种火辣辣的灼疼感。但是他身上却没有出一滴汗,这很奇怪,好像他的汗毛孔全都失去了应有的功能。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在马路中央。他挡住了汽车的行驶路线,身后响起一串疯狂的按喇叭声。他懒得理会这些,只顾低着头,很认真地走好每一步。身后的司机摇下车窗,伸出脑袋,朝着他叽哩咕噜喊了一串他半个字也听不懂的闽南话。朱小陆猜想,司机一定是在骂自己。骂吧,爱怎么骂怎么骂,朱小陆一点儿都不生气。这时,手机铃响了,他也懒得去接。响吧,爱怎么响怎么响,朱小陆一点儿都不想说话。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经过一家大型商场门口时,阳光照射在商场门口的一把大型太阳伞上,太阳伞又把这阳光折射进了他的眼球里。朱小陆冷不防被这光给晃了一下,眼球很疼,针扎般的疼。一道白光过后,接踵而至的便是无边黑暗。他倒下了,重重地摔倒在商场门口,人事不省。

獨噯伱①個魜 2007-6-14 13:10

等朱小陆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旁边站着老佛。
  “醒啦?”老佛干笑了一下,说:“你中暑了。”
  “是吗?”朱小陆茫然地说。

  “昨天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我是有个消息想要告诉你,我回局里上网帮你查过了,西叶乡确实没有叫叶青的,你……是不是搞错地址了?”老佛小心奕奕地说。

  朱小陆的目光依旧是如此茫然,他怔怔地看了老佛一眼,忽而生出一种梦魇般的错觉,仿佛生活本身就是一场总也醒不过来的梦。朱小陆的嘴角浮出一抹古怪的苦笑,这笑容有几分艰涩,但也有几分倔犟。那是因为,朱小陆不认命,他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那就是叶青就藏在距自己不远的某个角落,她不会是鬼。是的,绝对不会是鬼。朱小陆自信满满地认为,总有那么一天,她又会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

  但是,叶青现在究竟在哪里呢?一想到这些,朱小陆又有些茫然了。
  
  23
  
  叮铃铃,卡嚓嚓……,又是一趟末班车,电车只有一盏车灯,安放在车头的中间。这让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只风烛残年的独眼怪兽,在漫漫黑夜中独自爬行。

  电车路过森林动物园时,陈东下意识地朝站牌下望了一眼。那里空空荡荡,并没有任何身影。

  是的,女孩儿不会再出现了,陈东轻松地吁了口气。
  那夜,陈东和岳海潮将女孩儿送进了派出所。通过警察调查,他终于知道了这个女孩儿的来历。

  她叫柳芷蕙,一个很文雅的名字。她曾经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儿,自小到大,学习成绩一直在班级里名列前茅,父母都盼着她能考上一所名牌大学。可是,在上高三那年,她却突然精神失常了,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医生检查的结论是她考学压力太大,导致精神分裂。那天晚上,警察联系上了柳芷蕙的家人。听完她家人说的情况后,陈东蓦然有些可怜起这个女孩儿来。她是如此的年轻美丽,生命的花朵还未绽放,便摊上这么一场冰霜,毁掉了灿烂的生活。

  父母望女成凤是人之常情,但是给孩子太多的压力和暗示,有时真TMD不是一件好事。陈东也曾经历过这样的痛苦阶段,他没有考上大学,而是上了一所技术学校。父母为此伤透了心,但是好在陈东自己倒想得开,对父母施加的压力不以为意,照样乐呵呵地去技校报了到。

  去年从技校里毕业,便直接在电车公司找到了一份薪水还算不错的工作。现在这年月,技术工人吃香,名牌大学生也许会找不到工作,但是技术工人找工作却要容易很多。从这一点看,陈东还颇为得意,常常觉得自己当年是选对了路,上技校比上大学划算的多。考学压力小,花的学费少,毕业后还不愁找工作,何乐而不为呢?

獨噯伱①個魜 2007-6-14 13:10

  那天晚上,柳芷蕙的爸妈当场将她领走了,并且还当场保证,说以后会好好看着她,不让她再出来乱跑。果然,从那天晚上开始,陈东接连好些天,再也没有见过她在末班车上神秘出现了。
  
  一切似乎全都水落石出,到头来虚惊一场,想想自己前些天还以为撞到了鬼,竟然又是烧香、又是拜佛,陈东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虽说是真相大白,但似乎还有两点疑云没有答案。一个是女孩儿为什么会缠上自己,硬要自己陪她一起去望海石奔赴一场莫明其妙的约会。并且还说,自己三年前欺骗过她,这怎么可能呢?想来是她的妄想症又发作了吧?另一个是那两只蝴蝶,一只诡异地出现在柳芷蕙的手背上,另一只神秘地出现在自己的枕边。想来……也许只是个巧合吧?陈东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他正想着这些时,忽而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老手机被海水泡坏了,新手机的铃声还不熟悉,猝然响起时,倒把陈东给吓了一跳。

  他一边驾车缓缓前行,一边掏出了手机。电话号码很熟悉,是同事马涛打来的。

  马涛比陈东早几年分到电车公司,现在已经干了车队的副队长。他跟岳海潮的私交特别好,两个人在公司附近租住了一套公寓,经常邀请同事们过去喝酒、打麻将。

  “陈东,你在哪儿?”手机里传来马涛那沙哑的声音。
  “还在车上。”陈东以为马涛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肯定又是三缺一,等着自己去他们公寓里搓麻,所以便说,“着什么急呀?你们先把麻将桌支好,一会等我收了工就过去。”

  “不是找你打麻将。”马涛的声音有点奇怪,“我刚才发现了一个很邪门的事儿。”

  “什么事儿?”
  “你说的那个女孩儿,就是前几天总要你陪她去望海石的那个,她身上穿的是黑色连衣裙吧?手上是不是还戴了一枚绿油油的玉石戒指?”马涛在电话里犹豫着说。

  “对呀,怎么了?”陈东有些茫然。
  “靠,我刚才看到了一张旧报纸,上面登了一则消息,说有个女孩儿在望海石溺水身亡,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马涛在电话里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才说,“我要是说了你可别害怕,这个溺水的女孩儿死的时候,身上穿着的就是一件黑色连衣裙,并且手上还戴着一枚祖母绿戒指。”马涛的声音显得多少有点紧张,“对了,她连衣裙口袋里还放着一把修眉刀。”

  说到修眉刀,陈东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瞬间袭遍全身。
  见鬼,世上该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  

獨噯伱①個魜 2007-6-14 13:10

号外篇

   西西,谢谢大家看到现在。写到这里,故事已经讲了一半了,后面的部分以一天三千字左右的速度继续上传。今天的已经传上来了,无事干,轻松一下吧!给胆子特别大的朋友发个有意思的图片看一看,记住哟,一定要“胆子特别大的朋友”才能看哈!!!

   这是两张图,两张图看上去一模一样,实际是不一样的,考察你眼力的时候到了,请从这两张图上找出不一样之处来。西西,再次声明,有心脏病、胆子小、爱做恶梦的朋友千万不要看,因为这个图很恐怖的说。

   好了,啰索半天,现在我就把这个图的链接地址给大家发上来:[url]http://x.wuyouw.com/html/28/t-3028.html[/url]
   
   最后还是不放心,再叮嘱一句,胆子小的千万不要去看!!!!!

   六一节到了,祝天下小朋友们节日快乐。西西,胆子超级大的小朋友才能看这个图图哟!!!!

獨噯伱①個魜 2007-6-14 13:10

 “报纸在哪儿?你给我留着,我一会儿过去看看。”陈东的声音有点艰涩。

  “靠,别提了,这张报纸是从海潮床上看到的。”马涛的语气里有一丝懊恼,“刚才想去他屋找脚气膏,结果进去时屋里没人,在海潮床上看到了那张旧报纸。我刚翻开看了几眼,海潮从卫生间回来了,进门见我翻他的旧报纸,妈的,跟我火人了,还揍了我两拳,把我鼻子都打破了。你说,我跟他处了七八年朋友了,在一套房子里合住也有两三年了,就为这点小破事儿,他居然跟我动起了手,这小子到底闹什么妖?”
  
  电车公司东侧不远处有一栋火柴盒式的老楼,岳海潮和马涛租住着一套两室一卫的旧房。

  旧房里节能灯管发着清冷的光。麻将桌椅凌乱地倒在仿大理石地板上,马涛鼻孔里塞着一块厚厚的棉球,上面还沾染着点点血迹。岳海潮那一拳打得还真够劲,直到现在,马涛还觉得鼻梁上隐隐作疼。

  岳海潮铁青着脸,仰面躺在床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陈东的脸色更加铁青,身体微微颤抖着,站在他的床前。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总得给我个解释吧?”陈东鼻孔里喘着粗气,冷冷地说。
  岳海潮不说话,目光依旧呆滞。

  “那张报纸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留着那样一张旧报纸?”现在,那张旧报纸就扔在床头柜上,陈东勉强克制着内心的激动,说,“还有那天晚上在海边,我就觉得你很奇怪,眼看着我落水,半天才过来,你到底有什么事在瞒着我?报纸上的那个女孩儿跟你有什么关系,跟柳芷蕙又是什么关系?我……我他妈到底招谁惹谁了,为什么我会被卷进这些莫明其妙的事件里?”陈东的声音越发高亢起来。

  “就是,都是这么多年的哥们儿了,想不到你小子这么不够意思,到底有多少事瞒着大家?”马涛还在为鼻梁上的这一拳懊恼,所以就有意在一帮扇风点火。

  岳海潮的目光迷惘,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宿舍里的气氛紧张的有些窒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岳海潮发出一声凄楚的叹息。他轻轻合上疲惫的双眼,嘴角浮出一丝绝望的微笑。

  “你们说,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吗?”岳海潮的声音有些空洞茫然,仿佛是从腹腔里挤出来的一般。
  “什么意思?”陈东本能地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那个女孩儿是我姑姑。”岳海涛喃喃地说。

  “什么?”陈东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个女孩儿?报纸上的那个?还是柳芷蕙?”

  “报纸上的那个。”岳海潮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使劲儿地用手搓了搓脸,眉宇间凝满痛苦与绝望,停顿良久,才又操着嘶哑的声音说,“三年前,她从望海石的灯塔下跳进了海里,被人发现后打捞出来时,已经成了冰凉的尸体。”

獨噯伱①個魜 2007-6-14 13:11

岳海潮又闭了上双眼,他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这么些年来,他一直刻意不让自己回忆。但是,只要一闭上眼,那张鲜活的笑脸,那双如两池秋水般的眼波便会映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一直竭力地忘掉过去,用麻将牌和酒精麻醉自己。但是,他却始终无法卸下那段沉重往事的负累,永远也无法绕过生命中不可饶恕的错误。

  她叫岳玉玲,她是他的堂姑,他们从小便在同一座村庄里长大。

  她比他小两岁,但是论辈份,他却得叫她姑姑。
  在他的记忆里,她的爸爸,也就是岳海潮爷爷的亲兄弟,是一个总也下不了床的药罐子。在海潮六岁那年,他这个二爷爷终是没能熬过那场大病,永远地合上了两眼。没过多久,他的二奶奶也离开了村子,听大人们说,二奶奶改嫁到了另一座村子里。

  于是,她成了一个无人要的孤儿,在村庄里流浪。后来,他爸爸将她领回了家,那是一个无风无月的初夜时分。她睁着一双充满恐惧与不安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家饭桌上的大白馒头。

  一进门,爸爸便叹着气跟妈妈说:“不管咋说,这也是我们岳家的娃儿,总不能让她流落街头呀。”

  妈妈的眼窝有些潮湿了,沉默了好久才说:“是哩,这娃儿可怜。可是……可是,咱家这条件……。”

  “咋?有咱大人吃的,就有孩娃们儿吃的,咱俩省一口,啥都有了。”爸爸瞪着眼说。

  就这样,她留在了他家。
  岳海潮总觉得,他们的人生,从那一晚起,便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有些错误是自己造成的,而有些错误却是与生俱来的。比如你生到了一个错误的家庭,遇到了一个错误的人,痛苦,自然便会接踵而至。
  
  24
  
  岁月匆匆,时光在指尖轻巧流转。转眼间,十余年的光荫悄悄流逝,他长成了大小伙子,她也出落成了婷婷玉立的俏姑娘。

  与生俱来便埋下的错误种子,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萌芽。

  这是一个非常要命的错误,他们姑侄两个相爱了。
  那是一个周末的黄昏,在县城中学读高中的姑侄俩放学后结伴回家,路过村外那条安静的小河时,落日的余晖洒在清澈的河水里,给这小河渲染上了一抹漂亮的绯红色。

  她说,这河水像粉红的桃花,她喜欢桃花。
  于是,他就陪她坐在河畔,静静地欣赏这温柔的风景。
  风很轻且柔,吹皱了河面。远处的桑树枝头上,有只画眉鸟在轻声鸣唱。

  夕阳洒在小河里,也洒在了她身上。夕阳照射下,她洁白的面孔上泛起一抹灿烂的光晕,凭添了几许圣洁的美丽。他一时情不自禁,手忙脚乱的凑过去,在她凝脂般的粉腮上印下一个潦草的吻。

獨噯伱①個魜 2007-6-14 13:11

事后,他有些害怕与懊悔。毕竟,她是他的姑姑呀。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她并没有责怪他。那是因为,在她那颗情窦初开的芳心里,也在悄悄地喜欢着他。

  两情相悦,该是一件多么甜蜜美好的事情啊!可是,对于他们来说,这两情相悦里却天生便带了一份原罪,从一开始便注定了结局,只能是一份没有结果的孽缘。

  他们也曾挣扎和反抗过,试图克制内心的冲动,结束这段原本就不该发生的乱伦之恋。然而,爱情是盲目和不讲道理的,当它想要降临的时候,谁又能阻挡得住呢?从此,他们两个便陷入了自责与愉悦交替轮回的深深折磨之中,无法自拔。

  也许,只有死亡才是终点,才能让他们从苦海中彻底解脱。经历过多年的痛苦折磨之后,他们终于无力再反抗命运,剩下的,只有死亡这一条绝路可走。于是,他们相约自杀。

  时间,定在203路有轨电车的末班车进入终点站后。地点,定在203路有轨电车的终点站望海石。那是一个秋日的夜晚,天空中飘洒着蒙蒙细雨。

  秋风秋雨愁煞人。
  岳海潮驾驶着有轨电车,缓缓驶向终点站。那里是203路有轨电车的终点,也是他人生的终点。

  空旷的车厢里,只有惟一的乘客:岳玉玲。她穿了一身新买的黑色连衣裙,那是一件最新款的连衣裙,是她跑了三家大商场后才选中的。她纤细的手指上还戴了一枚祖母绿戒指,那是岳家的传家之物。许多年前,妈妈将这枚戒指交给了岳海潮,告诉他,这枚戒指是送给她未来儿媳妇的。

  岳海潮的脸色苍白,手心里溢出紧张的汗水,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而岳玉玲却显得极为平静,她那张刻意化过淡妆的俏脸上洋溢着一股子简单的幸福。她仿佛不是去约会死神,而是去奔赴一场奢华的盛宴。

  电车终于爬到了终点站,借着车厢内昏黄的灯光,岳玉玲从连衣裙口袋里取出一把修眉刀。她轻轻在偎到岳海潮身前,吹气如兰地说:“听老人们讲,临死之前修修眉,来世会有好福气。”

  修眉刀划过眉框的时候,有一种凉嗖嗖的阴森感。岳海潮闭上了眼,任由岳玉玲摆布着他的眉毛。

  望海石上的灯塔不分四季,永远亮着同一抹乳白色的光。他们手牵着手,爬上了灯塔前的悬崖。

  “你害怕吗?”岳玉玲轻声问。
  岳海潮紧张地摇了摇头。
  “可是……你的手心里是全是汗。”岳海玲的声音轻的仿佛不带一丝质感,如空气般飘渺。

  “可能是雨水吧!”岳海潮撒谎说。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还可以回头。”岳玉玲喃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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