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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噯伱①個魜 2007-5-29 19:05

香水般的爱恋:香薰恋人

  1


  东方凌是在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走进殷家的花园。


  三月底,刚刚开放的白色海棠花仿佛是永不凋零的雪花,在她的眼前飞舞。


  那是一座极美丽的花园,白色的海棠悄悄绽放,再如春雨一般细细碎碎地飘落。凌长长的黑发随风飘舞,花瓣飞进她的头发,落在她柔软的长睫毛上,她整个人如同天使一般纯洁动人。


  海棠花树下,是一片红色的玫瑰花田,玫瑰花枝很高很高,层层叠叠。


  白色的海棠花飘落下来,凌在漫天飞舞的海棠花中稚气地打转,舞步翩翩。她笑起来如绽放的樱花,干净而又明亮。


  不远处有女用的声音传来,一声连着一声:“凌小姐,你在哪里?凌小姐——”


  顽皮的她听到女用的声音便缩身躲进玫瑰花丛。


  一直躲到女用的声音渐渐远去,她才笑眯眯地站起身来,打算从花丛里钻出来。但是,玫瑰花枝却揪扯住了她长长的头发,它们似乎爱上了她发丝上的香气,固执地不肯松开。


  头发被揪扯的疼痛,让她难过地皱起眉头,可是被玫瑰花枝死死缠绕着的头发,却丝毫解不开。她只好按住自己的头发,至少可以减轻一些疼痛。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少年便如同美丽的精灵一般出现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眉宇间淡淡的落寞让人忍不住为他心痛,单薄的肩头使他看上去更像一个孩子。


  她仰望着他,看着飘落的白色花瓣落满他的肩头,华美得令人惊心。他俯下身,他的手指伸向那缠住她头发的玫瑰花枝,轻轻地捏住,然后折断——


  玫瑰花枝上尖锐的刺深深地扎进他的手指,凌看着他的手指上渗出的暗红色血珠,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她怔忡的时候,他已经转身离开,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满他黑色的头发。不由自主地,她出声叫住了他——


  “等一下……”


  他转过身,安静而秀美的面孔,幽黑的眼中落满星光。东方凌甚至不敢确定他是否看到了自己,他的眼眸就仿佛是清澈的流水,可以在不知不觉间穿透你的思维。


  凌瞪大圆圆的眼睛看着他:“你是谁?也是殷园里的人吗?”


  他依旧安静地看着她,仿佛听不到她的声音。


  凌看着他被玫瑰花刺扎伤的手指,情不自禁走近他,小声地说道:“手指——痛吗?”


  他似乎有点微微发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有着小小的血珠,血正在一点点地沁出来。


  凌站在他的面前,飞扬的长发下是一张水晶般精致美丽的面孔,她握住他的手指,调皮地笑着,阳光在她的脸上闪烁,如碎汞般美丽耀眼。


  “你不会说话吗?”


  少年看着她,沉默地抿着嘴唇,还是没有说话。


  “是不是因为你不认识我,所以不愿意和我说话?”东方凌笑盈盈的,带着点稚气的骄傲,“我叫做东方凌,我爸爸是很有名的律师东方毅,你们殷家的大少爷枫可是我爸爸的徒弟哦!”


  当她提到枫的时候,少年的手指倏地从她的手中抽去,原本清澈的眼眸也忽然黯淡下来,但随即,他薄薄的唇角便诡异地扬起。


  他的目光固执而倔强,黑发下略显稚气的面庞居然有着一丝丝恨意,红润的嘴唇微微地扬起,带着一抹奇异的冷笑。


  风沙沙地吹过玫瑰花灌木丛,带着阵阵香气从两个孩子的身边吹过,美妙的香气在他们彼此之间徘徊,一点点地渗入他们的鼻息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甘醇的玫瑰味道。


  少年忽然转过身,一言不发地从凌的面前走开,宽大的纱制白衬衫在微风中轻轻地颤动。


  成片的白色花瓣在他消失的地方,纷纷扬扬地飘落——


  金碧辉煌的殷家餐厅里,大理石为材质的米白色餐桌上,此时正摆满各式各样的佳肴,有一些珍馐美味是凌从未见过,而男仆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厨房里端出各种高级料理。


  坐在餐桌主位的,是殷家的长辈殷爷爷,而站在他旁边的,是殷家最忠心的管家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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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他正在往殷爷爷的高脚杯里倒红葡萄酒。


  殷爷爷看上去精神十足。


  “你说东方律师很欣赏枫儿,是吗?”


  “当然了,爸爸现在已经放手让枫自己处理一些案件,枫每次都做得很好。”


  “原来如此,我早就看出来,我的枫儿绝对不会差,真不愧是我们殷家的子孙啊!”殷爷爷的大手在凌的头上抚过,赞赏地说道,“你可真是一个乖巧的小丫头,东方毅有你这样的好女儿真是福气,你干脆不要回去了,就留在爷爷的身边,给我当孙女好不好?”


  “好啊!”凌笑着一口答应,乌黑的眼珠转了一转,又马上鸡啄米似的点头,“那是不是说枫就要留在爸爸的身边,给爸爸当儿子呢?反正爸爸也没有儿子。”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一脸郑重,仿佛事情只要她点头就已经完全敲定了。


  殷爷爷一怔,但随即再次大笑起来:“你这个鬼丫头,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说过爷爷。”殷爷爷慈祥地把一块法国面包放在凌的餐盘里,完全是一副商量的语气,“爷爷有一个很好的办法,这个办法呢,可以让你永远留在殷家,而枫儿又可以给东方律师做儿子。”


  殷爷爷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直云淡风轻,仿佛是说着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然而站在一旁的乔叔听了,脸上却露出了微微的惊讶。


  殷爷爷转头看乔叔,微笑着说道:“乔管家,你说我这样安排好吗?”


  “老爷,你的意思是……”


  “从一开始我就是这么打算的,”殷爷爷神色自若,肯定地说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这孩子到咱们的家里来,只是为了照顾她吗?我的这个决定可是得到东方律师的默许了啊!”


  “我爸爸默许什么了?”凌抬起头,奇怪地问。


  殷爷爷意味深长地一笑:“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乔管家明白了殷爷爷话中的含义,他看着低头专心吃面包的东方凌。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确实少有的可爱,但是……


  “枫少爷还只有十八岁……”


  “这个就更可以放心了,”殷爷爷轻松地一笑,“枫儿是殷家的孩子,他的心思我最明白了。他迟早要继承殷家的家业的,我为他做的事也都是为了他好,对于外人,我是不会这么用心的。”


  乔管家忽然明白了。他知道殷老爷所说的“外人”是谁——也就是说,那个妖媚的孩子,不会得到殷家的一分一毫,殷家所有的一切,都是殷琉枫的。


  那么,他将来的主人,将是殷琉枫了。


  清晨,白色的窗帘随风飘动,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间隙洒进这间华丽的卧房。房间以柔和而温暖的颜色为基调,柔软舒适的象牙白色地毯和雕饰着百合花图案的天花板,使整个房间充满了梦幻的感觉,仿佛公主的寝室。


  东方凌站在穿衣镜前,看着自己身上的苏格兰百褶裙,枣红色的裙摆延伸到膝下一厘米处,同系列枣红色的无扣薄外套、宽大的衣领,还有白色的衬衫。


  凌皱着眉头,看着站在周围给她试衣服的女仆,问道:“这就是我的新制服吗?我将要进入的是什么学校?”


  “是南川市最有名的贵族学园帝华高中,老爷特地安排小姐进去的,还安排了好多人照顾小姐呢。”


  “其实不用这么劳师动众的,”凌自己穿上外套,站在镜子前整理自己裙子的下摆,一边弄一边说道,“我只是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等到爸爸忙完了,就可以回来接我了。都怪殷琉枫,说什么他的家里有多好玩,不然就算爸爸没空理我,我也可以找堂哥玩啊!”


  镜子里,凌嘟着红红的嘴唇,一副上当受骗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站在一旁的女用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而凌却还在微微地叹气:“不知道我的新学校是什么样子呢?新的同学会不会很容易相处?”


  现在,这大概就是她最担心的事情了。


  2


  “你是叫东方凌吗?”


  “是的。”


  “好像……是很奇怪的名字……”


  “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我爸爸姓东方,妈妈姓凌,所以我就是东方凌了。”东方凌飞快地整理着刚刚从教务处领来的课本,面对着同桌探询的目光,笑眯眯地问,“你呢?你的名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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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名字是宋佳凝。”女孩可爱而甜美地笑着,并伸出手来帮助她把书本摆好,“你叫我佳凝就好了,我的朋友都这么叫我。”


  “佳凝……”凌轻轻地念了一遍,转头看她,“好可爱的名字。”


  “谢谢。”佳凝的杏眼因为开心而弯成了两道月芽,同时好心地从自己的课桌里拿出一盒酸奶放在了凌的面前,“你喜欢酸奶吗?我请你喝酸奶好不好?”


  “真是太好了,我现在正需要这个!”凌的眼前顿时一亮,接过佳凝手中的酸奶,插上吸管美美地吸了起来,酸酸甜甜的味道让她的脸上呈现出满足的表情。


  “好喝极了,谢谢你佳凝。”


  “我今天早上来学校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你了,当时送你来学校的是殷家的车,”佳凝问得小心翼翼,目光中有着隐藏的期待,“你和殷氏家族的人……有什么关系吗?”


  “啊?”凌转头看了佳凝一眼,澄亮的眼眸中闪动着聪慧的光芒,“没有什么很特殊的关系,我只是暂时寄住在殷家。”


  “那你一定可以天天看到他了。”佳凝眼眸忽然亮起,白皙的面庞上出现一抹红晕,声音中充满了羡慕之情,“一定可以知道关于他的很多事情。”


  “你说的他是谁?”凌微微皱眉。


  “你不知道吗?”佳凝原本倾羡的目光中立刻浮上一层惊讶的颜色,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东方凌,“你不是寄住在殷家吗?一定可以见到殷琉薰啊!”


  “殷琉薰……殷琉薰是谁?”


  “什么——”


  佳凝还没有张口,前桌的女生已经转过头来,柳眉横竖,声音尖锐,很受侮辱的样子:“帝华高中的超级美少年殷琉薰,几乎是整个南川市少女梦幻的偶像,连这个……你都不知道吗?你是从哪个乡下地方转过来的?”


  少女很鄙视地看了凌一眼,只差没有冷哼一声“乡巴佬”了。


  “真是对不起,”凌满含歉意地摸摸头,“之前我是在维也纳的音乐学院,所以不知道你们的偶像……”


  “维也纳……音乐学院……”


  某女孩的嘴巴立刻变成了“O”字形,不可思议地看着凌,凌伸出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不需要那么惊讶啊!”


  这时,一旁的佳凝说道:“原来你并不认识他,我还以为你可以住在他的家里,就一定和他很熟了,所以才……”她的声音里有着小小的失望。


  “所以才给我酸奶喝,对吗?”


  凌一句话让佳凝的面孔顿时红了一片,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


  “我知道啊!”凌晃了晃手中的牛奶,笑眯眯地说道,“能喝到这么好喝的酸奶我已经很高兴了,况且你只是向我打听你喜欢的人,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


  “我没有喜欢他。”东方凌的话刚刚说完,宋佳凝竟急促地反驳,神情带着一丝恐慌。


  “不是的,我没有喜欢殷琉薰——”


  凌怔住。


  前座的女孩回过头来,看了凌一眼,小声地说道:“你不要乱说话啊!如果让那些人听到的话,佳凝会被你害惨的。”


  “害惨?”什么意思?


  “对啊!”女孩郑重地点点头,“那些人,不允许任何人喜欢殷琉薰。不照做的话就会遭到她们的报复,说不定会被打得很惨。”


  “为什么?”


  “因为学生会会长叶欣谕非常喜欢殷琉薰。在学校里,如果让她知道谁敢光明正大地喜欢殷琉薰,那个人就一定会被她的手下欺负到底——”女孩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话,宋佳凝也在一旁惨兮兮地点着头渲染气氛。


  东方凌忽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连嘴里的酸奶都变了味道。


  “你给我出来——”突然一声不客气的怒喝从窗外传来。


  紧接着,凌觉得眼前似乎有一道红影闪过,同时耳边响起一个女孩的惊叫声。


  “又一个被抓到了——”佳凝似乎很害怕地缩起了脖子,拉着凌的衣角说道,“你不要去看啊!莫藜打人很可怕的。”


  莫藜?


  凌按捺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把头伸到了窗外,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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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刚一伸到窗外,凌的瞳眸就蓦地张大了——一个女孩被一个红衣女孩粗暴地拖出了教室,女孩的头发被揪得乱七八糟,脸上满是青紫的痕迹,她躲不开莫藜的拳打脚踢,只能拼命地用手护住自己的头。


  “就是你在背后说谕姐没什么了不起的吧!现在我就让你知道谕姐到底有多么了不起!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不敢了,不敢了……”女孩在她的手下狼狈地躲闪着。


  “不敢也要打!让你记住在背后说谕姐的坏话要受到什么样的惩罚!让你知道在这个学校里到底谁才是天!”


  霸道的声音让凌厌恶地皱起眉头。


  莫藜的巴掌就要再一次劈下来的时候,女孩忽然听到了在她耳边炸响的声音:“不要打了,校卫队的人来了——”


  莫藜蓦地停住手,反射性地回头,寻找校卫队的人,但是她什么也没有看到。


  凌在喊过之后,飞速压住了佳凝的头,两个人埋头在窗户的下面。


  佳凝吓得一个哆嗦,一个劲地小声埋怨凌:“你在乱喊什么啊!被莫藜盯上就完了,她可是学生会会长叶欣谕的人啊!”


  但是,窗外,却再也没有传来任何的声音。凌偷偷地抬头张望,她灵动的双眸中再次染上了吃惊的光芒。


  只见窗外的人,似乎都被某种具有魔力的东西所吸引,竟然都呆呆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凌在她们的眼神中读到了一种痴狂的信息。


  这时,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凌微微皱眉,觉得这股香气出奇得熟悉。


  “老天,是殷琉薰啊!”窗外传来一声惊叹,一石激起千层浪,几乎所有的女生都把头扭了过去,企图搜寻那一抹优美的影子。


  当女生们的目光触及到不远处的石路上时,立刻变得痴迷而神往。


  “真的是薰,他今天居然来学校了!”


  “他不是因为身体很弱,一直都不来学校的吗?”


  “薰——殷琉薰——”


  整个世界忽然躁动起来,“薰”这个名字竟在一瞬间让原本沉闷的地方变得活跃起来,几乎所有的女生都大声地喊着那个名字,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似乎短时间内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教室里的其他男生一副泄气的表情,也许,他们也在暗暗抱怨上天的不公,怎么会把一个男孩子塑造得这么美丽,美丽得如同绝美的香气。


  凌看到异常胆小的佳凝也偷偷地朝外张望着。


  那个少年,有着使周围所有人都黯然失色的风采,如同珠玉一般散发着高贵而温柔的气质,稍显瘦弱单薄的身形,略微苍白的脸上有着绝美精致的五官,浓黑的眉宇下是一双过于清澈的眼眸,俊挺的鼻梁,微抿的嘴唇有些秀气。最让人惊叹的是他的皮肤,白皙细腻到连女生都甘拜下风。


  这时,有些微风掠过,吹起了他如墨玉一般的黑发,以及宽大的白色衣袖。上好的丝制白衬衫,穿在他的身上让他像花瓣一般飘逸不凡。他的气质太过于安静,安静得几乎融入了空气中。


  他优雅走过石阶,教室里的轰动似乎完全与他无关,灿烂的阳光下,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太过于纯净的美丽,纯净得连凶悍的莫藜都为之失神。


  凌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原来他就是殷琉薰,那个出现在殷家花园里的少年,和枫的名字只相差一个字而已。


  那么,他和枫的关系是……兄弟吗?


  3


  中午的阳光有些炫目。


  明亮的窗旁,一架黑亮的钢琴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坐在钢琴旁的少年静静地凝视着指端下的黑白琴键,温柔的眼底仿佛有着水一样清澈的光芒闪过。在他耳垂旁的黑发间,精巧的十字架形的银色耳环迸射出细碎的光芒。


  东方凌站在音乐教室的门口,看着坐在钢琴前的殷琉薰,明亮的眼睛随着少年指间的旋律而变得宁静起来。


  琴声悠扬。


  这是……透明的、有些哀伤的音乐。


  阳光下,绝美的少年,舞动着指尖,每一个随着黑白琴键散发出来的音符仿佛都带着淡淡的落寞。


  他的手指间奔涌着热烈而又脆弱的感情,仿佛是透明的琉璃,一触即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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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乐在持续,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凌不知道站在这里多久了,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双腿已经开始发酸了。来之前她听佳凝说过,薰在这里弹琴,有时候会持续一个下午。


  良久,凌终于走到钢琴的旁边,看着那个华美的少年,她鼓足勇气问出了自己的话——


  “你……是叫殷琉薰吗?”


  音乐没有间断,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中。


  但是,凌知道他听见了,她向他微微一笑:“我叫东方凌,目前寄住在你们家里,因为爸爸要查一件大案,暂时没有时间管我。我是受到殷爷爷的邀请才来的。”


  殷琉薰的表情依旧淡漠,眼珠转都不转一下。


  凌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耳饰真漂亮,是银色的十字架呢!好独特的样式,过段时间我也要穿耳洞,到时候就可以戴和你一样漂亮的耳饰了。”


  依旧没有回答,音乐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话。而他,既没有驱赶她,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仍旧安安静静地弹着琴,仿佛她是空气一般。


  怎么办呢?凌有些无奈地摸摸鼻子,他好像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啊……但是,那个问题,她真的很想知道啊。


  犹豫良久,凌终于还是问出了她心底最想问的话:“枫……是我爸爸的徒弟,我是说殷琉枫,你们的名字很相似,你和枫……是兄弟吗?”


  砰——


  一声猛然敲击琴键的巨响在凌的耳边响起,薰的双手握成拳,狠狠地砸在琴键上。


  琴声戛然而止。殷琉薰坐在椅子上,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凌。瞬息间,他身上散发出的怒气已经充斥了整间音乐教室。


  凌一惊,身体已经情不自禁地朝后退去,她终于震惊地发现,他的眼神不是单纯的美丽,在他清澈的眼底有着一股冷冽的邪气。


  凌睁大眼睛看着他,甚至于忘记了自己的呼吸。


  空气,仿佛凝固般很沉重。


  殷琉薰看着凌,他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北极的玄冰,耳朵上的银色十字架也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东方凌,不要在我面前提殷琉枫的名字!”


  凌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思维一片空白。


  他看着她,幽黑的眼眸仿佛一双黑色的漩涡,不断地将她的思绪吸进去,也许,他本人就是一个有魔力的陷阱,总是让人情不自禁地靠近,靠近后却又被他冷漠的寒气所冰封冻结。


  凌深吸了一口气,暗自倾力驱赶心中的怯懦,她看着殷琉薰,眼眸依旧明亮:“我说错话了吗?”


  薰抬头看她,看着她如雪一般晶莹剔透的面容,他薄薄的唇角安静地扬起,眼底仍旧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你的好奇心总有一天会害死你的。”


  凌甜甜地一笑,天真可爱:“谢谢你的提醒,我以后会注意。”


  那抹笑容,看似心无城府却又精灵十足。


  殷琉薰站起来,修长的身体斜倚着黑亮的大钢琴,他面对着凌,优美的唇角绽放着轻柔的微笑。


  薰看着她,眼中依稀有着透明的光芒:“你真的很想知道我和殷琉枫的关系吗?”


  “是的!因为我从来没有听枫提到过你,所以我很好奇。”


  “我听别人说殷琉枫在这三年里一直跟着你的父亲,也一直和你在一起,对吗?”


  “对,他是我爸爸的徒弟,他对我非常好。”


  薰的目光仿佛晃动的水晶,透明而不可捉摸。


  优美的声音从他的唇角发出,带着丝若有若无的轻笑,语气淡然,然而却可以轻而易举地颤栗人的心房:“殷琉枫和你的关系很好?”


  凌无法想象他口中好的定义是什么,但是,她还是轻轻地点了头:“是啊!枫很优秀,也很坚强,我喜欢坚强的人!”


  薰的唇角再次漾开虚无的微笑:“原来你们的关系很好,原来如此,那么……”


  一缕乌黑的头发垂落在他光洁如玉的额头上,遮住了他落满星光的眼眸,他的声音,仍旧柔和得如同低语——


  “那么,你就是我的敌人了。”


  凌愣住。


  她怔怔地看着殷琉薰,清澈的眼眸中盛满不可思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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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琉薰微微一笑,站直身体,从凌的身边走过,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凌闻到了一股清幽的花香。


  是那个花园的味道,孤寂而又有些哀伤的味道,就像是某种脆弱的感情。


  不知不觉间,那种香气一点点地渗进凌的身体,在她的心中缓慢地沉淀下来。


  只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罢了。


  4


  第一次期中考结束之后,帝华高中一年级的学生突然意识到自己身边出现了一个多么厉害的转校生。


  学校的公布栏上,东方凌的名字被清楚地写在了一年级榜首的位置。她所有的成绩都处于优秀的行列,而她的学科总分更是全校之首,这简直是帝华建校以来出现的第一位天才少女。发榜后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东方凌的名字就成为了每一个帝华学生谈论的话题。


  东方凌刚刚转入帝华不到一个月。


  东方凌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生。


  东方凌一个人包揽了年级组所有的奖项。


  “东方凌,你是怎么办到的?”


  整整一上午,几乎每一个走到东方凌面前的人都会问相同的问题,凌的头都要炸开了。


  该怎么回答呢?她的所有课程其实都是爸爸一手教出来的,加上现在所上的高一课程她其实已经学了两遍了,这要怎么跟同学们说明呢?


  只是,由于这个原因,她似乎突然之间多了很多朋友,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会对她微笑,班级里的同学都要给她开班会庆祝了。


  “什么?你的爸爸真的是律师吗?那个很有名的东方毅?”


  在餐厅吃完中饭的时候,凌和宋佳凝拿着冰激凌蛋筒一边吃一边朝教室走去,宋佳凝瞪着亮亮的眼睛看着凌,惊讶地说道:“凌,你没有骗我吧?”


  凌没好气地看了宋佳凝一眼:“我怎么会拿自己的爸爸来骗你?如你所见,我就是永远都站在正义一方的、鼎鼎有名的、大律师东方毅的女儿——聪明可爱的东方凌是也。”


  凌放下高举的蛋筒,却看到了旁边傻掉的宋佳凝。呃……好吧,她承认自己的废话是多了点……


  凌不好意思地拍拍脑袋,真是的,一说起爸爸自己就会得意忘形。


  她伸出手在宋佳凝的眼前晃了晃,好心地提醒:“喂……冰激凌要化了。”


  “东方凌——”


  “原来她在那里——”


  突然,底气十足的呼唤从她的身后传来,然后,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凌惊讶地回过头,却看到一大群人朝她这里跑过来,争先恐后的样子大有成群的土匪发现宝物的架势。


  凌直觉性地有掉头想跑的意思,但是,她很快地被那群人围住。


  一大堆海报还有书刊瞬间被无数只手塞进她的怀抱。


  “东方凌,你还没有参加社团是不是?参加我们话剧社吧!我们话剧社可是帝华数一数二……”


  “话剧社有什么意思?还是进入我们的花卉社,这才是女孩子应该学的东西……喂……你是谁啊?干吗推我?”


  “就是我推你了,又想在这里骗学妹,你们花卉社有什么前途!还是进入我们柔道社,强身健体才是最重要的!”


  “还是加入我们的……”


  “东方凌……”


  几乎每一张嘴都在不遗余力地劝说东方凌加入自己的社团,可以想象,东方凌目前在帝华是多么地受欢迎,谁都想把她拉入自己的社团,这就是所谓的名人效应吧。


  “佳凝,快走——”


  热气完全地包围了凌,她想也没有想就拉住佳凝逃出了热情的人群,飞快地跑向教学楼的方向。


  “东方凌——”


  身后的一大票人看来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仍旧紧追不舍。


  “凌……”佳凝心有余悸地看着后面,喘着气说道:“他们在追啊!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啊!”


  汗水从凌的额头上流了下来,手中的蛋筒早已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胸腔里似乎没有了空气,一阵憋闷的感觉。


  凌忽然站住。


  她身后的佳凝已经累得喘不上气来,大口地呼吸着。


  一阵清凉的风忽然吹来,恍惚间,似乎吹散了所有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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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惊讶地看着前方。


  “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喜欢我?我做得到!”美丽的女孩子自信地这样说道。


  可她得到的只是淡漠的微笑。


  殷琉薰斜倚在学生广场的棕榈树下,靠着粗大的树身,薄薄的唇角微微地上扬,有点鄙夷的神气。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呢?”


  似乎是疑惑的口气,仿佛这件事情,要眼前的女孩给他解答,一般的女孩如果遭遇到这样的待遇,一定会羞愧得说不出话来。


  但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却很大方地一笑。


  “我想,在你的周围,应该再没有比我优秀的人了吧!如果你不知道我是谁?我可以告诉你,我是叶欣谕,我们是一个班的,你不应该对我没有印象。”


  “哦,”薰优美地微笑,声音淡淡的,“原来是这样啊!”


  叶欣谕看着他,目光如一只美丽的白天鹅般高贵:“可是,你却没有理会我的礼物,甚至于没有拆开,就把它丢掉了。”


  有点怨恨的语气。


  凌终于看到了在叶欣谕的手里,果然拿着一盒精心包装过的礼物。


  这时候,身后的一大票人已经赶到,但是,此刻,他们已经忘记了围攻东方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殷琉薰和叶欣谕的身上。


  是叶欣谕!美丽、聪明、多才多艺,帝华的学生会会长、南川市芭蕾舞冠军,而且还是帝华理事长的女儿,也是帝华学园最高傲的公主。


  叶欣谕的眼眸中带着深深的执拗和自信:“我可以把你的行为解释成,完全不知道这是谁送的礼物,所以才丢掉的吗?”


  薰再次微笑,然后,他轻轻地摇头,在摇头的瞬间,他唇角的笑意还没有散去:“不用了,根本不用那么麻烦去解释什么,因为……我对你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极尽轻柔的话语。然而,殷琉薰眼中的光芒,却比叶欣谕还要自信和执拗。


  叶欣谕自信满满的表情在瞬间凝结,但明媚的大眼中立刻迸发出锐利的光芒,她定定地凝视着薰,说道:“你的意思是拒绝我了?为什么?难道你有喜欢的人?否则你没有道理这样对我!”


  凌忽然感到有一点点害怕。


  因为,当叶欣谕说完话的时候,薰侧过头,他似乎知道自己站在这里,然后,他的眼底是凌所熟悉的冰冷笑意。


  有一点点冷。


  心中竟有一种想要逃走的感觉,凌转过身,想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但是,她听到身后殷琉薰优雅的笑声: “我喜欢的人,是她!”


  果然——


  凌感到自己的后背有一种被针刺的疼痛,而在她的眼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脸上。这时,她果断地迈开脚步,决定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去哪啊?”依旧是极尽温柔的声音,就好像是情人之间的问话,“东方凌,我说的是你呀。”


  心中终于有一阵怒火冒出。


  凌紧紧地咬住嘴唇,唇下一片青白的颜色,然后,她缓缓地转过头,清楚地看到了殷琉薰脸上美丽的笑容。


  叶欣谕明媚的大眼中满是强烈的恨意。


  这就是他的目的。凌在薰的眼中看到了挑衅与得逞的意味。


  凌感到头顶阳光的炙热,她竭力压抑内心的火气,然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沉声说道:“殷琉薰,你这个坏蛋!”


  殷琉薰无比快乐地笑了,笑容晶莹剔透,恍若冬日里的雪花,还来不及融化就已经被风吹散了。


  “听你这样说,我真得很伤心呢。”声音如雪水一般流淌过来,很冷但很温柔。


  5


  从那一天开始,东方凌被帝华的学生彻底地孤立了。


  没有人敢得罪帝华的大姐头叶欣谕,否则,她手下的那几个姐妹就会想尽法子来折磨你,直到你忍受不下去自动离校为止。


  公告栏上,那张一年级的大榜已经被撕去,东方凌的照片也被人涂抹得不成样子。再也没有人和凌说话,没有人理她。


  一连好几天都是这种恶意的敌视。


  凌推开了教室的门。


  头顶上忽然一阵阴影落下,她本能地朝旁边一躲。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29 19:06

一盆水从门顶泼下,水花溅到了凌的校服上。


  “运动神经还挺发达的。”教室里,不知是哪一个人用很可惜的语调抱怨了一句,听得出她因为这盆水没有击中目标而感到十分失望。


  凌站在教室的门口,脚下是一片水渍,白皙的面孔上出现了生气的红晕。


  “你们这么做,是不是太幼……”


  啪——


  一枚鸡蛋砸在凌的肩头,枣红色的外套被黄色的蛋汁染脏。


  一个把头发染成火红色的女孩冷冷地看着凌,讥笑地说道:“我还有更幼稚的,你要不要玩?”


  凌认得她,她就是那个嚣张跋扈的莫藜,叶欣谕的手下之一,她的身后,还有几个女孩挑衅地瞪视着自己。


  教室里寂静无声,几乎每一个人都是看好戏的表情,只有佳凝,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但是,好戏并没有如大家所料地开场。


  凌侧头看了看自己肩头的污渍,然后,她转过身,走出了教室。


  莫藜冷冷一笑,俨然一副得胜的神气。


  卫生间里。


  凌脱下自己的外套,认真地清洗着上面的蛋汁。但是,在门外,异样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转过头,惊讶地扬起了眉。


  那些家伙,该不会是……


  她快步地跑到门前,用力地去推门,却没有推开。门似乎被什么顶住了,顶得死死的,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推开。


  “喂——”她气愤地喊出声。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敢和谕姐作对!”外面传进来冰冷的声音,“这样的下场是你应得的,活该!”


  “我没有和她作对,放我出去!”


  “臭丫头,你以为你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在这里好好地反省一夜吧!”


  凌拼命地拍着门板,然而,外面却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很显然,那些人已经走了。


  砰砰砰——


  凌更加用力地敲击着门板,大声地喊着,想要有一个人来帮她。可外面,始终没有人回应。这个时候,即使有人听见了也不会理会自己吧!


  不知过了多久。凌忽然听到了外面有轻微的声音,同时,有一个细细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凌……”


  是佳凝。


  凌的眼前一亮,马上跑到门边,宋佳凝已经把堵在门口的东西全部移开了。


  门被打开了。东方凌惊讶地看着佳凝,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当然知道啊!”佳凝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些人回去后说不许大家接近这里,所以,我就知道你一定被关在这里了。”


  这群可恶的家伙。


  凌推开佳凝,快速地跑向教室,她的面孔已经因为心底的愤怒而烧得通红,身后是佳凝慌乱的声音。


  “凌,你要干什么?”


  “我要找那些家伙算账!”


  出乎意料的是,教室里居然空无一人,现在这个时间,还不是放学的时间。


  凌抱着自己的书本,疑惑地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教室,这时候,几个女生进来取东西。


  “请问……”凌回头本能地问道,“大家都到哪里去……”


  几个女生看了她一眼,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一起转身朝外走。


  “等一下……”


  凌急切地向前走了几步,可是,她的腿却不小心绊倒了一边的椅子,椅子向一边歪倒,而她整个人则趴在了地面上,绊在椅腿里的腿被扭得生疼,手中的书和文具全部掉落在地面上。


  那些人已经走了。


  真的没有人理她。


  几天前,她还是一个受到大家欢迎的人,几乎每一个人都喜欢她。


  但是,现在……


  凌的眼中盈满委屈的光芒,她低下头,看着掉在脚下的书本。


  她伸出手,一件一件地拾起那些书本。


  哗——


  突然一盆冰冷的水冷不防地从她的头顶浇下,她的头发在瞬间被浇透,手中的书也完全湿掉了。


  她抬起头,却只看到一个快速跑出教室的影子,快得不可思议。


  水珠从凌湿透的头发上滚落,她的脸上、身上,全都是水,她伸出手,狠狠地擦去脸上狼狈的水珠。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29 19:07

鼻子忽然一阵难过地酸涩,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


  只是眼前似乎被一层厚重的雾气给蒙住,晶莹剔透的眼眸已经蒙上了一层湿光,她喃喃出声:“殷琉薰,你这个大坏蛋。”


  “这么小声地在背后说别人……”优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含着淡淡的笑意,“东方凌,你不知道这样做很不礼貌吗?”


  殷琉薰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教室的门口。


  黑如墨玉的头发遮住了他灿若星辰的眼眸,他看着浑身是水的东方凌,似乎很满足地笑了。


  “看来你最近过的日子不是很好。”


  教室里安静无声。


  东方凌站起身,针锋相对地瞪着殷琉薰,她的头发还在向下滴水,狼狈不堪,然而,她的语气却没有半点软弱。


  “拜你所赐,现在我成了帝华女生的众矢之的,你很成功地让所有曾经欢迎我的同学变成了我的敌人,大家都在你的倾慕者叶欣谕的带领下欺负我,殷琉薰,你的目的达到了!”


  殷琉薰扬眉一笑,冰冷却优美:“得到你的肯定我很高兴。”


  东方凌恨恨地瞪视着他:“能把我的话当成夸奖,我真的是更加佩服你了。”


  “真不愧是大律师东方毅的女儿,很具有反击的能力呢。”他懒洋洋地靠在门上,扬起薄薄的唇角。


  “不枉费我把你列为我的敌人之一。”


  “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针对我?我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殷琉薰安静地仰起头来看她,眉宇间是淡漠的神气:“因为殷琉枫喜欢你,所以我讨厌你,只要是殷琉枫喜欢的……都是我最讨厌的。”


  “如果是因为讨厌我就想对付我,根本不用这么麻烦,你直接来找我就好了,就算是要打架,我也未必会输给你!”


  她愤怒地看着殷琉薰,手已经捏成了一个拳头:“我如果怕你,就不是东方家的孩子。”


  清脆而又倔强十足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殷琉薰微微地眯起眼睛。


  透亮的水珠顺着她额前的湿发滴落下来,落在如同玉一般晶莹的面颊上,她玫瑰色泽的嘴唇执拗地抿起,盈满怒气的眼眸却显得更加闪亮异常。


  他再次扬起嘴角,转身欲走。


  “殷琉薰,我会让你后悔的,你看着好了。”


  殷琉薰的脚步停住,他回过头,看着东方凌无惧的面孔,微微一笑,美丽得仿佛是飘落的雪花。


  “好啊!我拭目以待。”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29 19:07

1


  清晨。


  树下却没有和往常一样站着早读的学生,甚至于,连校园的餐厅里,也只有几个吃早餐的学生。


  人,都聚到了一个地方。


  芭蕾舞的练习场外密密麻麻地围了很多人,不时有赞叹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


  “哇,动作好美啊!”


  “那个女孩是谁啊?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


  “笨蛋,那是一年级的转校生东方凌啦!全校总分居榜首,据说前几天还因为殷琉薰的事情得罪了叶欣谕。”


  “得罪了叶欣谕……”那人没有把话说下去,可想而知是做出惊愕的表情,“那她现在……岂不是在和叶欣谕单挑……”


  “不过,她跳起芭蕾舞,似乎真的比叶欣谕……”


  优美的旋律,流畅的舞姿,每一个动作都极尽柔美,美丽不仅从她的眼眸中表现出来,甚至于她唇角轻盈的微笑,指尖的每一次伸展,都仿佛绽放出绝美的花朵。


  空灵的身姿如同高贵的白天鹅,柔软的双臂展开,犹如天使的翅膀,在纯白的云端飞舞,旋转。


  优美的指尖在半空中轻轻地滑过……


  仿佛滑过清澈的水面,水面上,无数的花瓣飘落……


  恍惚间,仿佛有着无数道耀眼的光芒自她的身体中散发出来,华美得令人惊心……


  同学们个个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声音会惊走这种极致的美丽。


  男同学更是呆若木鸡。


  叶欣谕站在一旁,面色难看极了。


  不用她说什么,外面人的赞叹就已经明确地告诉她,东方凌做得比她好。


  无论是动作、表情,抑或是手指间所表达出的神韵,东方凌都比她高明,甚至于,远远地凌驾于她之上。

  可恶,南川市的芭蕾舞冠军叶欣谕怎么会败给一个只有十五岁的黄毛丫头?


  旋律渐渐地接近尾声,余韵袅袅地消失在每一个人的思维里。


  凌的动作缓缓地停止。


  寂静。


  几乎听不到呼吸声的寂静。


  静悄悄的。


  凌的唇边泛起一抹顽皮的微笑,收起自己的动作,然后鞠躬。


  哗——


  掌声在她弯腰鞠躬的一刹那雷鸣般地响了起来,窗外,欢声雷动,大家都在竭尽自己的力气为东方凌喝彩。


  然而——


  东方凌轻轻地一挥手,似乎有话要说。


  掌声很快地停止。


  凌转身看着面色铁青的叶欣谕,淡淡一笑,声音清晰而无惧。


  “芭蕾舞是一种美丽而高雅的舞蹈,并不是每一个会跳芭蕾的人都可以成为公主,都可以高高在上,你也看到了,你能做到的,别人同样也可以做到!我认为,只有善良的人才可以跳出最美丽的芭蕾舞,而你,根本就没有资格诠释这种美丽!”


  东方凌眼眸淡然,但声音铿锵有力,让叶欣谕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而外面再次爆发的鼓掌声却让叶欣谕只能强忍怒气,事实证明,人心并不在她这边。


  “臭丫头,你太猖狂了!”


  叶欣谕的手下大将“火红色头发”满脸凶相地站了出来。


  东方凌淡笑,接着小手帅气地一扬,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手中绽放而出,等到大家看清楚她手中的东西时,人群中不由得发出一阵惊讶的低呼。


  “老天,她手里拿的是……”


  “韩国跆拳道最高荣誉——金质徽章!”


  凌微笑地看着叶欣谕身后的几个悍将:“我想你们应该认识这个,很不巧,我是韩国跆拳协会会长崔尚志的徒弟,跆拳道冠军,想找我打架也可以,如果你们承受得起后果!”


  不用说,这种胸有成竹的言语让叶欣谕身后的人傻了眼。


  “告诉你们,如果以为我东方凌是好欺负的,你们就大错特错了,我的忍让不代表我害怕你们,希望你们记住我的话,不要再做无聊的事情了,那种报复,第一次叫做警告,第二次就只能成为幼稚!”


  东方凌淡淡一笑,轻松地转过身,朝门外走去,很快有人给她拉开练习场的门,外面的人群,也自发地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谢谢。”东方凌感觉开心极了。


  “东方凌,好样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兴奋地叫了出来。


  “东方凌,好帅——”


  “东方凌!东方凌!”


  接着有人起哄似的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几乎在一瞬间,凌再度成为了大家瞩目的焦点,崇拜的对象。


  在帝华,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直接挑战叶欣谕,而东方凌居然在弹指间就将这位天之骄女贬斥得哑口无言,毫无还击之力。


  真是——大快人心。


  阳光明亮流转……


  人群之外,一个修长的影子安静地站在阴凉的树阴之下,纤细的手指轻轻地玩弄着一片翠绿的叶子。


  秀美的容颜映在被绿叶筛落的金色晨光里。


  看着从人群中走出的东方凌,他的唇边泛起一抹奇异的微笑。


  东方凌同样也看到了他。


  她细致灵秀的小脸扬起,瞳若繁星,闪动着灵动的光芒。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幽柔的笑意,从他清俊优雅的面容上绽放出来,犹如在万丈冰山上开放的雪莲,高洁而绝美。


  他的柔美,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魅惑。


  凌忽然心头一窒,连忙低下了头。


  不知不觉间,心神竟被他一个微笑夺去。


  暖风吹过,带过一股奇异的香气。


  等到东方凌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树阴之下,翠绿的叶子在灿烂的阳光中跳跃着。


  那抹修长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2


  烛光摇曳的殷家前庭,用人穿梭在众宾客之间。


  乐队正在卖力地奏出优美的旋律,热闹的气氛很快四散开来。


  乔管家站在殷爷爷的身边,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殷爷爷,也许是因为通亮的烛火的原因,老人家满面红光,精神奕奕。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29 19:07

乔管家心中微微地酸痛,老爷,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东方凌穿着米黄色及膝洋裙从楼上走下来,看到坐在一边的爷爷,立刻走上来抱怨道:


  “爷爷,我不喜欢这个……”


  她指着头顶的水晶冠。


  爷爷看着她不情不愿的样子,笑着说道:“怎么了?不是很漂亮吗?”


  “看上去像小女孩戴的东西,”她摘下水晶冠,又指向脚下穿着的水晶鞋,满面愁容,“这个也一点都不合适我,好像有点大,而且很沉。”


  殷爷爷看着凌恨不得马上逃离宴会的样子,笑吟吟地说道:“想逃可不行,这可是我第一次为自己办生日宴会,请到的也都是爷爷的旧友,你总要给爷爷表演点什么才可以啊!”


  要表演啊!


  凌瞳眸一亮,笑眯眯地说道:“是不是表演完我就可以不用穿这么奇怪的东西,可以到那边去吃东西了。”


  她可爱地笑着,殷爷爷点头表示默许。


  “太好了!”


  东方凌很帅地打了个响指,转身跑到乐队旁,示意乐队暂时停下,自己坐在了钢琴面前。


  乐声停止。


  众人好奇地看向乐队的方向。


  凌慧黠的瞳眸里闪过一丝晶亮的笑意,顽皮得仿若花间的小精灵。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敲动了黑白琴键,悠扬的音律在整个大厅里飘扬起来……竟是一首《爱的旋律》。


  柔美的音乐好像在婉转低唱着很美丽真挚的感情,在恍惚间,动人的旋律,微妙的触动,无形地渗进每个人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周围的人们全都凝神地倾听着,为这小女孩精湛的琴艺而惊叹。


  花园里,白色的花瓣如雪一般纷纷扬扬地飘落。


  殷琉薰坐在海棠木粗大的枝干上,安静地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前庭里所发生的一切,他深邃的黑眸中有着清澈的光芒,仿佛落满了星辉,明亮而灿烂。


  如黑缎子一般的夜空上,满天星斗。


  芳香的花瓣簌簌地从他的手间落下,只留给他,清雅的香气。


  蓦地。


  殷琉薰乌黑的瞳仁中忽然迸射出一道异样的光芒,他仿佛不相信一般地睁大眼睛,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僵滞,也可以说,他整个人,都在刹那间僵硬。


  鸦雀无声的殷家前庭,只有动人的乐音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盘旋着。


  凌专心致志地弹着琴,每当她决定做一件事,就会完全地沉浸进去,然后做出的,都是最完美的。


  于是,她没有看到,殷爷爷脸上出现的笑容。


  同时,宾客无声地让开一条路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空气中,弥漫着沉淀下来的甜美花香。


  摆在米白色长桌上的红色玫瑰在恍惚间似乎变得更加耀眼,恣意绽放着自己的美丽,殷爷爷看着突然出现的那抹颀长挺拔的身影,在惊讶之后却又十分欣慰地笑了。


  一只手忽然在凌的眼前落下,光洁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按住了琴键——


  琴声戛然而止。


  东方凌抬起头,然后,她惊讶地睁大眼睛,嘴唇微微地颤动,说出那个名字来——


  “枫……”


  俊美的面孔,深邃的轮廓,完美得如同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一般。


  薄薄的唇角勾勒起淡淡的微笑,他轻轻地摇头,示意她安静。


  颀长的身影在凌的身边缓缓地坐下,把他的手指放在白色的琴键上。


  凌微微一笑,两个人之间仿佛有了灵犀一般——


  优美动人的旋律再次响起,两双手在琴键上轻柔地飞舞着,恍若蝴蝶的翅膀在花间舞动,温柔的灯光打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他们的美丽与英气,还有那切合的默契让所有的人目瞪口呆。


  一曲终了,他们同时转过头,相视一笑。


  大厅里一片静寂——


  紧接着,如雷般的掌声响起来,闪光灯在两人的脸上不停地闪着。


  掌声如潮水一般涌过来,在乔管家的示意下,整个庭院里所有的灯光都被打亮,亮如白昼。


  俊朗的殷琉枫拉着凌走到了殷爷爷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躬下身去,声音清晰而亲切——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29 19:08

 “爷爷,祝您长寿。”


  殷爷爷红润的面庞上有着无法抑制的开心,他凝视着殷琉枫,目光中充满了浓浓的亲情,甚至于,他的眼中,出现了隐隐的水光。


  “枫儿,你终于回来了。”


  海棠花树上,殷琉薰的目光静静地停留在远方,他安静地坐着,安静得如同雕像。


  眼眸清凉如同天边澄亮明净的星辰,良久,他的面孔上出现了一抹清寂的微笑,寂寞而黯然。


  “你已经拥有了一切,不是吗?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但是有一样……殷琉枫,我让你永远也得不到……”


  3


  桌子上,一枚金色的徽章摆在那里。


  殷琉枫坐在桌子一旁,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敲打着桌沿,俊美的面孔上有着淡淡的笑意。


  而在他的几步外,某人正把头埋得低低的,反正就是死不抬头!


  “你居然真的敢把崔叔叔搬出来骗人,要是叫师父知道了,恐怕你又有法律条款可以抄了,一百遍是少不了的。”


  东方凌不失时机地抬起头来一脸讨好地笑:“只要你不说,我爸爸不会知道的啦!”


  “还敢说!”


  严厉的声音,使她立刻低下头,俯首认罪:“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这舵转得还真是快啊!


  “你是跆拳道冠军吗?我怎么不知道!”殷琉枫兴致盎然地扬起嘴角,“我记得两年前崔叔叔可是有心要栽培你的,但是某人就是天资不够……”


  “是我没有兴趣!”


  开玩笑,她东方凌的智商绝对是一流的,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她学不会的东西。


  殷琉枫敲敲桌子,浓眉一皱:“东方凌,你是想让我给师父打电话吗?”


  东方凌立刻规规矩矩地坐正。


  真是太过于得意忘形了。


  东方凌暗自叹了口气,要不是自己一时没忍住把自己斗倒叶欣谕的事情说出来,也就不会被训。


  还是爸爸说得对,做人不可以太张狂。


  凌无奈叹气的样子被殷琉枫看在眼里,他乌黑的瞳眸里终于忍不住地出现了笑意,同时他也决定饶了这个古灵精怪的家伙。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师父的。”


  “真的?”


  凌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身体凑上前笑眯眯地说道:“说话要算数哦,要是被我爸爸知道,我就真的惨了,说不定这一回改抄道德经。”


  殷琉枫把手放在她的头上,揉乱了她的头发,深邃的眼眸中闪动着笑意。


  “师父有一些话要我带给你。”


  “为什么他自己不告诉我?”


  殷琉枫微笑:“他目前非常忙,被一件很棘手的案子缠住,暂时无法脱身,他要你暂时留在这里,等到事情忙完了,师父就会来接你。”


  东方凌瞪大明澈的眼睛,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


  “我爸爸遇到危险了吗?”


  殷琉枫微微地怔住,他没有想到东方凌会这么敏感,这么快看穿他的话,但是,他一贯冷静地答道:


  “麻烦是有一些,但是对于师父来说,那并不是危险,师父的能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对不对?”


  凌轻轻地点头,她的爸爸是战无不胜的大律师。


  “我会很乖地留在这里,”东方凌眨动着慧黠的大眼睛,“一直等到爸爸来接我,我不会成为他的负担!放心吧!这一点我很清楚,如果我在爸爸的身边,那么爸爸的麻烦就真的变成危险了。”


  “真是个聪明的女孩。”


  殷琉枫如同贵族般出色的面孔上带着深深的笑意:“作为奖励,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一条银色的手链在东方凌的眼前晃动,手链上面镶嵌的细小碎钻发出的光芒竟如七色彩虹般炫目。


  凌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是我请意大利最有名的设计师为你设计的,手链的名字叫做‘倾城之恋’,全世界只有这一条,独一无二。”


  殷琉枫俯下身来,把手链戴在了她白嫩的手腕上,他俊美的面孔上带着优雅的神情,睿智的黑眸中闪动着温柔的光彩。


  东方凌把手腕抬起来,对准头顶水晶灯的方向,眼眸中有着比钻石还要耀眼的光芒。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29 19:08

“真的好漂亮,可是这么漂亮的东西全世界只有一条,这种美丽也只有我一个人才可以看到,多可惜啊!”


  “一点也不可惜,因为这是给你的,”水晶灯下,殷琉枫俊朗的五官似乎蒙上了一层琥珀色的光芒,让他更加帅气逼人。


  他微笑:“你就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东方凌睁大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话来,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乔管家沉稳的声音。


  “枫少爷,老爷叫你过去。”


  “好的,乔叔,我马上就去。”殷琉枫隔着门板应承道,他转头看了看还在研究手链的东方凌,说道,“我要到爷爷那里去,你快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


  “嗯!”凌笑眯眯地点头。


  殷琉枫微笑,转身走出房间,并且细心地关上了门。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东方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亮的笑意,她转过身,赤着脚跑过米色的地毯,她跑上了阳台。


  半透明的纱制落地窗帘在风中轻轻地摇曳着。


  那个长着海棠树的花园里,并没有人。


  心中稍稍有些失望。


  凌站直身体,左手握住右手平举到空中,而右手比成了枪的形状,食指对准那棵海棠木。


  右眼微眯,唇角调皮地上扬。


  “砰——正中靶心!”


  4


  殷琉枫在帝华的出现,让帝华高中在瞬间被另一种惊叹的浪潮所冲击。


  殷琉枫,世界百强殷氏帝国的长子,与默默无闻、不为殷家所重视的次子殷琉薰不同,殷琉枫是殷家老爷殷善道最看重的长孙,也是最有可能成为将来殷氏帝国的继承者。


  刚满十八岁的他就已经跟随国际律师东方毅走遍世界,能力超群,外表出众,举手投足之间有着从容不迫的淡定,如雕像般的面孔充满了贵族气质的倨傲,这一切来源于殷琉枫的母亲,一位已经过逝的拥有四分之一法国血统的夫人。


  而在帝华,殷家二少爷殷琉薰凭借出色的外表夺取了全校女生的芳心,但是,这一切在殷琉枫到来的时候,终于改变。


  很快地,全校过半的女生都被殷琉枫俊帅的外表所吸引,迷恋于他秀挺的五官。


  相比之下,殷琉薰的冷淡以及神秘,同时也因为他不经常在学校出现,让他在帝华受欢迎的程度开始有了下降的趋势。


  中午的时候,殷琉枫带着凌在学校里用餐。


  他好笑地看着东方凌把炒饭里的香菇一粒粒地挑出来,颇有耐心。


  殷琉枫惬意地笑道:“难道你不知道香菇是炒饭里的精华吗?这样吃东西,我怕你长不高。”


  “我一直都在怀疑,”东方凌咬着筷子看着已经吃完东西在一旁等待她的殷琉枫,瞪着眼睛说得煞有其事,“第一个吃香菇的一定是猩猩之类的动物,在我看来,这种黑黑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人类吃的东西。”


  “在你口中,我听到了许多不是人类吃的东西,”殷琉枫惬意地喝了一口醇厚的咖啡,不紧不慢地说道,“比如说青椒、番茄、花生……”


  他一样一样地数着,东方凌则咬着筷子鸡啄米似的点头,一脸厚颜地眯眯笑。


  “你说得很对!原来你也知道,那么……”


  殷琉枫微微挑眉,语气加重:“东方凌,你以为我是在姑息纵容你吗?!”


  东方凌马上识时务地低下头,用筷子飞快地往嘴里扒着炒饭,一句废话也没有了。


  他的眉梢扬起了一抹宠溺的微笑,他看着埋首吃饭的东方凌,看着她左手腕上的纤巧手链。


  细钻在阳光中发出耀眼的光芒。


  俊朗的面孔上出现专制的表情,那是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


  “殷琉薰在哪里?”


  不客气的询问声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打断了殷琉枫安静的冥想,也中断了东方凌与一盘香菇炒饭的“艰苦斗争”。


  来得太及时了,凌以最快的速度放下还剩一半的难吃炒饭。


  三十六计,走为上。


  “东方凌,我问的是你。”


  想要跑的东方凌后衣领被揪住,可恶哎,下辈子,一定要长得比埃菲尔铁塔还要高,省得被人家像拎小鸡一样抓住。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29 19:08

殷琉枫的眉头微微地皱起。


  东方凌转过头,看到眼前气焰嚣张的叶欣谕,灵动的大眼睛眨了一眨,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尖。


  “你是在问我吗?”


  “废话!”鼻子里冷哼出简短的话语。


  “可是……”东方凌的手指又指向一旁的殷琉枫,试图让她明白,“他是殷琉枫啊!”


  可叶欣谕似乎没有转移目标的意思。


  东方凌试图再次解释:“他是殷琉枫,嗯?殷琉枫就在你的面前。”


  “我知道。”不耐烦的声音。


  这丫头,干吗一定要把殷琉枫指给她看,自己找的明明是薰。


  “你要找薰当然要找枫啊!拜托,他们是兄弟,我只是一个外人,叶欣谕,你找错人了吧?!”


  叶欣谕气得眼睛几乎冒出火来,这个小丫头一定是存心想要耍她,殷琉枫和殷琉薰的关系,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水与火的关系,让她去问殷琉枫,开玩笑!


  “你怎么可能是外人?”叶欣谕冷笑,“薰可是在大家面前说喜欢的人是你,这件事,恐怕全校都知道了吧!你还敢说你是外人?”


  啪——


  咖啡杯忽然砸在桌子上,与咖啡碟子撞击出清脆的声响。


  咖啡汁马上浸透了白色的桌布。


  殷琉枫的眼眸中闪现出如针芒一般锐利的光芒,那光芒,在瞬间穿透叶欣谕嚣张的面庞,令人不敢逼视。


  “你刚才说什么?”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压迫的气息。


  “枫……”


  “你该去上课了!”殷琉枫不看试图说话的东方凌,只是锁定已经出现惊骇神色的叶欣谕,声音淡漠深沉,“把你刚才的话给我解释清楚。”


  “枫……”凌再次说话,她紧张地看着面色难看的殷琉枫。


  听出了她的害怕。


  殷琉枫终于转过头,在他看东方凌的时候,他眼中的锐气竟然奇迹般地退去。


  看着东方凌紧张的样子,他俊美的面孔上出现安静的微笑。


  “你去上课……晚上我等你回去。”


  他的话语平静,却没有给人留下回转的余地。


  凌迟疑地拿起书包,看了一眼殷琉枫,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叶欣谕,不情愿地说道:


  “那我走了。”


  “晚上见!”


  直到东方凌的身影消失在餐厅之外,殷琉枫眼眸中的柔情已经褪去,看着面前的叶欣谕,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现在,你最好把刚才说的话给我解释清楚。”


  外面,阳光灿烂,而叶欣谕却感到了一种骇人的寒冷。


  面对殷琉枫,她第一次收起了自己的骄傲,小心翼翼地说出话来。


  空寂的音乐教室。


  凌的影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无声地晃动。


  其实不只是叶欣谕想知道他去了哪里,她也想知道。


  从那天被他一笑所蛊惑之后,凌再也没有见到殷琉薰。


  即使在殷园,她也看不到他,似乎没有人可以进入那片小花园,而殷琉薰,也从未在殷园的正宅出现过。


  凌以为自己会在学校里见到他。


  但是,学校里也没有他的影子,他好像空气一样,可以感受得到他的存在,可就是无法找到他。


  莫名地,心有些慌。


  凌的手指缓缓地按上钢琴上的黑色琴键。


  琴键发出深沉的乐音。


  似乎有一种思念,有一种未知的情愫,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在凌的心田里生根发芽,并在短短的时间里,成长起来。


  东方凌看着手下的琴键,然后,手指在琴键上划过。


  高高低低的乐音在寂静的教室里响起。


  “你是在等我吗?”


  柔美的声音宛如诗歌般动人,从教室的门口传了进来,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却可以轻而易举地驻进人的心底。


  琴声停止。


  凌惊讶地抬起头来。


  眼前似乎有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


  殷琉薰站在门口的位置,一身白色的休闲服,乌黑的短发散至额间,整个人散发出如美玉一般温雅的气质。


  看着凌惊讶的样子,他的笑容淡淡的,静静地说道: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29 19:08

“你知道吗?这几天我发现了一个很好的地方。”


  兴致勃勃的口气,像一个急于献宝的孩子,但是,他没有等到赞美或者是追问之类的口气。


  凌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一言不发的东方凌,有点不可思议地睁大清澈的眼眸,仿佛是惊讶于东方凌的安静。


  “难道你不想和我去看看吗?”


  凌没有说话。


  薰走近凌,眼眸清亮如星辰,微笑着说道:


  “跟我走吧!”


  凌的手被他很自然地拉起,他带着凌走出音乐教室,他的唇边露出微微的笑意。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但是有一样……殷琉枫,我让你永远也得不到……


  东方凌的手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


  5


  傍晚。空气中带着点春日里的凉意。


  空气中飘荡着阵阵的花香,喷泉在灿烂的夕阳中喷出金色的水花,广场上到处都是来散步的人。


  广场的一侧,是一棵高大浓密的银杏树,绿色的椭圆形的叶片随风飘落,落在树下的石板上。


  一片银杏的叶子缓缓地落下来,落在树下白色的休息椅上。


  “这就是你发现的好地方吗?”


  坐在休息椅上,手里捧着一大杯西米奶茶,东方凌满足地品尝着吸到嘴里的西米,然后看着同样拿着奶茶的殷琉薰,所不同的是,他手中拿的是珍珠的。


  “我以为你喜欢喝珍珠奶茶。”他悠闲地说道,唇角勾出一抹绝美的微笑。


  “里面的珍珠太难吃了,黏黏的让我的牙齿很不爽,相比之下西米的味道更好。”


  “奇怪的言论。”他皱眉。


  东方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最好马上让我知道这个地方好在哪里,值得我跷了两节课和你跑来!”


  殷琉薰站起身,低头看了看瞪大眼睛的东方凌,微笑着说道:“跟我来!”


  他带着凌走向广场的中央。


  一个胖女人从他们的身边走过,浑身散发着一股廉价香水的味道。


  殷琉薰微微地皱了皱眉。


  广场的中央,喷泉雕像喷出的水花飞溅着,透明的水花在阳光中闪动着灿烂的光芒,过往的行人不能太走近喷泉,因为离得太近就会有被泉水溅湿的危险。


  这个喷泉里有一个天然的泉眼,而非人工制造,所以水花沁凉,尤其是在泉眼的位置,更是冰凉异常。


  殷琉薰拉着东方凌走到水花可以溅到的位置,水花已经溅到她的面颊上,凝成晶莹的水珠。


  “你闻到泉水的香气了吗?”


  殷琉薰微微地笑着,神采飞扬。


  香气?


  凌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这里,除了清新的水气,她闻不到其他的味道,而且,这喷泉的水珠还真是出奇得凉呢。


  “没有吗?”


  殷琉薰看着她愕然的样子,晶莹的瞳孔出现失落的神情,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以为你可以感觉得到,这里的泉水有很奇异的香气。”


  他失望的样子竟让人不忍看下去,凌闭上眼睛再一次努力地吸气,想闻到他所说的奇异香气,但是,还是没有感觉。


  她睁开眼睛,没有理会额前已经被打湿的黑发,不解地说道:“你真的确定这里的泉水有香气?骗人的吧?水怎么会有味道?”


  “原来你和他们一样。”


  殷琉薰转过身,走到水池旁,把手伸进沁凉的泉水中,有点孩子气地说道:“我以为你会不同的,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闻到这泉水的味道。”


  “也许是殷琉薰你的鼻子特别灵敏吧!”凌走近他,本能地想找出好一点的借口来让他的失望少一些,“所以只有你才可以感受到这泉水的香气,我并没有不相信你呀。”


  “你的意思是你们都比较迟钝了。”


  殷琉薰扬眉一笑,得意跃上眉梢:“连这么美好的香气都闻不到,东方凌,原来你也有比较笨的地方啊!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呢。”


  “拜托,留点口德好不好?我会笨吗?”生性好强的东方凌马上出口反驳,“根本是你这个人比较怪吧!一开始就找人来欺负我,现在又让我跷课陪你到这里来闻什么根本就不存在的香气。”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29 19:09

“刚刚可是你说自己迟钝的……”


  “那是自谦好不好?我就是再聪明也要低调一些对不对?”东方凌说起话来理直气壮,“殷琉薰,如果你这么肯定这泉水里有别人闻不到的香气,那么你就把这香气找出来给我啊!说话要讲证据的,如果你能让这一池冷水飘香,我就相信你。”


  要一池飘香啊!


  殷琉薰轻轻地皱了皱眉,如黑玛瑙般晶亮的瞳眸里闪动着专注的光芒,仿佛是陷入了某种思绪之中。


  但是,在这么冰凉的喷泉池旁边思考,好像有感冒的可能。


  东方凌拉起殷琉薰的手,想拉他出去,但却感到他的手异常冰凉,一定是刚才他把手放在水池里才这样的。


  “你做什么?拉我去哪?”


  一直在自己思绪中神游的殷琉薰回神过来却发现东方凌拉着自己。


  东方凌把他拉到白色的休息椅前坐下,看着他已经被泉水完全打湿的头发,还有湿透的白色外套,不由得叹口气:“你好像完全不会照顾自己似的,在那种地方发呆,水很凉的,如果感冒了要怎么办?”


  殷琉薰的眼眸微微地一黯,唇边扯出一抹自嘲的淡笑:“感冒有什么了不起,反正还不是一样没人理,就算是死了……”


  “不要说,这个乌鸦嘴。”


  东方凌马上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同时瞪大圆圆的眼睛:“殷琉薰,我发现和你在一起还真是衰哎,说这么丧气的话,你就不怕老天爷真的长耳朵!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东方凌很认真地说着,没有注意到殷琉薰脸上怔怔的表情。


  他闻到了很清新的香气,和那泉水的香气如此得相像,当东方凌的手指在殷琉薰的面颊上轻轻地划过时,他竟再一次闻到了那股奇异的香气。


  是他意念中的香气——独特、永恒、纯粹、自然而温暖。


  “殷琉薰……”东方凌终于注意到了他有些呆怔的表情,手在他的眼前胡乱挥了挥,说道,“喂,不要变石雕啊!”


  就在此时,在他们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呼声。


  “有小偷啊!我的钱包被偷了——”


  高分贝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朝她那个方向看过去,东方凌也扭头看去,是那个刚刚从他们身边走过的胖女人,正站在不远处惊惶地朝周围张望。


  广场的警察已经朝她的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个瘦小的男生从凌的身边很快地走过。


  殷琉薰忽然,微微地一笑。


  “他是小偷!”


  凌回头看殷琉薰,他笃定地朝瘦小的男生那边望了一眼,惬意地说道:


  “他身上有那个女人的香水味,钱包一定在他身上。”


  “你确定?”


  “百分之百。”


  凌忽然转过身,朝着那个瘦小少年的方向以最快的速度追了上去,而那个小个子头也不回,显然已经知道后面有人在追他,拔腿就跑。


  “站住,你这个小偷。”


  “站住才怪——”小偷在疯狂地逃亡中还不忘回她一句。


  小个子显然是跑惯了的,很快便拉开与凌的距离,也很快地就要跑出广场。


  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让他跑了。


  凌猛地刹住脚步,看着前面狂跑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慧黠的笑意。


  她的脚一钩,把旁边一个小男孩正在玩的足球绕到了自己的脚下。


  “小弟弟,借用一下。”


  小弟弟傻愣愣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姐姐。


  东方凌深吸一口气,把球晃至脚前,对准那个人的脊背,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将球踢了出去。


  “看你往哪跑——”


  砰——


  “啊——”一声惨叫。


  前面的小偷头部中击,以非常不雅观的姿势栽倒在地。


  “高了一点呢……”东方凌为自己的失误感到有些失望,但还是自我评价很高地点了一下头。


  “很好!”


  “被你打成这样哪里好啊?!”小偷在地上痛苦地喊着,抱着头,根本无法站起来。


  “没有关系!”东方凌自我膨胀地又补上了一句,面色郑重。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29 19:09

 小偷更加狂怒地吼道:“有没有关系要等到看了医生才知道啊……”


  但下半句已经无法再开口,因为警察已经跑过来,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揪扯着带走了。


  “成功——”


  东方凌开心地笑弯了眼睛,回过头准备找到殷琉薰,但是——


  空空的长椅上,刚才殷琉薰坐的地方,已经没有人了。


  那个家伙,走了吗?


  东方凌的目光在整个广场上搜寻着,却没有找到那抹影子,连喷泉那里都没有,他一定是自己走了。


  “这个坏蛋——”东方凌气呼呼地皱起眉头,恼怒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那个喷泉上,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想法。


  泉水怎么可能会有香气!殷琉薰一定是在耍自己,他果然是不可以相信的啊!


  远远地,他看到她在广场上四处寻找着自己。


  殷琉薰明亮的眼底有着一抹淡淡的黯然,但这抹黯然在身后的人开口说话时,立刻隐去,再次变得阴柔起来。


  “你找我有事吗?”


  殷琉枫站在他的身后,神态倨傲而冷淡:“给你一句忠告,不要靠近东方凌,你不配和她有任何交集。”


  不配?


  广场上,东方凌显然已经放弃了寻找,似乎要离开了。


  殷琉薰淡淡地冷笑:“如果我说不呢?”


  殷琉枫深邃的眼眸中出现了一抹冷冷的光束,几乎可以刺穿殷琉薰的身体,他的声音,冷冽得如同匕首一般狠狠地刺上殷琉薰的心。


  “一个三流女人在外面生的孩子,一个不被殷家所承认的人,有什么权利和我说不——”


  殷琉薰的身体微微地一颤。心中忽然一阵好似被匕首硬生生划开的疼痛,以至于他的眼中充满痛苦的神情。


  但是,背对着殷琉枫,他的声音却依然带着冰冷的笑意。


  “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吗?”


  “不要再靠近东方凌。”


  殷琉枫的眼眸中有着海水般深沉冰冷的颜色:“记住,那是你要不起的,况且,我不认为你喜欢她,你只不过是在利用她报复我。”


  “果然被你说中了!”殷琉薰柔柔地微笑,脸颊旁,银色的十字架耳环闪动着冰冷的光泽。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再玩下去好像没有多大意思呢。”


  殷琉枫幽黑的目光迸射出睿智的光芒,他冷冷地看着殷琉薰。


  “你最好记住你所说的话。”


  “我会好好记住的。”


  殷琉薰看着已经没有她的广场,唇角扬起一抹幽然的微笑,这抹微笑在他清雅俊秀的面容上慢慢绽放……


  “我会把你的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6


  咕咕咕……


  成群的白色鸽子在广场上空飞过——


  殷琉薰站在喷泉池旁,飞溅的水花如同冰凉的雨水,一点点地浸湿他的衣服、他的头发。


  过往的行人好奇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修长的少年,他从刚才就一直站在那里,他都不觉得冷吗?


  冰冷的水珠顺着他垂在额前的黑发滴落下来,落在他的眼中,他闭上眼睛,眼中是一片发涨的疼痛。


  “你是他们殷家的孩子,不要再跟着我,我真的没有钱养你了……”


  “妈妈,你不要丢下我——”


  “跟你说不要再跟着我了,你走啊!”


  “妈妈——”


  “妈——妈——”


  “妈——”


  ……


  “你就是殷琉薰吗?”


  一个高贵美丽的夫人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无比柔美地笑着。


  “多好听的名字,原来你就是殷琉薰……”


  她反复念着他的名字,念得是那样好听。


  他以为她会喜欢自己。


  然而,他却在她的唇边看到了鲜红的血迹,看到无数的鲜血从她的嘴里涌了出来,看着她美丽的大眼睛中闪着晶亮的泪花。


  “殷琉薰……”


  那女人的手忽然紧紧地扼住他的脖子,残忍地笑着,痛苦地喊着。


  “殷琉薰,你为什么要出现?!是你和那个女人毁了我的一切,我恨你!我恨你们——我要杀了你——”


  ……


  他紧紧地闭着眼睛,竭力想要赶走那些痛苦的呼声,然而,他越是不想去想,那些声音就越是响亮地在他的耳边响起。
那些痛苦的记忆,一次次地重复,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样——残酷。


  他朝前走了几步,似乎感受到了池水冰彻的寒意,那种寒意,带着一股冷冽的香气,扑面而来。


  仿佛是呼吸到奇异的药粉,他心中撕裂的伤口竟会有一种平复的感觉,好像是可以愈合伤口的香气啊!


  混乱的意识中,他突然很想抓住这缕香气,很想抓住……


  只是想让心不再痛……


  哗——


  一米多深的喷泉池里,忽然溅出了很大的水花,来往的行人纷纷侧目过去。


  一个少年竟倒在了冰冷的水池里,黑色的头发如水草般向上漂浮,而他本人却在下沉……


  殷琉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周围是侵入骨髓的寒意,他知道自己在池水之中下沉,然而越接近水底,那抹奇异的香气就越浓,毫不犹豫地,渗进他的身体。


  就是这种香气啊!竟可以让他的心,不痛,也不再恐惧。


  他好想永远沉溺在这种香气里,永远地沉溺下去……


  “殷琉薰——”


  “殷——琉——薰——”


  恍惚间,似乎有一个天籁般的声音,那声音穿透了冰冷的池水,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水上面,仿佛有无数双手伸向他,有无数张脸在他的眼前晃动,然而,他却清楚地看到了那么一双手,那双手,有着和这泉水同样的香气。


  是那种香气啊!


  是那种他渴望了好久好久的香气……


  他伸出了手,握住了那只手。


  冰冷的指尖和温暖的指尖在穿透水面的一刹那接触在了一起,然后,紧紧地握住……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29 19:09

1


  夜晚,喷泉广场上的游人渐渐散去,淡淡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广场,也照亮了长长的休息椅上一个单薄的影子。


  殷琉薰闭着眼睛坐在休息椅上,他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了,头发在微风的吹拂下已经干了许多。


  在略有些阴暗的角落里,他耳边的银色十字架却更加地闪亮。


  凌手里捧着一杯热热的奶茶飞快地朝这边跑过来,一直跑到薰的身边,把奶茶举到了他的眼前,说道:“先喝点这个,就不会冷了。”


  薰缓缓地睁开眼睛,清澈的眼眸最初是一片迷茫的神色,然而,在看到凌的时候,那种迷茫就仿佛是雾气一样渐渐地褪去。


  手里忽然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凌已经把热热的奶茶放在了他的手里,她感受到了他手上冰凉的温度,微微皱眉。


  “喝完这个,你就要和我回去,知道吗?”


  薰淡淡地回应:“我不回去……”


  凌的眼中浮现出气恼的神色,看着他因为寒冷而变得有些苍白的面孔,忍不住斥责道:


  “你这算什么?莫名其妙地跳进喷泉池里,那泉水很冷你知不知道?!现在又这么执拗地要留在这里,殷琉薰,你是不是一定要生病才甘心……”


  薰冷漠地一笑:“生病……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头部传来一阵疼痛,就好像有一团火在他的大脑里燃烧。


  他再次闭上眼睛,心中一片苦涩。


  在很久以前,刚刚进入殷家时的他,也这样病过一场,那时候,他发着高烧,浑身痛得要死。可是,他却不敢哭,不敢说出来,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是厌恶的,仿佛他是霉运一般,没有人愿意走近他。


  所有的人都说,是他害死了殷家的少夫人。


  那一次,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被身体里的火烧死。


  但是,他没有死,殷家的老园丁发现了他,也救了他,但是,那位老园丁却在救了他之后,被殷家的老爷辞退了。


  他曾经逃跑过,却很快被抓回来,然后,殷家的老爷很严厉地警告他,殷家的人就是死也要死在殷家。


  多么可笑啊!他的身体里流着殷家的血,却被殷家的人这样仇视着。


  他不想回去,尤其是在殷琉枫再次出现后更不想回去,在那样一位天之骄子面前,他觉得自己永远都是个可怜的小丑。


  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地搭在他的额头上,耳边,是犹如天籁一般温暖的声音:“你在发烧……”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29 19:09

  东方凌试出了他额头上微热的温度,看着他闭着眼睛,忙用力地摇他:“不行,你还不能睡,你要跟我回去。”


  薰不动,感觉喉咙很干很干。


  手里的奶茶渐渐地冷却,湿漉漉的衣服上冰凉的水气带走他心中最后一点点暖意。


  但是……


  恍惚间,似乎有什么温暖的东西盖在了他的身上,扑面而来的,竟是如此熟悉的香气,熟悉得让他冰凉的心一阵莫名地悸动。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枣红色的外套,外套上,鲜明地刻着“东方”两个字,而凌,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


  薰的嘴唇微微一动,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出来,然而,凌却把放在他手中的奶茶举到了他的嘴边,说道:


  “快喝了它,喝了就会暖一些了。”


  凌在触摸到他的手时,忽然微微地蹙眉,接着她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他的手,怎么会这么凉?甚至于凉得有些刺骨,就连热热的奶茶在放到他手中片刻之后,竟也变得没有了暖意。


  东方凌握住薰的手,暖暖的感觉让薰茫然地抬起头,凌小心翼翼地把薰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手搓着他冰凉的手。


  注意到薰在看她,凌抬起头,看着薰,露出灿烂的笑容。


  “是不是暖和了很多,这样,就不冷了。”


  异样的感觉,仿佛是某种温暖的情感触到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却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你的手……真暖……”他的唇边带着一丝虚弱的笑意,漆黑的眼眸凝视着凌,“暖得我都不想放开了……”


  凌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自己小小的心机:“那么我就这么一直牵着你的手,我们就这样回去,好不好?”


  薰没有说话。


  “那我走了。”凌作势要放开他的手。


  薰的心中忽然一阵恐惧。


  “别走……”他轻扣住她纤柔的手腕,晶莹的瞳眸里流露出孩子般可怜的神情,“只要在这里陪我就好了,别走。”


  轻柔的语气让凌的心微微地一动,她看着他祈求的眼神,一时之间竟不忍心拒绝。


  “只能再停留一会儿我们就要回去哦!”凌坐在他的身边,把自己的外套在他的身上认真地盖好,小声地叮嘱道:


  “但是,你绝对不可以睡着,知道吗?”


  薰的头微微地一侧,身体已经歪过来,靠在了凌的肩头上。


  “薰……”


  凌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僵,她只要稍稍侧头,就可以看到薰的面孔。而薰的气息,微有些灼热的气息,在她脸颊的一侧轻柔地吹过。


  “凌……”


  “……什么……”


  “你的身上,好香啊!”薰仿佛是在梦中一般低声地呢喃着,因为发烧而绯红的面孔上有着绝美的微笑。


  “是我很喜欢的……香气……原来……这么香啊……”


  喷泉池旁的长椅上,薰安静地靠在凌的肩头,眼眸微闭,长长的眼睫毛在眼睑的下方留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凌久久地坐在那张休息椅上,一直都没有动,仿佛只是她的一个动作就可以惊碎他刚刚安静下来的梦。


  ……


  2


  柔柔的灯光从透亮的水晶灯罩里洒出来。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房间,美丽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华灿的水晶吊灯,地面上,是柔软而雅致的米色地毯。


  一张大幅照片挂在洁白的墙壁上,照片上,是一位典雅而高贵的美丽夫人,立体精致的五官,微蓝的双眸中有着优雅的笑意,在她的身侧,站着一个约六七岁的小男孩,有着和母亲十分相似的容貌,只是在精致之中含着几分俊朗。


  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在敲过门后推开门走进来,走近了那张黑色的办公桌。


  殷琉枫坐在办公桌的后面,神情冷静地看着走进来的人——乔森,乔管家的儿子,目前是他的助手。


  乔森低声说道:“枫少爷,找到他们了。”


  枫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倨傲的面孔上带着一丝冷漠的颜色。

獨噯伱①個魜 2007-5-29 19:10

“他们还在一起吗?”


  “是的,”乔森尽忠职守地说道,“薰少爷好像跳进了喷泉池里,凌小姐一直都在照顾他。”


  “跳进喷泉池里?”


  冷漠的面容上出现了僵滞的神色,枫的嘴角渐渐出现嘲弄的笑容:“殷琉薰,你真的和你母亲一样,很会耍手段啊!”


  很晚的时候,凌终于把薰送回了殷家,在确定薰确实是在发烧之后,她很快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药箱。


  凌兴冲冲地跑下楼梯,在楼梯口,凌看到一抹颀长挺拔的影子,她没有停下脚步,脚已经踏上了红色的地毯,却也不忘打声招呼。


  “枫,晚安。”


  “你要去哪儿?”稍微冷淡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东方凌停住脚步,有点怀疑这个问题是不是对自己发出的,但是,这个大厅里,好像没有别人了。


  她转过身,看着殷琉枫,看着他有些冷硬的表情,有点奇怪地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吗?”


  “你现在要去哪儿?”殷琉枫看着她手中捧着一大堆药剂,英俊的面孔紧紧地绷了起来,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用人说你刚刚去了那个花园,你在那里做什么?”


  “殷琉薰生病了,我要去送药给他。”东方凌指指自己手里的药,灵动的大眼睛专注地看着殷琉枫,“如果你没事我就走了,他现在很难受。”


  一只大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东方凌惊讶地回过头,看着殷琉枫,他的眼眸竟不知在何时黯沉下来,如同深不可测的黑森林一般。


  凌有些不舒服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腕:“枫,你干什么?”


  “不许去!”薄薄的唇角轻轻地吐出这几个字,却是他的命令。


  “可是殷琉薰在生病,”东方凌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解释了一遍,“他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掉到喷泉池里面去了,现在正在发烧,你也知道,喷泉池的水很凉,他……”


  “你很关心他?”枫凝神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带着异样复杂的神色,“难道你也被他蛊惑了吗?”


  凌微微皱眉:“枫,我不喜欢你这么说话!”


  “不许去,”依旧是强硬的语气,殷琉枫倨傲的面孔上出现了一抹冷酷的神情,“他的死活与你何干!”


  “枫——”凌终于抗议地喊出声来。


  殷琉枫面色深沉。


  凌紧紧地抓住自己手中的药,倔强地看着殷琉枫,整齐的眉峰间都是怨气。


  大厅里,一时之间,空气凝滞。


  “让用人送去吧!”


  大厅的一侧,传来殷爷爷的声音,乔管家把他推出来,一个用人随之走上来,伸手去接东方凌手中的药,谦恭地说道:


  “凌小姐,还是让我去吧!这么晚了,您还是上楼休息比较好,我会好好地照顾薰少爷的。”


  东方凌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殷爷爷,最终把药放进了用人的手里。


  用人下去了。


  东方凌抬头去看殷琉枫,清澈的大眼睛中充满气愤的神情:“枫少爷,现在能把你的手放开了吗?我要回去了。”


  枫放开了手,凌抿紧嘴唇,索性不再理会他,独自上了楼,她的脸上有着恼怒的绯红。殷琉枫拧着眉心,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看向一旁的殷爷爷。


  “我要他马上离开殷园。”


  殷爷爷面色沉静地看着他,出声说道:“不行,无论如何他都有一半殷家的血统。”


  殷琉枫淡笑:“既然如此,那我走,反正我已经习惯了自我放逐。”


  “枫……”


  他依旧淡淡地微笑,声音中含着一股沉重的苦涩。


  “我被他害得还不够惨吗?我的家,我最爱的母亲都是因为他才遭受悲惨的命运,难道所发生的这一切,都不该让我恨他吗?!”


  十年前的痛苦经历,至今还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记忆中,一遍遍地撕扯着他的心。


  殷爷爷沉重地叹息着,目光复杂地看着殷琉枫,这个他唯一在意的殷家的孩子。


  “枫,再给爷爷一点时间,我会找到一个好的办法,解决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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